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去姚敬之處,須得夜裡。
這廝白日外出,晚上才歸來,生活極有規律。
陳青陽早到,做了要在此處等到夜裡的打算,可偏偏到時,姚敬之並沒有外出,就在此間打坐。
看來他是以老眼光看人了!
沒有了肖天一,姚敬之地位上漲,也不再需要干伺候人的事,多餘的時間全部用來修行打坐,修為也豈不是提升更快。沒有著急將符咒種下,意識魚兒圍繞著他來來回回三圈,觀察其人周身氣機之變化。
凝元八境,修行之時周身似有五行之水浮現,隱約又透出一層玄光,寒意更甚,短短數月當中氣機又增強了不少,暫時未突破,但也距離不遠。
又仔細觀察一陣,陳青陽這才斷定,妙有應該是將玄淵真君所有的傳承,都留給姚敬之了。
嚴格來講,這廝也不算是好命,但主要就是能掙扎,從簡玉到肖天一,再到凝真仙府之外刺出的那一劍,更重要的是,還有一個叫溫荷的女子,願意為他的大道做獻祭,之後就算是徹徹底底改變了他的命運。
再仔細觀察,他穿一襲玄衣在身上,又有金絲祥雲鐫刻,頗有種神秘威嚴之感。長發也不再是披散下來,而是收攏起來用一件黑色玄玉冠裝飾,整個人英氣勃勃,貴氣當中,又存下幾分神秘。
他甚至就連氣質都變了,變化如此之大,若不將其打斷,將來必成築基,也亦是會成為陳青陽的心頭大患。
陳青陽想著,他這個不討喜的人,將來敵人只會越來越多,可不能將凝元時期的敵人,真的留到築基去,隔夜已經是他最大的底線了。
就在姚敬之的隔壁,開始凌空畫符,不多時候,三張符咒種植體內,徐徐產生作用,等待片刻,便從姚敬之身上竊取下仙苗一點。
這廝的氣運強勁,要想以此法對付他,可不是那麼容易,又數了一會兒頻率,一日之內能取下十點,已然就不得了。
一月也才三百,最多也就是稍微減緩一下姚敬之修行的速度,實在是不夠看。
到了這地步,四階厭勝散氣咒方向已定,在未到五階之前,都可以通過仙苗來增長。
【四階厭勝散氣咒:(89/60000)】
【可用仙苗:2967】
這些仙苗,都是近來從陸乾身上攢下,本想著在關鍵時刻,突破一下九境修為,但現在這四階厭勝散氣咒,已然變作一種生產工具,心念動間,就全部用在符咒之上,之後再重新種下。
觀察片刻,這回取得的仙苗每日能到四五百,應該能讓他的修為不會再有寸進之功了吧,若是不夠,那就再等幾日,他將法門再提升一些。
作罷這些,真身就在小樓里打坐,意識魚兒卻並未離去,這不很長時間未見,他想觀察一下,這廝平日裡在做什麼。
已至夏。
再有些許時日,雲辭便要離去。
青玉谷中鬱鬱蔥蔥,兩側青山皆顯俊秀,抬頭往上望,那泛出金光之所,正是青竹峰金頂。
陳青陽從打坐中睜開眼來,往窗外靈田掃了一眼,卻見羅真人已是在靈田當中,正與張平一邊耕種,一邊閒聊。
每隔十天半個月的,總要來上一回,也不進小院,就在此處與張平廝磨完之後,再度御風而去。
也好啊,張平就算是有了一個免費的師尊,經驗老道不說,種植靈草方面幾乎是在太虛宗無人能及。
出了小樓,陳青陽落在兩人身後,聽他們閒聊許久,終於等到羅真人將頭轉過來,「弟子拜見羅真人!」
這時日一長,總得打個招呼,否則就是不合禮數。
「我這老道長不叫你花一點點代價,就這麼眼巴巴地硬趕了上來,你可滿意?」
聽他這般問話,陳青陽立即做出一副不敢當的姿態,「真人這是哪裡的話,您能到此蓬蓽生輝,豈有我滿不滿意之說,不過有句話真人說的不對?」
