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承安不往別處走,徑直落在小院外,第一個瞧見他的是紅兒。
紅兒印象里見過這麼一個人,正要朝他行禮,便聽得對方道:「不知陳師弟在否,就說陸承安特來拜會。」
紅兒微微欠身,「陸師兄請稍候,我這就去告訴陳師兄。」
只是這話音剛落,陳青陽已然出現在外院,「今日是什麼風將陸師兄吹來了,快快請進!」
陸承安笑笑,「我想著陳師弟吉人自有天相,必能平安歸來,今日特來恭賀。」
知道這廝了不得,陳青陽心中腹誹,他莫不是偷偷給自己算了卦?
這時候,卻見陸承安又道:「天地萬物,皆不離平衡二字,因此不管做什麼事,都需得付出代價,尤其是推演卦象、這種巧奪天工的事付出的代價更多,因此我不常做推演。」
就這麼遲疑的功夫,便被陸承安猜到心中所思,這廝實在聰明得緊,「也是了,以陸師兄的聰慧,天底下不需要推演,就能知道結果的事不少。」
聽出這話裡有話,陸承安又是作揖,一副謙卑之態,「師弟說笑了。」
「哈哈……陸師兄還是請進來再說吧。」
「也好。」
小樓里,兩人坐定。
陳青陽親自向他奉上了茶水,就如上回來時一樣客氣。
陸承安的表現頗有禮數,接過後細品一口,「好茶!」
陳青陽卻不作聲,等著他說起正事,所謂無事不登三寶殿,果然放下茶盞,輕聲問道:「不知師弟此行,我的提醒可有起到作用?」
若說有作用,那就表明要承了對方的情,陳青陽再度拱手,「也是多虧陸師兄的提醒,才能順順利利,多謝了……不知以陸師兄的聰慧,能否猜測出我做了什麼?」
陸承安先是一笑,接著搖頭,「師弟,這世間可不會有算無遺策這種人的,縱然修為到天人之境,也不可能修出這種全知全能的本事。」
這幾乎是第二次表明,諸多事情並不是只靠推演,就能全部知曉。
陳青陽想來,也理應如此,不過這麼一問,更就心安嘛,畢竟身邊有個這樣的人,誰又能不多想呢?
「還是陸師兄高見,我是受福祿坊派遣,外出取一枚仙草,的確遇到了不少麻煩事,好在有足夠的耐心,才化險為夷,又因有功,被獎勵了幾株仙草,陸師兄的卦象可是全部都說中了。」
不管對方信不信,陳青陽也就這麼說了,陸承安似乎對此並不關心,只是應聲道:「那便好,就怕沒有給師弟帶來好處,反而帶來麻煩。」
他是從陸乾處過來,多半也是奔著此事,怎可能連一句都不提,果然在這幾句之後,將話鋒轉到這裡。
「方才去了一趟陸乾兄長處,也許是受心魔影響,又也許他自己道心不堅,唉……如今已是修為跌落,僅有凝元八境了!」
陳青陽想到,自己應該稍稍表現出一些驚訝,「這怎麼可能,縱然他在離龍之會受了些傷,也不至於讓修為跌落,我見這位陸師兄時,氣度不凡,不像是道心不堅之人?」
他這副表現,自然是落在陸承安的眼中,「不管師弟驚不驚訝,總之事已至此了,這對他而言,也極有可能是一樁好事。」
陳青陽明白他說的好,是指那蟄伏,「以退也可以為進,破而後立,方為真正英雄,就看陸乾師兄會不會有這樣的本事了。」
陸承安似乎是在品味這句話,「沒錯,最終如何,還得看他自己。」
陳青陽端起茶盞,「陸師兄多嘗嘗我這茶,可都是在這片靈田裡種下的,多少算點心意。」
陸承安像是與他達成了某種契約,相視而笑,「好茶!」
「……不瞞陳師弟,近來我心中一直惶惶不安,總覺被人暗中盯著,有一日夜裡替自己算過一卦,其卦象為觀,自我修為凝元九境後的許多年,都沒有發生過這樣的事了。」
