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青陽稍作思索,便已反應過來。
他能說出去的事情有很多,但關係到雲辭,並且還能讓她走一趟的,可真就不多了。
「是……青藥真君召見你?」
若是其他的真人,多半沒有這麼大的譜,最多也就是同門拜訪。在太虛宗,能召見一位真人的,唯有真君。
雲辭又道:「你倒是十分清楚,怎麼將這事情提前不跟我打個招呼,何況你隨意告訴他人,經過我的同意了嗎?」
語氣里滿是質問,別看這位真人平日裡清冷,又高高在上,可現在看來,頗有些少女氣在身上。
「沒有。」
陳青陽就只回了兩個字。
見他這般,雲辭更是表現出惱火,「哼,沒有,你就敢說出去,我看你這回又有什麼說辭?」
每次都將理由提前準備好,會讓人覺得你圓滑世故,若是表現出那麼一二分為難,倒就有點真誠在裡面了,尤其是在這回。
「唉,也怪我師尊淨源真人太過聰慧,更有那大師兄心眼最多,這幾年當中,我時常在四金峰,便被他們猜測了幾分,又追問之下,我迫不得已說了實情。」
「不過在我看來這不一定就是壞事,我畢竟是青竹峰的弟子,師尊又是青藥真君的得意門生,你我這層關係在,對你在九真觀,也是有好處的。」
本以為這般說了,雲辭就能氣消,不曾想她卻只道一句,「明白了,嗯……你現在可以回去了。」
他……來這做什麼?
雙修大道,現在怎麼就回去,看來她心裡的氣是半點都沒消啊。
陳青陽默不作聲,腦海中開始思索,甚至連姚敬之這廝都想起來,這種境況下,他會怎麼做?
「這事一發生,我應該第一時間來告知你,此事我失誤,我本打算過上兩三日也不影響,不曾想師尊與青藥真君的速度竟能如此之快,讓你也沒有個心理準備,對不住了!」
等到這句話說罷,陳青陽偷偷觀察,雲辭面色開始舒緩。
經過這一遭,也算是知道怎麼安撫她了,凡是發生問題,切莫往千里之外去思考,就只思索三尺之內即可。
她就只是覺得,陳青陽應該第一時間告訴她,除此再無其他。
雲辭不答話,就這麼落坐在蒲團上,陳青陽當然沒有離去,稍作沉默後,繼續道:「這麼說來,請你去的是青藥真君的童子?」
她答道:「沒錯,就在那青竹峰須彌幻境,這樣一來,我可就是被貼上青竹峰的標籤了,將來別人都會知道,四金峰與競陵峰一樣,都屬於青藥真君麾下。」
陳青陽這才問,她此去到底說了什麼,「看起來,真君是對你投來了善意?」
雲辭目光瞥過來,「這還不是拜你所賜,同修不是雙修,以後在外須得將這話說清楚。」
罷了,又搖搖頭,「此事不會再有人知道了,除非又是被你說出去的?」
氣勢咄咄,追問過來,陳青陽只好道一句,「我又不是長舌之人,不要總對我這般不信任,除了這些之外,真人就沒有提及其他?」
聽到此,雲辭嘆出一口長氣,「在太虛宗做真人,有些道理何須要說,光是這真人就有數萬,勢力錯綜複雜,內里又不知被分成了多少股,單槍匹馬只是少數,抱團取暖才為多。」
「我雖看著不與任何人做交道,可這道理一早就明白,就比如斬殺玄劌真人,便是想讓執法堂承情,讓月如不受為難,也讓自己以後修行的路子寬一些,若非是因為那麼一兩縷地祇,我也斷然不會去做這四金峰的峰主。」
雲辭聰慧過人,對於諸多事情頗為通透,她有這樣的見地是應該的。
也讓陳青陽由衷地感慨一句,越是往上,路並非是越通達,極有可能是越狹窄,除非你能真正的站到前頭。
「正所謂大樹底下好乘涼,不是正好嘛,就當一切都未變,只專心修行自己的道,一旦入了生光,我看你的道法必會大成。」
