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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81章 賠罪

2026-07-24 20:03:14 作者: 天山雪白

  如今諸事齊備,只欠東風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青玉谷,小樓。

  天氣突變,大雨滂沱,一夜之間氣溫驟降,呼吸吐氣之時,突生白霧。

  可就在陳青陽的丹房裡,一股溫熱醞釀著,又有陣陣的藥香四溢而出。

  坐於香爐跟前,雙掌徐徐推出,裡面金色火焰不息,隨著投入原料、藥性的發揮,變幻出各種各樣的色彩。

  最近不去四金峰,也不將意識魚兒收回來,就時時刻刻監視姚敬之的動向。

  十月初一,就在七日之後,出發也就在這一兩日裡。

  空暇時間,暫時不想修劍道,南明赤帝之法也不差這點功夫,便想著多煉幾爐丹藥,好給福祿坊交差。

  這一爐乃是洞明上府丸,中有五枚丹藥,雖未入「晚火」之時,但已是初具成效。

  六階丹藥,且一次性出上這麼多,就連陳青陽也不敢有絲毫大意,須得小心謹慎,以免功虧一簣。

  專心控火,不敢有半點分神,直至一個時辰後,方進入「晚火」階段,以一隻手慢慢應付,這時思緒也終於可以鬆一口氣。

  向窗外望去,天壓得很低,大雨不見停歇,反而有越演越烈的趨勢,山中積水從四面八方而來,大青石下的寒潭積聚甚多,正要向四面溢出,此方小院首當其衝。

  小院之下,還有一塊塊的靈田,也一樣是岌岌可危,不過這些事情,也輪不到陳青陽來操心。

  只見一道身影從小院而出,衝著寒潭極速而去,法訣施展之間,即將要溢出的水流逐漸穩定,甚至高出岸邊,也不往外流。

  此為「之引水訣」,為山川道主之法,徐寶玲合道於此處,自然也有本事控制這股水流了。

  其後再掐一訣,只見原本的河谷兩側泥土晃動,竟向兩邊緩緩移動,那溝渠變寬起來,等到從上至下一路忙完,再將水流引入溝渠,一瀉千里,直奔著谷外行去。

  卸掉了水,徐寶玲再抬頭望向蒼穹,又以散雲之訣施展,兩道金光直衝牛斗而上,瞬間頂上烏雲退散不少,從滂沱大雨變成了濛濛細雨。

  

  其後,再看了一眼那片靈植,竟是能引得烏雲開出一洞,日光灑落,照射靈田之上,在這谷中形成了半點黃金之雨。

  雖有凝元一境修為,可將這些事情都做罷,還是讓她胸口處急劇起伏,舒了一口長氣來。

  忽然間,她心生感應,回頭去望,有一白衣少年站在不遠處。

  少年修為極高,站在那裡,給她的感覺好似能與天地融為一體,那個位置沒有人,只有風和雨,全因這片山谷是她的道場,她才能察覺到。

  仔細看,少年很俊秀,用兩根綾羅將長發紮起來,眼神堅毅,嘴角露出幾縷溫和,其氣質盡顯書生之態,尤其是作揖拱手,更是如此。

  「師妹的山川道主手段不錯,看來這整片山谷,都是師妹的道場?」

  稱呼自己一聲師妹,那首先排除這是一位真人,徐寶玲輕輕一笑,作揖回禮道:「細說起來,也不能算是我的道場,不知這位師兄來此何故?」

  心中已有猜測,這人必然是找陳青陽的。

  那少年就道:「那……此間應該是陳青陽陳師弟的道場呢?」

  徐寶玲點頭,「正是,不知師兄如何稱呼?」

  「離龍丹院,陸承安。」

  這廝一出現,陳青陽就已經察覺,只是想不明白,他來做什麼。

  談不上有仇,近日更無怨,除了有過一次謀面之外,幾乎沒有任何交集,若說是因陸乾來的話,那他更應該去找陸君臨,來到自己這裡能做甚?

  難不成這九死一生的卦象,他覺得真會在自己這個凝元三境的師弟身上應驗,還是那天晚上的觀卦,讓他有了一些發現?

