按照陳青陽的經驗,當有人告訴你,他有個更好的主意時,往往這個主意只利於他,而損於你。
「不知前輩是有什麼樣的主意?」
真龍的聲音在腦海中徐徐而來,「你這團神魂,也當真是神異了,雖有形卻如無形,雖有相卻不露相,我想捏成圓的就是圓的,想捏成扁的就可以成為扁的,所謂海納百川,有容乃大是也……」
這廝調子起得很高,直接從大道理開始,陳青陽也不插話,就靜靜地聽著。
話到此時,卻又見得虛空中一隻金爪浮現,一縷純金色的氣機在其上。與以往不同,這絲氣機不見火焰,只如一條金絲,靜靜環繞著,「小鍊氣士,你可知此為何物?」
雖覺察不出當中蘊含的氣機,但想來也是十分了得了,「不清楚。」
「嘿嘿!」這廝好像有些得意,「此為我龍筋所化,我這漫長生命中修為之精要,俱是凝聚於其上,只這一點點,也是那些築基真人們所祈求不來的。」
「我仔細看你,體內真元流動,當由經脈而生,亦有氣旋之聚,仿佛人之竅穴。加之在那腹部氣雲凝聚,好似丹田,唯一所差,就是這條龍筋。」
「我將其當做你任脈或者督脈一條,嵌於你體內,你與之融為一體,到時候便得我神韻,再靠著我修行真法,當事半功倍。」
在陳青陽面前,只有那隻龍爪,以及纏繞的金絲,真龍之相貌,一概瞧不見。陳青陽頓了頓,「這麼好的事情,肯定是有代價的吧?」
真龍的聲音立即傳來,轟轟隆隆,如驚雷炸響,「代價就是你會快速提升修為,早日將我帶出去。」
這話也就只能騙騙三歲小孩了,「那你先將此物給我看看!」
「可。」
那金爪就如人之手掌,輕輕彈了一下,金絲飄到意識魚兒跟前,以氣機仔細感知,不能見任何異常。
再將那龍鬚觸碰過去,方覺內里真元之強盛,比之那日偷到的地祇,有過之而無不及。
「罷了罷了,此物雖好,但是不清不楚的,我也不能要,前輩還是收回去吧。」
「哎呀呀!」真龍著急起來,那這眼睛又懟到陳青陽面前,這一回裡面的火焰燃燒時,仿佛多了種勾人的意思。
「你這小鍊氣士怎麼就油鹽不進,我是見你修的這火屬性法門的確厲害,不忍耽誤你修為……」
就在它說時,陳青陽面無表情,就這樣一直盯著不動,坐了許久,真龍好像發現自己是白費功夫,「……好吧,我承認我是有其他的想法。」
聲音當中,頗為無奈。
「什麼想法?」陳青陽終於回應了它。
「我神魂本體須得在此,縱然留下一縷在你體內,也無法將你奪舍。否則我就得放棄一生的修為,還得忍受神魂折磨之痛,我必然不願意如此做。」
這話有點道理,想當初玄劌借用林清玄為軀體,離開太虛宗時,就捨棄了大半的修為,甚至還得加上林清玄特殊的體質。到離開的時候,林清玄的神魂都與玄劌是共生的狀態,並沒有誰死誰滅。
「所以你想做什麼?」
「唉!」真龍先是嘆了一口氣,在這烈濤怒焰中迴蕩,「很簡單,這樣你每逢出行,我都會將你所見所聞都看在眼中,等到你進來之後,我便能通過這一縷龍筋,見識到這些……你就將我當做一個老人,一個可憐的,被困在這裡許久的老人……很想自由,但也就只能通過這種方式獲得了。」
他倒是賣起了慘!