羅真人道:「你說,哪句話不對?」
「羅真人說我不花任何代價,這聽起來有些像免費勞力的意思,真人到此可不是免費師尊,而是為求心歡喜,也是惜才愛才的表現,將來張平到了什麼時候,都不會忘記這段恩情。我也感謝真人百忙之中抽出空閒,蒞臨小院!」
聲音徐徐而來,說話時作揖拱手,不像是修仙者,更像是個做生意的掌柜。
「嘿嘿……」羅真人笑起來,那張嚴肅的面上擠出幾道皺紋,「天底下的好話都讓你說盡了,我跑來替你做事,還得找一個將我自己感動的理由!」
說話間,又轉頭向張平道一句,「你現在知道,我為什麼不喜歡與人打交道,只喜歡與草木打交道了吧?」
張平木木訥訥,搖頭表示不懂。
「草木不會說話,沒那麼多心眼子,可人的嘴皮子上下一碰,就沒有說不出來的,你不覺得我對上這小子,吃了大虧嗎?」
張平這回才明白了一點,「老道長,不過我覺得陳師兄說的有道理,要是不喜歡的話,老道長肯定不會往這裡跑,我對老道長也只存著感激之情。」
「哼!」將衣袖甩動,做出一副惱怒的樣子,「罷了罷了,這地方我呆不下去了,還是回我的靈蘅舒坦。」
腳尖輕輕一墊,四面一股清風凝聚而來,將身形托起來,一點一點的消失在了天際。又雙手負於身後,一身玄色道袍鼓動,真有世外高人的姿態。
張平愣了愣,「陳師兄,老道長他這是……」
「放心吧,就是與你開個玩笑,以後還會來的,每回他來都是一個時辰,這回也是一個時辰,只是時間到了而已,而且真正的拂袖而去,是不會專程留個背影給你看的。」
張平悶著頭半天,「嗯,我想也是這樣。」
陳青陽此時再看他,修為又有些許增長,三個少年中第一個入鍊氣三境的,也必然是他。
「行了,忙去吧。」
也許那羅真人始終都想不明白,張平為何會對自己這般忠心。因為就在他沒有鍊氣的時候,陳青陽付出了足夠多的丹藥,以及很明確的指點。
他對身邊的人,可是一點都不小氣。
往院子裡走,又瞧見了紅兒與李晟,如今這兩人也都是鍊氣二境的修為,雖跟不上張平,但也都是在自己的節奏里,有條不紊的精進。
尤其是李晟,在上回教授過他引氣丹之後,每日只練這一回丹藥,雖未能成丹,但在控火之術上精進不少。
每隔一段時日,陳青陽都會將講道的習慣延伸下來,雖稱師兄,可卻已經在傳道解惑了。
想想再過個百年光景,這些人當中必定有修成凝元的吧,走過外院,又入小樓,見了徐寶玲。
時至今日,六根觀圖已快要被她徹底煉化,在這過程中體悟玄妙不少,又有陳青陽丹藥的輔佐,修為提升的倒是要比從前快一些,也許是用不了多久,就能到凝元二境了吧。
她以神魂入道,又修成陰神之軀,修行速度快過常人,那也都是應該的。
很多事情,原本沒有計劃,可做著做著需要了,也就產生了。就比如陳青陽從來沒想過,要開宗立派,要積攢自己的勢力,可慢慢的他總得有一些事情讓人替他去做,柳樹插著插著也就成蔭了。
「煉製玄闕丹藥的材料,你可有幫我湊齊?」
徐寶玲道:「俱已齊備,就是攢下來的靈石都揮霍一空,師兄可又有的忙了,若是可以的話,我也能以內門弟子身份,在外走動,替師兄掙點靈石來。」
這話聽的陳青陽奇怪,上下打量她一眼,「何必,還沒到這地步,況且都是些身外之物,沒了就沒了,現在足夠用就行。」
徐寶玲卻道:「可是再有個七八年的,欠下清風徐來五百萬靈石的債務也就到了,咱們所需可一點都不少,我上回去時那王掌柜都暗戳戳的提醒我了。」
陳青陽揉了揉腦袋,「竟是將這一樁事給忘了,暫且先不急,等到了那時候再說吧,實在不行我就多還他幾枚五行之精,天底下的事情,不都是可以商量嘛。」