聽到大成二字,雲辭又將目光瞥向陳青陽,神色徹底舒緩,甚至還有笑容展露。
「真君還提及了你,對於你能拿到金丹真君之物,語氣里甚是欣慰,甚至覺得你,將來必成生光。」
陳青陽也明白,這一回奪走的不僅僅是陸君臨的道,更是一位實打實金丹真君的道承。姚敬之那廝只得了一分,就能被人重視到如此程度,自己幾乎是取下了全部。
青藥真君再怎麼著,也會對它重視起來吧。
「所以嘛,才顯得你越發重要,這幾乎是你一力奪來的,並且全部送給了我,不是嗎?」
見陳青陽也笑望過來,雲辭望著他微微一愣,隨即又將頭撇過去,「少來。」
「……好吧。」
「嗯……過來吧!」
過來的意思,當然就是要修煉了,此時可萬萬不能愚蠢到非要問一句,過來做什麼,否則又會將問題扯到開始時。
落座在她對面,手心相接,真氣互相引動起來,很快便進入玄妙境地。
在雲辭修為突破之後,與她修煉,修行速度又是增強不少。
這一打坐,就是二十日過去,還是陳青陽先停下來,因為他得有正事要辦。
又向雲辭說了,須得外出一趟,得了她的首肯,才離開四金峰。
此時,外面正是正午。
蔚藍蒼穹之下,群山展露金紅之光,山色越來越深了,寒冬也越來越近,轉眼間一年又是過去。
他並未往青玉谷中去,而是又向貫日峰,真身落在了一處山谷,就在那山谷的盡頭,依山修下一座道場,正是屬於晁錯。
陳青陽在外稍立片刻,就有意識魚兒先去了一趟陸乾道場,再去姚敬之的房樑上趴著,三月之期接近,他可得將這些人盯緊了,免得讓自己錯了機會。
其後,又是御風而行,抵達晁錯登仙台上,手掌攤開間,有兩個碧玉盒在其上忽現,裡面裝下兩枚丹藥,正好是做了見面禮。
他早就用意識魚兒發現,此時晁錯就在裡面打坐,察覺到他落在登仙台上,便從中迎出。
望見是陳青陽,自然是露出喜悅,「稀客,當真是稀客!」
其實也算不得稀客,就在這數月之前,不才來過一回。
說話間,十分熟絡地抓住陳青陽的胳膊,這等情誼,可都是他用丹藥換來的,如何不珍貴。
「咦!」又在目光中露出些許驚訝,「師弟竟然又突破了,當真是了不得呀,想起在貫日峰做抱劍童子時,恍若昨日。你從鍊氣一路至此,可以說跨過了十二道高峰,而我就只進一境……」
說這些話時,更顯感慨。
眼角皺紋叢生,也就多出了些歲月的味道。
「晁師兄,修行之事本就是你追我趕,我看過不了些許時日,晁師兄也就讓我等望塵莫及了!」
晁錯笑著將一隻手指過來,「師弟可真會說些好聽的。」
……
兩人寒暄之時,陳青陽便將準備好的丹藥贈送過去,晁錯當然是在一番推辭之後,還收下。
趁著這股熱乎勁,順道問起了靜姝,「準備了兩枚丹藥,一枚給師兄,一枚給師姐,看來今日沒有往常那般巧,師姐不在此處!」
就以這兩人的關係,要是得空的話,燒張符紙,靜姝也就來了。
陳青陽此來,是想從側面打聽一下妙有在幹啥,等將這回事情弄清楚,他可就徹底放心了。
晁錯像是個悶葫蘆,靜姝感覺才是那個百事通。
「……不知師姐近來又在忙什麼,記得上回還專程向他請教了一些御靈之術,還回去特意研習了一下,可惜太過深奧,一竅不通!」
怕晁錯不能完全領會他的意思,後面又做了幾句渲染。
只見他道:「師妹經常到此與我閒聊,只是今日沒來而已,師弟這般有心意,我喊她來就是了。」
說罷了,真就是燒一張符紙,約莫一刻鐘功夫,就有青衣仙子落於登仙台上,氣質曼妙,緩步而來。
「平日裡都是我主動尋他,從不主動尋我,我說怎麼今日願來搭理我,原是來了稀客!」