這事情對陳青陽而言,還是有些危險的,等同於自己所做的事情,都被一雙眼睛所盯著。
尤其是意識魚兒,還要經常在各種陣法中穿梭,一身的底牌全部暴露在真龍眼中,這涉及的因果可十分的大。
「不行,如此一來我反被你制約,畢竟我身上的秘密同樣也不少,我暫時還不想讓你知道,我是誰。」
「呵!」當即,真龍大怒起來,「你就是這樣與我合作的,也太沒有誠意了,我就這點小小的要求,也不能答應嗎?」
陳青陽十分果斷,「不能。」
「嘿嘿嘿……」虛空之中,不見龍形,只有龍吟。
一波一波的,震得人頭暈,就是藏在山中的陳青陽,也都有些頭皮發麻。
心中升起不好的預感,這廝到底要做什麼。
忽然間,強大的力道從四面八方而來,就將意識魚兒緊緊地鉗住,然後就眼睜睜的看著那條金絲飄過來,如一條利箭,進入意識魚兒的體內。
火焰開始在體內燃燒,龍筋開始與一條經脈重合,兩隻龍爪又從左右過來,將離陽地火朝他吐出。
說話也不能,掙扎也不能,就這樣一切都由得它了,這一弄就是一天一夜,終於真龍停下手來。
【南明赤帝焚天煮海證道真解:(1/34000)】
竟然就這樣,直接讓意識魚兒修為突破,來到凝元四境。
被迫提升,事情還能這樣?
真龍的聲音又是滾滾而來,「你現在去告密吧,你身上有我的氣息,一旦告密那就是兩敗俱傷,你說的很對,咱們不如各取所需,如何?」
陳青陽仔細感知,那條龍筋就在意識魚兒體內,想要甩動,卻是離開不了。
它……竟然就這樣強上了!
沉默許久,陳青陽冷冷的道:「縱然你留下這股神魂,也需要被我帶進來之後,才能看到我之所見,我若是以後都不再進來,你就只有白白損失,你現在這麼做只有將我得罪,徹底的得罪!」
「這……」似乎是沒想到這一茬,龐大的龍首,在虛空中浮現,陳青陽與之相較,就只剩下小小的一個黑點。
細密的鱗片布滿整個面龐,兩根威風凜凜的龍角散發出懾人的光澤,直頂著岩壁上層,一對眼眸里更為濃烈的火焰在燃燒,像是不解,又像是極為惱怒。
能感受到它陰晴不定了好一陣,才是緩緩道:「小鍊氣士,我這都是為你好,你不會因此而怪罪我吧?」
語氣緩和中,又帶著些許諂媚,「這龍筋種下,已經抽不走了,小鍊氣士,這……可如何是好啊!」
陳青陽感受著意識魚兒真氣的強盛,一種更在離陽地火之上的火焰,在體內蓬勃。
他很清楚,修煉冰肌玉骨訣的雲辭之前多次提到的,正是此物。
意識魚兒沾染一身龍氣,所修火焰之氣更盛,龍筋的好處是不言而喻的。
「那你就別抽了,留著吧。」
「當真如此?」
真龍竊喜之時,卻聽得陳青陽旋即又道:「一條也是留,一百條也是留下,因此像這樣的龍筋,我還得再需要八條,湊成這九極之數。」
「否則嘛,咱們要麼就同歸於盡,要麼就讓我離開後,老死不相往來。」
語氣決絕,不給對方任何回絕的機會。既然龍筋註定剝離不了,那索性就先將這好處拿到最大。
至於為何是八條,也是經他細算過的,意識魚兒的極限暫時就這麼多。
可這條龍也不笨:「倘若我這樣做了,你還會再出現在我的面前嗎?」
陳青陽道:「你要是不做,我必然不會再出現,反正我已經賺到了,你卻是白白損失,什麼也沒得到。」
「氣死我了……被你這小小鍊氣士算計……」一聲聲的龍吟,就在此間迴蕩。
陳青陽依舊淡定,「就允許你做初一,我做不得十五!」
「小鍊氣士,你實在太過分了……」
也許是暴躁夠了,那身形就忽然間消失,也不再說話,一直沉默起來。甚至在陳青陽腦海當中,與它建立起的那一點聯繫,也都消失不見。
陳青陽可不給他這冷靜的機會,要麼就別做選擇,要麼就現在選,「如此,你我就不再往來吧。」
意識魚兒正要離去時,卻被一種鋪天蓋地的力量所制約住,身形動彈不得。
力量之磅礴,還真以為真龍要拉著他同歸於盡,見得八條金絲憑空而現,開始朝著意識魚兒徐徐飄來。
伴隨著,還有真龍的聲音,「你得知道,我本就是虛弱,這樣一來,我一生的真力幾乎去了一半,我對你如此之好,可以稱得上是嘔心瀝血,將來不求多了,只希望你是個信守承諾的人吧。」