  知道這廝極其了不得,陳青陽暫時不做聲,就這麼一隻手繼續煉丹,繼續觀察。

  聽到是丹院的人,徐寶玲本能的露出些許警惕,陸承安這廝也眼睛夠亮,只這一下便被他抓在眼中,「師妹看來與陳師弟關係不淺,甚至還知道陳師弟與我們丹院有些小小的誤會?」

  徐寶玲領教到此人的厲害,不敢再接他的話了,而是道:「若是來找陳師兄的話,不如在會客廳稍候,我去告訴他。」

  陸承安搖搖頭,「不急,我很好奇,以師妹凝元一境的修為,又怎麼會屈尊於凝元二境的陳師弟之下,為了他甚至還修行山川道主之法,與這片山谷合道,為他培養仙草?」


  徐寶玲也不是個蠢貨,他聽出來了,這人話里有其他的目的,甚至還故意在話里,做出了不少預設。

  無非就是想知道,師兄到底是什麼修為。他的敵人不少,但好像從來沒有一個人懷疑過,他一直在隱藏修為,眼前的這人貌似是第一個。

  「陸師兄一向這麼喜歡打聽別人的事嘛,又或者說我必須得向陸師兄解釋嗎?」

  只這一句,陸承安就知道問不出什麼了,他忽然一笑,「也是,男男女女的事情多得很,豈是我能說得清楚的,都怪我太冒昧了。」

  手指輕輕一捏,就有一枚丹藥握在手中,「師妹,這是一枚雲裳玉壽丹,乃是六階丹藥,能讓人延年益壽,能讓師妹青春永駐,就贈給師妹,權當是對我冒昧的賠罪了。」

  他想要從此中看到徐寶玲的態度,可徐寶玲只笑望著他不語,之後輕輕一彈。

  徐寶玲見丹藥飄過來後,也就大大方方的收下,「那就多謝師兄了,我現在還要忙呢,師兄若是不找陳師兄的話,那就請回吧。」

  這是一招投石問路,若徐寶玲對此丹藥表現出歡喜,便大概知道她是什麼樣的人,後面也就有主意要不要投其所好了。

  就如同陳青陽拿丹藥給曾仙成一樣,這廝一直要,一直就都有,當然也需得付出些小小的代價。像青峰那種只問過一回就拒絕的,以後也就再也不用這樣的手段。

  可徐寶玲嘛,又一回將他識破,並未表現出喜憂,就只是淡淡的收下。

  豈料這陸承安長嘆一口氣,又頗為感慨起來,「六階丹藥,師妹連看都不看,就能收入懷中,看來以前也沒少拿,想必都是陳師弟煉製的吧?」

  這廝話鋒突轉,又道了這麼一句,還是在試探陳青陽的修為到底如何。

  暗中觀察的陳青陽也明白,對方實在太過精明,徐寶玲難是對手。

  將手收回,丹爐中火焰熄滅,又捲起一股狂風,熱氣也吹散,之後將丹藥收入袖裡乾坤,聲音順著窗戶傳出去,「原來是陸師兄來了,師妹,快將陸師兄請進來吧!」

  陸承安聽到微微思索,哂然一笑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一樓。

  會客廳。

  陳青陽穿著一身白色長袍,腳下踩著一雙布履,就站在門口等候。

  當陸承安走進來時,眼神里透出一股謙遜,與方才和徐寶玲交流,全然不是一種氣質,就這麼站在院中,任憑雨水落在身上,朝對方作揖行禮。

  「三年前靈蘅見師弟時,師弟多受小叔祖刁難,可那時我並未出言阻攔,現在想來的確是不合禮數,今日特來賠罪,還請師弟多多包涵!」

  一來就說賠罪,且還直接點明,陸君臨對自己的刁難,這廝葫蘆里到底賣的是什麼藥?

