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風濃郁,天氣日益炎熱,甚至有入夏的趨勢,也唯有在這深夜裡,才得一絲清涼。
方降過一場小雨,空氣里瀰漫著些許濕熱,當星河重新出來時,天地之間都存下一種寧靜。
徐徐風來,從窗戶灌入小樓。
陳青陽靜坐不動,身上也不見氣機流轉,只有腦海當中,一直做厭勝散氣咒的演化。
四月的光景,也就是陳青陽去往四金峰四回,與雲辭雙修四回。這些時日裡,修為當然是精進頗快,可要是突破,尚且還有點距離。
每逢空閒,除了必要的丹藥之外,陳青陽就只做這一樁事,那就是厭勝散氣咒的演化。
修為日益增長,對於仙苗的所需,數量越來越多,動輒十幾數十萬,這若是放在普通弟子身上,不知得死上多少才可湊齊,關鍵陳青陽也並非是個嗜殺之人,雙手沾血太多,只會讓他失去靈性。
再者,因修為日益增長,所接觸築基真人越來越近,對手也變得越來越聰慧,這也讓仙苗的獲取越發困難。
陳青陽認真想過了,就只是殺人或是暗算的那一套,終究有一日會無以為繼,厭勝散氣咒無疑給了他一個新的方向,若是操作得當,所獲仙苗要遠在殺人之上。
不過以前的那符咒,有著明顯的弊端,若是當中氣機盛了,則容易被識破;若是氣機弱了,則壓根起不到效果,陳青陽便想到將這符咒散開,本該一次性種下一道的,那便種下三道,三道氣機都很弱,可合起來又能發揮某種作用。
這就是四月多以來,他所一直做的努力,到現在時,心中才有了破解之法。
睜開眼來,手指虛點,凌空畫符。
墨綠氣息,僅有他自己可見,就印刻在靈氣之上,接連劃下三道,每一道的氣息都十分虛弱,幾乎不足以對修士產生影響,當然也帶來了絕對的隱秘。
完成這一步,三張虛無符咒立於面前,陳青陽又以強大神魂之力,在進行秘法的歷練。
此時所見,三張符咒生出三股氣息,合計九道,互相之間形成一番勾連,宛如陣法存在。
如此又消耗了一刻鐘,這若是其他人,事情必不得成,因為沒有那麼多的機會去讓你種下符咒,可陳青陽擁有意識魚兒,這反而是成了一個優勢。
深吸一口氣,四面靈氣徐徐而來,盡皆入了他體內,伴隨著的還有那三張符咒。
從鼻息而入,在經脈中流轉,隨著氣機作運行,最後分別停於三處,璇璣、絳宮、靈台。
選擇這三竅,可是有講究的,璇璣主罡氣,為護身之用;絳宮吐精魄,滋養神魂;靈台清氣,則有清心明性的妙處。可以說此三處,組成了一個修士基本的防禦,包攬其身之精華。
符咒生於這三處,不僅能散氣機,甚至還有破局之用,將來上限極高。
當然,在這四月多的時間裡,陳青陽也是嘗試過其他的竅穴,都達不到這種效果。更重要的一點,這三處竅穴整日以氣機做勾連,三塊符咒當中的陰濁之氣就會順著這氣機,在身體裡面形成一處完整的陣法。
如此,三者合而為一,暗合天地人三才之法,這也是從陣法中得來的靈感,便能發揮出足以影響修士氣機、氣運的陰濁之力。
此一番下來,最大的弊端無非就是捨棄了鍊氣修為,只能用於凝元五境之上,如今對於他們,陳青陽早就看不上了。
符咒入身體,一切按照他的演化行動,就在陳青陽的內視之中,逐步變得穩健,變得穩定,在竅穴處生根。
四月的苦工,至今日來看,終於是成了。
【四階厭勝散氣咒:(1/60000)】
法門到了今日,已屬於他的獨創,與原先章桐給自己的,已經沒有了任何聯繫,其威力異化,這上限進度也是跟著增長。
心念動間,符咒散去。
在自己身上嘗試能行,還得在陸乾的身上再做嘗試,心念動間,意識魚兒又至陸乾道場。
按照陳青陽原本的計劃,他現在應該是凝元七境,甚至是修為更低才對,畢竟這廝氣運越來越差,能被自己取走的越來越多。