聲音鄭重,語氣里也比剛才多了幾分誠意,還有幾分虛弱在裡面。
呵!陳青陽可不會被這表象騙過。有些人你與他講道理的時候,他和你耍心眼,當他發現耍心眼耍不過你的時候,又會一臉真誠的到你面前,講著通天的道理。
畢竟是一條修行這麼多年的龍,這下真要損失這麼多,自己不得直接築基了。
陳青陽不說話,就只要好處。
真龍又輸出層層烈焰,將他包裹起來,此間離龍丹院弟子眾多,也沒有一個察覺到發生的這變化。
陳青陽就隻眼睜睜的看著,金色小字上,南明赤帝之法持續增長。
後來又突破了五境,奔向六境,最後就只差那麼一點點,沒有進入七境,真龍的能力必然不止這麼一點,這廝又在撒謊。
陳青陽一直數著時間,整整十天十夜,真龍的聲音極度虛弱,「終於結束了,我也得去休息了,二三百年的時間,你也應該就能放我出去了……當然,咱們如今互為一體,你中有我,我中有你,一命相連,小鍊氣士,可不要再耍心機了!」
說到最後,還不忘再向他表露心意。
此時陳青陽心頭就只湧現著一樁事,那就是怎麼能將屬於真龍神識的那一部分給抹去,只留下其力量。
「放心吧,我這人向來真誠待人,前輩早要是這麼對我誠懇,咱們也不至於弄成這樣。」
真龍不說話了,也不見了蹤跡,意識魚兒又轉悠了一圈後,開始尋找來時的路,到了那片水晶一樣的屏障之前。
在這個時候,真龍又探出一隻眼睛來,似乎是想要瞧見,陳青陽是如何離開的。
「小心些,你身上畢竟是沾了我的氣機,伏魔大陣會針對你!」
陳青陽不理會它,就在想要順著原路返回時,卻發覺對於那層水晶屏障,本能地產生一些恐懼。
還真是受到這廝影響!
最後小心翼翼,生怕驚動陣法,將自己也連累。
真龍就眼睜睜的看著,星光在意識魚兒的身上閃耀,它在貼近那層水晶屏障後,慢慢的融入其中。
直至消失的時候,它又說了一句,「忘了告訴你,九條龍筋在體內,日後你想要通過修行將修為提升,會變得極其艱難,甚至還會導致修為跌落……所以,你最好是半年就回來一次,借著這裡的力量,你才能有所提升。」
這話聽得陳青陽想罵人,可還未說出來,人就已經到了屏障這頭,再看裡面,就只剩下了火色。
半年,那這不是半年都發生的事,都要被這真龍所知曉。
徹底出了真龍之穴,也離開了這座陣法,意識魚兒回到體內。
陳青陽在小院中的第一件事,便是用心打坐,以《太魂經》的絕強感知力,去感受那意識魚兒當中,那九條龍筋。
當心神全部沉入,這些龍筋也仿佛被他剖析出來,除了那道絕強的力量之外,還有一些依附在其上的片段……這應該就是真龍留下的神魂。
後來嘗試了諸多辦法,都未見其功效,就如同附骨之蛆,想要剝離,就須得將龍魂抽出。
【南明赤帝焚天煮海證道真解:(42569/80000)】
修為的提升是實實在在的,都遠遠趕在了丹霞養真劍譜的前頭。
「師兄最近又是做什麼去了?」
前前後後,將近二十日,換做其他人外出一趟宗門也都回來了,此時徐寶玲帶著不少關切。
「去了一趟離龍丹院,撞見了一位叫陸君臨的凝元二境弟子,只用了四五年的時間,就將修為從鍊氣至此,你說……丹院的玉金真君是不是轉世呢?」
過於誇張,陳青陽也只能作此想。
徐寶玲思索片刻,「師兄,金丹真君之事素來隱秘,極少能傳出來,我看你不如去問師尊。」
陳青陽頜首,「也是,贈送於她的丹藥怕是早就服用完了,明日得去一趟,順便再問問。」
之後,陳青陽將所挑選出來,僅剩的一點原料全部都投入丹爐,應該能出上兩枚丹藥。
明日除了打聽這件事外,還得再討要些原料仙草。
再將離陽地火召喚出,縈繞著丹爐浮動。
旁人只能看見火色,陳青陽卻瞧見錦鯉身上,鱗片細密如龍,額頭上有兩個小小的凸起。
這是要化龍了!
再行煉製丹藥,相比之前也變得十分容易,縱然是一爐出上兩枚。
徐徐用功,真力感覺耗費也不算特別誇張,等到天亮之時,這一爐丹藥也就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