二十年之期,實在太短,不足以讓他成築基啊,至少表面上不可能是。
「嗯,我估摸著再有二三月,我就可以將六根觀圖徹底煉化,到時候便可施展術法,從外界汲取靈氣,加之有師兄留下的那兩件法寶在,便能種植一些靈草。」
陳青陽想了想,「到時候我得再布下些聚靈陣法,多從宗門汲取些靈氣來,只要別太誇張,應該沒人理會吧。」
這事情,徐寶玲也說不上來,「還是先謹慎些,慢慢圖變化。」
陳青陽點頭,「嗯,也好,是不是到那個時候,你修為也能至凝元二境了?」
「沒錯,便可嘗試多培育些仙草,雖不能至五階,但可全部改為三階,四階。」
「好,這不需要耗費靈石去換,不就是節約下靈石了嗎!」
徐寶玲點頭,「嗯,聽師兄的。」
……
正午時分,日頭正盛。
陳青陽一息萬里訣施展開來,便至離龍丹院之外,步行而入。
丹院裡三三兩兩的人不少,亦是有雜役在忙碌,就這般看過他們,悠哉悠哉的,一直行到湖邊。
就在湖邊的那座大殿,其名為離龍殿,乃是離龍丹院之下,負責掌管處理真龍之穴的地方,在此處的弟子真人,都在真龍之穴任職。
陳青陽參加過兩回離龍之會,每回都要在這殿中先換過令牌,方能進去,執掌這座大殿的不是別人,正是陸錦章。
來之前專程打聽過,這位陸真人上次出了岔子,卻依舊沒有被換人,看起來陸金玉對他頗為重用。
按照太虛宗的規矩,陸錦章身邊必得有一位半步築基來輔佐他日常事務,這位半步築基便是傅言。
在想到要對這位師兄種下厭勝散氣咒的時候,陳青陽便想辦法了解過他的蹤跡,那時候可沒有機會,現在可不會再放手。
此人在不在殿中,並不確定;畢竟乾的也不是什麼好事,陳青陽也不想露面,就這麼靜悄悄的等候,無聊之時就會來回走動,總之不讓人注意到自己就是了。
從正午開始就關注著那裡,直到晌午時分,才有一位穿黃衣的老者從中走出,氣宇軒昂,衣著華麗,不是傅言又能是誰。
好在嘛,他也只是位弟子,也須得做步行離開,加之這時候街道來往行人不少,陳青陽順利混跡其中,一路跟隨下去,便出了丹院。
等對方要御風而行時,意識魚兒緊緊跟上去,到這時候,真身便不再動了,就在丹院之外,隨便尋了處隱秘的山坡坐下。
頭頂,正好是一株蒼松翠綠。
這位老師兄並不喜歡在山上,而是就在湖畔,立下一處四進的大宅院,又養著二三個少女,四五個男子,這些都是雜役之身。
替他弄著花花草草,打理著宅院,能在這種地方做事,雜役們也都是心歡喜的,平時若能得些賞賜,鍊氣也就更快。
若是不能得,也沒關係,此處靈氣盛,總比要乾重活的好,就算是到了甲子之年被趕下了山,也能告訴別人,自己是見過仙家聖地的,而不是只在暗無天日的礦坑裡。
再看景致,別說,這還真是一處好地方,只要窗戶一開,便能瞧見那明鏡一樣的湖泊。
這傅言來後,沒有著急著修行打坐,而是坐在自家的廳堂里,好好的品味了一盞茶,就仿佛是官老爺回來後,要卸去一身的疲憊。
不管在每一個階段,每個人都得有追求,大道實在是虛無縹緲,堅持了幾千年後依舊未見,慢慢的也就看淡,會將心思用到別處上去。
傅言如今就有這樣的感覺,他享受在丹院做事,掌握些許權力。
等了許久,都不見這廝鍊氣打坐,這符咒還怎麼能種下去,外面天徹底黑了下來,本以為他會開始時,卻聽得有少女來報,「傅老爺,門外張先生求見!」
傅言立即起身,「快請進來吧!」
看來,陳青陽還得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