人還未踏進來,卻已有聲音傳出,陳青陽起身作揖拱手,「見過師姐。」
靜姝輕拍他胳膊,「何必與我客套……嗯,修為突破呢?」
「僥倖,都是僥倖!」
她也是目露驚訝之色,稍作寒暄,陳青陽遞上了丹藥,三人坐於長案,晁錯呼喚來雜役,奉上了茶水。
談笑歡快,時不時有論道之音,就如一個三仙之會。
話到關鍵時刻,陳青陽開始往自己想要知道的地方引,「怎麼不見那位叫簡玉的師姐以及姚敬之師兄,幾年未聽過他們的消息了。」
這兩人哪裡知道,陳青陽與姚敬之後面還產生了這麼多的糾葛。
晁錯有什麼就說什麼,「簡玉不在此間,而是出宗門歷練,數年不會回來吧,至於這個姚敬之,嘿……可就了不得了。」
「師兄為何這樣說?」
「你是不知道,他叛離了原先的師門,如今貴為妙有真人的弟子,整日跟在真人親傳弟子肖天一的身後,哪裡還會與我們走動。」
一直只道那少年叫天一,從來不知其姓肖。
「莫非這位肖天一,便是數年前在凝真仙府,獲得玄淵真君道承之人?」
晁錯就道:「不錯,甚至還讓姚敬之也得了一分,因此這人修為也是精進頗快,在傍上了肖天一之後,便與簡玉師妹徹底決裂,此人嘴臉真就被你那日說中,攀附女子,就只為他的道法。」
陳青陽露幾分冷笑,「嘿嘿,不過就我所了解,那位妙有真人可是十足的聰明,又愛惜羽毛,怎麼會收下這種人做弟子,豈不是讓人奇怪?」
晁錯搖搖頭,這問題他倒是回答不上來了。
靜姝從旁聽了幾句,便開始應話,「也許是看重道統,也許是還有其他的用處,而且妙有真人也沒那麼愛惜羽毛,他只是善於做出一副名正言順而已,讓別人以為他是這樣的人,實則不是。」
如今妙有還不是金丹真君,這位師姐的師尊是貫日峰另一位生光真人,聽說與妙有還有幾分不和,如此評價是應該的。
陳青陽微微頷首,「我所知,自然不如師姐,還是師姐說的有道理,我想這位真人一定是在忙著,成為貫日峰的峰主,連我這青竹峰的門人,都能聽到傳聞!」
如此一來,便將問題引到此人在做什麼上來,因前面聊了許多,聰明如靜姝,也對此渾然不在意,只是說道:「並非如此,我師尊說他近三年,都在閉關修法,他如今已是生光五境,若是能更進一步,就極有可能接受紫陽真人留下的靈祾,將太虛宗缺失的真人位補齊!」
聽到這句話,陳青陽立即安心了,也忽然想明白,姚敬之這廝為何敢壯著膽子陽奉陰違,那是因為妙有壓根就無暇顧及外界之事。
至於所說接替紫陽真人靈祾,彌補真人位,陳青陽認為,應該是靜姝的信息偏差。
紫陽真人死都沒死,自然不會將靈祾留下來,那日所聽到的,妙有有可能會接替貫日真君。
不管再怎麼折騰,只要不將青冥道君的道統折騰到自己手中,太虛宗就會一直缺少一位真君。
至於靈祾此物,是什麼東西陳青陽不太明白,就只知道若要登頂真君,必不可缺。
甚至它的重要性,遠超過地祇對於半步築基的重要性,沒有它,金丹萬萬成不了。
「那師姐你覺得這事可行嗎?」
一時之間,靜姝還真就答不上來,「連我師尊都說不好的事情,我也就不知道了……若是此人做了真君,只怕對我師門極為不利。」
邊說邊想,最後以這樣一句話結尾,由此也能見得,靜姝師尊對妙有的忌憚。
「說的是啊,那我也覺得他還是莫要做真君的好,對於此人我也不喜。」
靜姝笑起來,「可是師弟,天底下的事情哪能這麼容易,我等身為弟子,也就只能慢慢行,慢慢看……」
「這話說的對。」
直至夜半,才是離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