能說出這話,必然是在猜測,此事和陳青陽有沒有關係,陳青陽就只是接上一句,「何為觀卦,還請陸師兄明說?」
本能的,陸承安神色稍稍鬆了幾分,「此卦是說我受人監視,又或者說被人暗中關注,總之不是什麼好事情。」
陳青陽就道:「天底下的事情都有起因,陸師兄要不想一想身邊的人?」
陸承安道:「我思來想去,曾經得罪過的那些人,如今全部都罪有應得;還沒有罪有應得的那一部分,現在也不敢生出這樣的想法,就連家族的主母,也早就被廢掉修為貶為奴隸,因此不應該是他們。」
「至於近來有沒有得罪過人,我想……應該是沒有,我這個人從來不喜歡惹麻煩,甚至與小叔祖的聯繫,也被我想辦法強行斷掉,唯一……也就只能想到我那兄長陸乾了,我對他放心不下,最有可能是因為他!」
說到此處時,目光正望過來,一副求索的樣子。
陳青陽面上渾然不覺,「有些事情能想得明白就想,想不明白就作罷,放一放,緩一緩,終究有水落石出的那一日吧。」
陸承安略作沉吟,仿佛是對這話尤為認同,「是啊,不如就好好修行,理會這些作甚,說不定就是別人偶爾起意,我反應太甚,還是陳師弟通透啊。」
他這種人,會因為一次卦象,就眼巴巴的來拜訪自己一趟,因此在產生新的懷疑之前,必然不會對這懷疑放棄。
也罷,既然理不清楚,也就不用在這上面糾結了。
陳青陽將話轉到了別處,「師兄對我了解不少,我卻對師兄依舊一無所知,不知師兄師尊何人,可有在丹院任什麼差事?」
陸承安也就順著他道:「我師尊乃張真人,在丹院執掌靈閣寶庫,也就是負責丹藥煉製、丹院之外弟子的培養之事。至於我,因到了半步築基這一步,便遵守太虛宗律令,輔佐師尊做事。」
靈閣寶庫,又負責弟子培養,那豈不是說劉桃就在此處修行。
也沒有多問這些,陳青陽露出了驚訝之色,「半步築基,原來陸師兄不再是九境,是我孤陋寡聞。」
陸承安又笑起來,「也是僥倖,不久前才將修為突破,以師弟的悟性,將來必有這一日的。」
陳青陽又道:「如此說來,師兄距離築基真人,可就只差一縷地祇?」
陸承安又一回笑著搖頭,「師弟還是將這事想得太好,先不說我能不能得到,就以現在的根基淺薄,我看至少得需要數百年吧。」
數百年,必然是他謙虛的說法了,按照他所表現出來的勁頭,遠不需要這些。
「不知陸師兄修行多少年月?」
「哎呀,整整三百年過去了。」
不是特別驚艷,但也足夠的優秀,也十分符合陸承安對自己現在的定位。
又是閒聊一陣,互相了解一些過往,陳青陽很清楚,直到離開的時候,他還是沒有打消疑慮。
將陸承安送到門口,回來時,徐寶玲已經在收拾茶盞,免不了要問上一句,「師兄,他這回來,又有什麼事?」
陳青陽道:「他心中的猜測可多了,這也想知道,那也想知道。」
徐寶玲稍作思考,「那他得到結果了嗎?」
陳青陽搖著頭,「這我也說不好,可能有些得到了,有些沒有得到吧。」
「我看這個人心思多著呢,師兄以後還是少與他接觸,若是接觸的多了,總會露出些破綻。」
陳青陽點頭,「你這話倒也對。」
「那……師兄可是答應了,真要放過這陸乾一馬?」
這回陳青陽卻搖頭,「所謂破而後立,不破如何而立,先等到修為跌落這鍊氣境再說吧,否則他還是會忘不掉原先的那個自己。」
這一回,徐寶玲沉默了許久,「那這陸乾還能爬起來嗎?」
陳青陽:「斷然不可能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