可就是在這三月當中,要反反覆覆的將他當做試驗品,來來回回的做調試,也就放棄了剝奪。
不僅僅讓他將修為鞏固,甚至還有再次沖向凝元九境的趨勢,所謂破而後立,他現在還遠沒有達到「破」的地步,恢復的這口元氣,也不過是為了讓他更好地剝奪。
此時,這廝又在打坐之中,四周風來不止,靈氣汲取極快,陳青陽就當著他的面,將符咒畫下,之後符咒又入了他體內,仔細做觀察。
好像等了那麼兩刻鐘,才開始有了反應,竊取仙苗為3。
之後又等了兩個時辰,甚至外面天都要亮起來,按照頻率計算了一下,一日能取下仙苗應該在二十多。
少,很少。
滿打滿算一月也才七百左右,且這符咒只能持續三五日,不過到這一步,陳青陽已經算是滿足了。
將來再慢慢修行,再慢慢做出調整,所獲取的仙苗、所存在的時間也會越來越強。
將來若是能給所有人都種上一枚,且一次能持續一年的話,那終究是有機會,讓整個太虛宗的人都為自己提升修為。
這才是真正要做的,宏圖霸業。
當然,此符咒到底能不能瞞過諸位真人,還需得做個驗證,在沒有驗證之前,他不會輕易給姚敬之種下。
收回意識魚兒,抬頭望向窗外,一輪金日徐徐升空,半點彩虹就架在寒潭之上的大青石旁,正好與陳青陽相對,景致也是獨好。
一息萬里訣施展出來,速度極快,可以說是瞬間就抵達四金峰。在此處便能望見雲辭那座小樓,沒有著急過去,而是又往自己身體裡種下三張符咒。
等到符咒運轉起來,能感覺到氣機一點點的退散,雖是極其微弱,但他還是能有所察覺。
只可惜,自己不能竊取自己仙苗,否則可就真正的做到,萬事不求人了。
今日所見,雲辭穿一襲水粉長裙,頭上銜著兩根銀色簪子,其中一朵簪子上墜下一顆鮮紅寶石,襯托著面容更加精緻。
人就端坐蒲團打坐,赤著兩隻玉足,又有半截左腿裸露在外。
膚白如玉,在那朵朵飄浮而起的冰晶蓮花襯托之下,似有光澤深處。
腰肢纖細,胸口處飽滿,半邊日出映著她半邊身體,從側面看過去,也是極好。
「哼!今日倒怎麼來這麼早,你不都是夜裡才來嗎?」見陳青陽盯著自己這麼久,一聲輕哼,將他的欣賞打斷。
陳青陽這才收回目光,看向了窗外,「其實…我昨日夜裡就想來的,可你每回都說我來的晚,所以我就故意等到天亮,這樣你就只能說我早了。」
雲辭這才睜開美眸,往這邊瞪了一眼,「油嘴滑舌,怎麼以前從來沒發現,你是這樣的人。」
陳青陽回道:「我這不是油嘴滑舌,只是和真人說實話而已,以前覬覦真人的威嚴,從不敢這麼說。」
「哼!」雲辭又是一聲冷哼,「那你現在就怎麼敢呢?」
若是繼續這麼順著說下去,必然將她惹惱,到時候又以不准雙休做威脅,陳青陽便改了口,「因為我發覺你並非是表面上看起來冰冰冷冷,你的骨子裡還是有幾分溫熱的,又或者說……真人是個好人啊!」
果然,雲辭就不說話了。
陳青陽從側面繞到她面前,站下時,將不少的晨光擋住,也讓晨光正好從他的側後背射來,金色熠熠,恍若神人。
「真人!」
雲辭雖睜了眼,卻並沒有看他,「你說什麼事?」
「你看看我。」
這才將目光撇過來,「看你又怎麼了?」
陳青陽蹲下來,如此靠得她稍近了一些,「你仔細看看,我今日與往常是否有變化,尤其是我周身的氣機?」
收起《太魂經》,就這麼全部都暴露出來,大大方方的給雲辭看,可雲辭呢,依舊是只掃了一眼,便失去了興趣,「你有什麼好看的,你的這張臉上,再看難道還能看出花來…走開,你擋著我太陽了。」
聽她兇巴巴的,陳青陽卻大笑起來,這讓他確認了一件事,至少雲辭這個修為,已經看不出他的厭勝散氣咒了。
要知道,面前的這可不是一位普通的真人,她一路修行至此,年紀甚至比自己都還要小,可想而知神魂感知的強大,她能覺察出的東西,生光也未必能覺察出。
