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這一趟做什麼去了,怎麼修為又有增長?」
等再停下來時,雲辭已然立在窗邊,寒風吹拂,道袍無暇,露半張臉輪廓分明。
往窗外看,連四金峰都是積雪消融,看來這一趟已過了許久。
「你可知道鈞天宗否?」
不出任何意外,雲辭搖頭。自打那日知道她修行的歲月之後,陳青陽便也明白,唯有對於修為之事,她才會清楚,至於其他可能還了解的沒有自己多。
「很多年前,在青冥州是屬於一處極為厲害的修仙宗門,今時今日雖被滅,可一樣還是留下了些機緣在,我就是在此處提升了修為。」
有了這樣一個解釋,雲辭也就不好奇了,「半年時間,我就要離開了,不知道…你的修為能不能趕在那前頭突破?」
她平時說話不是這樣的神情,現在語氣里竟還有些弱弱的,陳青陽聽出了一分對自己的不舍。
「若能突破便突破,若不能便不能,無非就是早幾個月,晚幾個月的事情,你也不必擔憂……」
話到此處,略作停頓,「如今我修為突破,宗門必定會安排下一次外出,到時候我哪裡都不去,就去那九真觀助你,你放心吧。」
雲辭輕笑,「誰要你幫助了。」說著將頭轉過去,又道一句,「一甲子的時光,不算是短了,尤其是像我這種精於修煉,少於外出的人,不過嘛…凡事也都得有個開始!」
陳青陽也跟著笑,「沒錯。」
「你將劍拿給我?」
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,「什麼劍?」
「嗯……雲辭。」
陳青陽這才將那白玉小劍從懷中掏出,遞上前去。
「煉製此劍時,我修為尚且為六境,如今入了九境,變化頗多,我會將這劍重新祭煉,你這人事情多,心思也重,免得真遇上什麼危險!」
「嘿嘿,還是真人了解我。」
雲辭也不說話,破天荒的白了他一眼。
……
下樓時,問了一句清風,才知自己到此,近乎一個月了。
今日,乃正午時分,為時尚早,落在四金峰金頂,想要去劉桃處瞧瞧,可見門口落著一把大鎖,看樣子她已是許久不在此。
曾聽她說過,身為四金峰七位丹院執事的她,要去丹院修行一些時日,莫不是現在就去了。
「這位師兄,可是要找劉桃師姐?」就這樣稍立思索時,身後一位中年男子出現。
穿著皂色長衫,留下兩撇鬍鬚,面容精瘦精瘦的,約莫鍊氣七境。
他雖看不破陳青陽修為,但能感受到身上氣機之盛,所以稱呼了一聲師兄。
對於男子這張臉,陳青陽似乎有點印象,那還是他第一次見到劉桃時,被人起鬨老嫗配老叟的,就是這廝。
不過,也就是他的這一聲,將劉桃徹底惹惱,也才讓劉桃願意與自己打賭,有了後來的一切。
「你叫什麼名字?」
那中年男子道:「回師兄,我名陳連仲。」
「那你知道劉桃去哪裡了嗎?」
「看來這位師兄是許久未見過劉桃師姐了,她如今是凝元二境的修為,四金峰峰主的內門弟子,丹院執事,深受器重者,如今正是受到丹院邀請,去往那裡修行了,怕是三五年都不得回來。」
陳青陽頭一回發現,劉桃的身上竟然有了這麼多的頭銜,今時不同往日了呀。
既然是去丹院了,那自己就不必再去尋她,免得去了給她帶來麻煩。
「她是什麼時候走的?」
陳連仲對陳青陽頗為恭敬,幾乎就是有問必答,「三月之前吧,這事情我記得清清楚楚,那日許多人都去送行。」