  真要是道歉,也不需要派他過來吧。

  陳青陽暫且不管其他,打算就這麼陪他演下去,接連跨下幾步,伸手扶住對方,「師兄這是哪裡的話,以師兄的修為能看得起我,我高興都還來不及呢,怎麼還需要賠罪!」

  說到此,又將手一指,「這是我師妹徐寶玲,乃是四金峰時相識,說話沒深沒淺,要是方才將師兄得罪,請多包涵。」

  他還略略表現出了些受寵若驚來。

  陸承安不知作何想,只是笑了笑,「無妨,我倒是覺得這位師妹有趣。」

  寒暄過這兩句,就將他請入屋中,至於徐寶玲也就不在他們面前晃蕩了。

  陸承安就像是懷著好奇一樣,將四下里做了打量,「這山谷很不錯,又能緊挨著青竹峰金頂,完全可以做真人道場,陳師弟能得手,應該是耗費了不少代價吧?」

  卻見陳青陽羞赧一笑,「不怕你笑話,這是我大師兄的地,雜役都是我大師兄的,他去了龍城之地,就留下我打理,別人以為我是主人,實際上我只是一介管家。」

  或許這樣的答案,超出陸承安的意料之外,他稍稍一愣,「看來這位築基大師兄,對你還是很不錯的!」

  說到這時,手中衣袖揮動,落在長案之上,是三個錦盒來。

  「這裡面是三株仙草,一株七階,兩株六階,知道陳師弟善于丹道,投其所好贈送丹藥,肯定是不會有錯的,就當賠罪之禮。」

  一見到陳青陽,陸承安就表現出了一種謙遜,少年人的相貌,又有一種沉穩之感。


  話語裡處處有試探,卻處處不多問,若不是知道這廝暗中觀察過自己,陳青陽真要以為,他是來和自己交好的。

  又一一將錦盒打開,遞給陳青陽看,陳青陽也是配合,每樣拿起來都細緻做了觀摩,口中連聲道好,最後才擱置一旁。

  「這麼多貴重的東西,我如何敢受,陸君臨師兄一直與我相稱一聲師兄,那日不過就是些嬉鬧之舉,況且師兄也就是個旁觀者,何至於如此?」

  聽他這般說,卻見陸承安搖著頭,「陳師弟如此聰慧,豈能感受不到處處被針對,我這人向來明人不說暗話,那日的確是有得罪,尤其是……」

  稍作停頓,抿了一口茶,又展露真誠之色,「我那陸乾兄長,其人本性不壞,對我也是極好,可偏偏那日就非要和師弟做個比試,將師弟惹惱,師弟大人不計小人過,這樁事情就這般揭過吧。」

  這麼說,還真是因陸乾來的。表現出如此誠懇,莫非這廝真就因一樁卦象,信了他這個凝元三境,能要了陸乾的命。

  那他既然這麼想保護陸乾,幹嘛不直接要了自己的命呢,還真是看得起自己。

  頓時,陳青陽有種受寵若驚之感,「陸師兄這是哪裡的話,兩位師兄都是九境修為,那日與我比試陸乾師兄又受了些傷,他不記我這小人之過就好了,怎麼能反過來呢?」

  這兩人卻像是各說各的,只見陸承安依舊有自己的說辭,「唉,還有在離龍之會,我雖不知生了何事,但我想以我那陸乾兄長的性子,必定會又一次與陳師弟結怨結仇,這一回我也賠個罪,請陳師弟大人不計小人過!」

  再次揮動衣袖,此時長案上,竟然落下一枚丹藥,就盛放在玉盒之中。

  「這一枚丹藥,算得上我成名之技,陳師弟有所不知,我的出身不好,常常被人看不起,我的母親死了之後,他們甚至連一座孤墳都不願意立下……」

  「我就是這樣一個沒名分的人,在一次家族的丹藥比試中,煉製出了這枚萬靈歸魂丹,才真正的讓人看得起,得了些微薄支援,混跡到了今日。」

  「時至今日,我已將這丹藥煉製九境圓滿,將來若是陳師弟修為突破凝元上三境,服用之後其功效如何,心中也就有了數,這就算第二回賠禮了。」

  陳青陽面上不表,可心中開始覺得離譜起來,第一次贈給自己的靈植就已經很珍貴了,可現在拿出的這枚丹藥幾乎可以說是可遇不可求,

  這萬靈歸魂他早就聽過,是整個太虛宗對於修神魂,所能拿出的最好丹藥了,絕非那些輔助的丹藥所能比。要是天分不夠,縱然築基真人也無法煉製出。

  父母早亡,丹道出彩,八卦推算之法,幾乎可以稱得上算無遺策,這人到底是什麼來路?

  而且他說這些話時,像是情真意切,送出來的禮物也十分稀有,莫非他真的就是來向自己賠罪,希望自己在不久的將來能手下留情,放過陸乾一馬。

  半步築基加凝元九境,向凝元三境示好,怎麼著都像天方夜譚,可現在的的確確像是要發生了。

  「陳師弟……」見他半天不語,陸承安問上一句。

  陳青陽這才道:「陸師兄啊,你贈送我這麼多東西,我實在是不知該說什麼好!」

  此時此刻,他已陷入兩難之地。

  若是接了,就至少得在口頭做出承諾,與陸乾的過節一筆勾銷,將來還真就得放他一馬,否則對自己背信棄義,不利於道心穩固。

  若是不接,這無疑會表露出自己有殺心,殺心往往來自於自身實力,又會讓聰明的陸承安想到其他。

  是得好好想想,這路該怎麼走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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