「我看你是走火入魔了吧,要麼就是失心瘋,總之很不正常。」雲辭極少說這樣的話,第一回聽她說,還覺得十分有趣。
陳青陽道:「我原本以為你會在我身上看出些變化,沒想到你卻是一無所獲。」
雲辭又狠狠的瞪他一眼,「你到底要說什麼,再和我這般打啞謎,我可就要生氣了。」
陳青陽只好賠笑起來,「我近來努力修行,精進不少,本以為你會對我高看一眼,沒想到卻是什麼也看不出來。」修這種法門的事情,自然是不能讓她知道的。
雲辭還是覺得他無聊,「這事需要專程來說嗎,你身上是否有變化,我掃一眼便是清清楚楚。」
陳青陽這會連連點頭,「是,真人所言不錯,那我就問點正經事,細算起來你入九境也有些日子了,現在對於這生光感知如何?」
他問這話,一是一年之期將至,雲辭馬上要離開,後面可就沒機會問了;二是自己修為即將突破,便可以研習那玄闕丹藥,判斷一下對她到底能有多大的助力。
雲辭看他一臉正色,便略作了沉思,「生光者,生己之光,融天之輝,去濁歸清,天人合一,若要跨入這一步,可不是那麼容易,你這每隔幾月問我一回,期望我這麼快就有變化?」
說這兩句話時,人已走到窗邊,望一眼外面,又轉過來道:「唉…話說回來,對於那一道清光,我始終都沒有眉目。」
本就是隨口一問,沒想到還讓雲辭感受到了壓力,「何必這麼大的壓力,這才突破多久,感知不到是正常的。」
雲辭沒有解釋,只是反駁,「我也沒有壓力,是你覺得我有壓力。」
陳青陽:「好好好。」
她就又道:「我記得許久之前,你曾問過我生光如何修行,那時候的我對此並沒有見解,現在倒是研習了一些,你想不想聽?」
陳青陽只能將頭點得和搗蒜一樣,「想聽啊,還請真人賜教。」
看著他這副神色,雲辭忍不住想笑,最終還是憋住,一臉正色起來,「天地生人,本攜先天清光,自降世起,受肉身凡胎、七情六慾、俗世濁氣浸染,靈光蒙塵、靈源閉塞,與天地大道隔絕。」
「生光境,便是修士剝離後天濁穢、喚醒自身先天靈光,以己身之光呼應天地本源,從凡俗桎梏中掙脫,這回你可聽得明白?」
直到今時今日,才是真正的理解了生光這兩個字的意思。
生先天靈光!
陳青陽頷首,「明白了,這與真人當時所說天人合一,都在一條線上,也能由此可見真人對道法的獨特見解。」
雲辭就道:「你少來這些,此境界不同於鍊氣,也不同於凝元,嚴格來說,此境是屬於真人之境,與築基應為一道,合稱真人十四。」
「只不過,對於一個修行者而言,這真人之境實在太過漫長,所經歷的階段又變化莫測,為了利於後來者修行,前人們便多分出了一層,叫做生光。」
「其有五境,一曰蒙光,二曰斂光,三曰融光,四曰淨光,五曰玄光,此玄光者,又與鍊氣之初那口玄光之氣頗有相似,為周而復始之意。」
這回,陳青陽認真思考一陣,「好一個周而復始,那之後更進一步,便是跳出真人之境,踏入那玄妙的金丹了,平常所說大道,便是這金丹大道了。」
「正是,你看我太虛宗二三萬築基真人,可金丹卻只有這麼一些,拋去其他因素不談,也能見得大道難覓。」
這一回聽罷,陳青陽卻半天不說話了,雲辭好奇,「你是哪裡還想不明白?」
卻見陳青陽道:「我只是覺得,我當初隨口一問,真人卻依舊記得,你還真是有心了。」
雲辭懶得理會他,只往那裡端坐,將手伸出。陳青陽本想著去給姚敬之種符咒,但現在這情況,只能讓姚敬之再瀟灑一月了。
坐過去,手掌貼上,施展出雄渾真力,甚至將那隻纖纖玉手握在手中,雲辭都沒有做反抗。
嗯,他們的關係可越來越熟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