此皆為四金峰丹院,在這裡的每一個弟子,當然也都是丹院的人了,經歷這些也不奇怪。
「看來這是一樁很好的事!」
「那可不,我看師兄不是咱們四金峰的人,當然不知道在劉桃師姐之前,還從來沒有一個這樣的人物,四金峰丹道在弟子當中,劉桃師姐是排的上名的!」
這人修為如何不好說,但嘴皮子屬實是利落,是老嫗的時候能起鬨,到現在也能拼命的夸上你兩句。
陳青陽想了想,「你過來!」
那人不明所以,但還是沒敢怠慢,「不知師兄還有什麼吩咐?」
手輕輕一捏,便是一枚丹藥,「這是三階引氣丹,今日就賞給你了。」
這是陳青陽為那三個少年煉製時,所餘下的,有時候隨身攜帶,就當銀子用。
陳連仲雙手接下,喜不自勝,十多年過去,四金峰還是原來的樣子,一枚三階引氣丹,幾乎整個丹院都沒有人可以煉製出來。
「這……這麼貴重的寶物,我知道了,師兄一定是大人物……多謝多謝……」頭點的就和搗蒜一樣。
陳青陽不理會他,出了丹院的門,掃了一眼那一排只剩下枯枝的柳樹,瞬間往離龍丹院去了。
……
瓶瓶罐罐倒塌,落滿一地。
靜室里亂糟糟的,早已沒有了原先的雅致。
陳青陽雖然已意識魚兒聞不出味道,可還是能判斷出四處灑落的,那都是酒水。
陸乾抱著酒瓶,紅著臉龐,鼾聲大作,此時再看他的修為,已然凝元八境,他所畫下的符咒,也都已經消散了。
這事情也不難理解,他的修為放眼凝元九境當中,也同樣都是佼佼者,之後就莫名其妙的,修為一路跌落。
縱然他做了很多的努力,很多的掙扎,可依舊抑制不住這種趨勢,直至跌落到凝元八境,就在這一瞬間裡,信念崩塌,可不就開始借酒澆愁,想著自暴自棄。
只是他這樣一來,陳青陽的符咒就沒辦法種下去了,他還是希望陸乾一如當初,拼命修煉,抵抗這種趨勢,自己所需仙苗,也能取得更長久一些。
可惜呀,這廝也太不爭氣!
也不知道算無遺策的陸承安,算計到了這一點沒。
真身回去,意識魚兒留在此處,想要尋一些機會,說不定這次發泄完了,就又能重新燃起信心了,一個人哪能這麼容易被擊敗。現在自暴自棄為時尚早,還是等修為回到鍊氣再說吧。
青玉谷,小樓里。
陳青陽端坐。
腦海中不停的冥想,厭勝散氣咒該何去何從,又做了諸多演化。
他抬起一隻手,凌空畫下,這麼看是極其隱蔽,除了施展者本人之外,常人極難察覺。
甚至隱藏在這靈氣里時,築基真人未必也能發現的了,它就是一團氣,一團幾乎和靈氣能融為一體的東西。
仔細觀察片刻,又將手一伸,竟是將符咒種在自己體內。再內視之下,感受符咒在體內的變化。
這個時候,原本不屬於體內的那股陰濁之氣,就會暴露出來,比只存在靈氣里時,要明顯不少,尤其是在修行打坐時,陰濁之氣隨之會在竅穴經脈處走動,弄出些小小的動靜來。
常人雖感覺不到,可在築基真人的眼中,發現一點都不難。
但若是將這陰濁之氣減低分量呢,那這符咒也將沒有意義了,產生不了半點的影響,而且還得耗費極其大的心神去種下,沒有人會在這種事情上用心思的。
但就這樣放棄,也屬實覺得可惜,這東西對他人而言如雞肋一樣,他有意識魚兒,畢竟是有這優勢在的……
今日沒有在做修行,也沒有煉丹,就在腦海中反反覆覆的演化,思索……甚至還在自己身體裡嘗試!
神魂之力強大的效用,也被陳青陽利用的淋漓盡致!
昏睡一天一夜。
至於次日時,陸乾才是醒來,他像是想通了一點,沐浴更衣,散去身上與靜室里的酒氣,開始打坐修行。
陳青陽見到這些,便將最新的研究成果用在他的身上,得出結論後,再將其撤走,返回來做研究。
總之這心思,可就全部用在這上面了。
表現在陸乾身上,那就是自己修行時身上的氣機又忽然躁動,又忽然平穩,自以為又出了什麼大問題,弄得心煩意亂。
就在這折折磨磨里,又過了一天一夜,陳青陽想著該收手了,否則真讓他崩潰了,也不是好事。
就是在這個時候,一道身影直接落在了窗外,推門而入,正是陸承安。
他掃視了一眼,出聲道:「兄長,你今日倒是重新燃起信心了,不過修行的事莫要著急,否則適得其反!」
陸乾收起法門,吐出一口長氣,稍稍平靜了一些,「又有什麼用呢,前幾日去見師尊,連他也說不出什麼問題,不過那眼神中對我的不喜,我是扎紮實實看得到的,他覺得我不會再有精進了吧。」
這話聽在陳青陽耳中,自覺甚是幸運,但凡他早上幾日,身上的符咒可不就被發現了。
雖不至於牽連到自己,但日後就不能給陸乾施展了。
「修行是你自己的事,關你師尊何干,他不喜是他的不喜,你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即可!」
陸乾搖搖頭,流露出一絲苦笑,「兄弟呀,你一路都是靠著自己,你當然可以這麼說,可是我沒了師尊的支持,諸多好處都會叫他人分去,一直以來我都在師門麾下表現優異,今日卻是跌落到了谷底,你是不能明白的。」
一個人的底氣,來自於他的實力。很明顯修為跌落之後,陸乾失去了底氣,脾氣也不再暴躁,有點要修身養性的意思。
陸承安搖頭,神色里有種堅毅,「我修行卦象之術,最先明白的一個道理便是福禍相依,我看這對你而言,未必就是一樁壞事。近來我又替你算了一卦,不再是什麼大過之卦,而是上乾天、下艮山,天下有山,天遠離山而去,此卦象為天山遁。」
陸乾顯然對這卦象之理一竅不通,好在不會像之前那般對抗,也能耐著性子詢問了,「這話何解?」
「十六個字,便可說明,主動隱遁、退避蟄伏、捨棄外物、保命存身,你失去了修為,很多人會將你看不上,這時候你應該順勢而為,將所有能捨棄的都可捨棄,如此便能保存性命。也是在這大過卦象九死一生之後,你所獲得的轉機。」
說這話時,陸承安將目光瞥向天際,此時此刻他或許想到,是自己那日對陳青陽的拜訪,起作用了吧。
「哈哈……」陸乾放聲大笑,竟在眼角之處擠出幾道皺紋,箇中苦澀,也唯有他自己能體會吧。
「兄弟啊,我不是不信你的卦,而是我不信我自己的命,那你可有算過,我的修為為何會這般嗎?」
這問題不僅是陸乾想知道,就是陳青陽也想了解,卦象會不會最終算計到自己?
陸承安回頭,「這我當然算過。」
陸乾立即提起了好奇,「那得出來是什麼?」
「上艮下坤,此為山地剝,其意是說你身上的精氣,正被人一層一層的剝離,這人有可能是別人,也有可能是你的心魔。」
「不過這些都不重要,你只需記得一點,此卦象對他人而言是要命,對你而言是救命,只有如此,你才可以達到蟄伏之態。」
這廝算得真准!
事情幾乎都要被他猜測的七七八八了,好在關鍵的手段並沒有猜到,只是將其歸結為心魔一類。畢竟是連真人都沒有瞧出來破綻,他又怎麼能往別處猜想呢?
「唉,哈哈哈……」陸乾不說話,又是一陣苦笑。
陸承安安慰起來,「兄長啊,蟄伏不是沒有機會,蟄伏是說將以前的因果褪去,將來未必不能破而後立,你只有將目光放得長遠,只有拋棄眼前的一切,才能度過這一劫。」
倘若他真是接受了這些,那陳青陽會看到一個毫無威脅的陸乾,也就放棄對他的追殺了,這也是陸承安謀劃之處高明的體現。
「我沒有什麼能拋棄的,是我被別人拋棄了!」
「唉!」長嘆一口氣,陸承安又是離去。
陳青陽的思緒,也被收了回去。
為了能讓陸承安的卦象足夠準確,他都要將這厭勝散氣咒繼續深究下去,而且還得讓築基真人都不易察覺,到時候給陸君臨都種下。
正這樣想著時,卻察覺一朵雲彩從天邊飛來,就落在青玉谷上空。
陸承安這廝不回家,跑到自己這裡作甚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