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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00章 心思

2026-07-24 20:04:21 作者: 天山雪白

  「回真人的話,這五十枚九階丹藥,乃是凝元圓滿,半步築基之用;而另外這二十枚仙品丹藥,乃是供築基所用,都是我精挑細選,品質上等。」

  「真人也知道,我福祿坊家小業小,自然比不得離龍丹院,但我們勝在心誠,能有多少好東西,都會進獻給真人。」元笙不卑不亢,又有幾分情真意切在。

  那靖曜真君站起來時,身形高大,幾乎要與陳青陽相仿,後背就如陳青陽猜測的那般,略有些佝僂,行至面前,一雙眸子將丹藥掃過。

  「不錯,自打福祿坊有了你,準備的東西我就甚是滿意!」

  話音落下,就有弟子從四面出來,將這丹藥搬走,之後又擺上一張長案,算是給兩人賜了座。

  「多謝真人。」

  這怎麼並沒有看出來為難人的樣子,反而十分和善,賜座之後,又是擺上了靈茶。

  「說吧,有什麼要求!」也是直接乾脆,省去不少寒暄。

  只見元笙道:「什麼都不求,今日只表感謝。」

  聽到這樣的話,那靖曜真人像是不信,「我是做了什麼好事,能讓你們感謝?」

  「昔年,就是應真人的網開一面,我福祿坊才能得一些星輝峰的仙草,這對一座丹坊來說,等同於救命,只是這一回,福祿坊就應該永遠謹記。」

  都是老狐狸,顯然二師姐的策略是裝純情,惹得靖曜真人忍不住笑起來,「往常都要談些條件的,你卻是連條件都不要,真這麼空手回去,你能做得了主?」

  元笙十分肯定地回她,「當然可以。」

  就連陳青陽聽得也是稍稍有些驚訝,這麼些東西,真要全部都送過去。

  這種場面,也不需要他去插言,便端起茶盞暢飲一口,等咽下去後,忽覺腹部如火燒一樣,難受至極。

  一股氣體在體內亂轉,所過之處,經脈鼓脹,竟是難以煉化。以陳青陽的聰慧,立即就猜到必然是這老太婆上這樣的茶給你,暗戳戳地為難人!

  一旦控制不住,便會傷了經脈,將這茶水又從口中噴出,也傷了臉面。

  他也不做聲張,就這般偷偷調轉體內龍鱗之力,這股力量一出,便將其壓住,等再吐出一口長氣時,將其煉化,這茶竟然對修為大有裨益。

  端起茶盞,又將最後一點都喝乾淨,不錯不錯!

  靖曜真人似乎是瞧出了這變化,嘴角輕輕動了下,卻並未說話,只是將手一拍,另有星輝峰弟子出現,將四個大箱子抬在兩人面前。

  「也不能叫人說我占便宜,這裡面的仙草足以比得上你這些丹藥了,走的時候拿上!」

  本以為到這一步,元笙的欲擒故縱也就結束了,可沒想到她的語氣,一如開始時堅定,「在真人面前,我不敢有任何小把戲,既說這回是贈送,便就是真的贈送。」

  「呵呵!」如此重禮,落在靖曜真人眼中,也就只是輕笑了一下。

  「淨源了不得呀,竟然收了你這麼一個聰慧的丫頭做親傳,你們是不是已經知道,金玉真君與我們打過招呼,今後要斷了與福祿坊的合作?」

  此話問出,不等到元笙回話,那靖曜就在兩人面前踱步,繼續道:「不錯,這已經是定了的事,我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樣,頂著丹院的壓力,與你們合作,所以你們這回仙草不要,往後也不會再有!」

  語氣一樣也是堅定,且威勢不小,又見此間裝點,真如一位帝王一般。

  到了此時,陳青陽也領教到了,二師姐所說的這位真人為難人,是何意思了!

  雙方合不合作,也不是他這個凝元三境所要操心的事,又提起茶壺,將這裡面的茶也喝乾淨,體內又生出火熱,慢慢將其煉化。

  

  不管是什麼用多了,都有耐藥性,這回對修為的增長,就遠不如剛才。

  元笙卻像是才注意到陳青陽飲的這茶,面色驚訝,轉頭過去正要說話時,卻見陳青陽面色如常,只吐出了一口濁氣。

  這回,眼眸里可就只剩下奇怪了。如此舉動,自然也會落在靖曜真人眼中,她也一樣在奇怪。

  陳青陽可不管這些,心中想著若是她能再上一壺才好呢。

  談判至此,元笙不見絲毫色變,繼續道:「真人如何選擇,那是真人的事,今日我只為向真人贈禮,縱然往後不再與我福祿坊合作,真人也是我欽佩之人,該送的東西,自然會奉送。」


  如今求人辦事,自己又半點都拿捏不到對方,看起來二師姐是打算以這苦肉之計,祈求別人憐憫,給以後留下一線生機。

  「呵呵……」靖曜真人站立,「既然你喜歡,那我就承了你的情。」

  衣袖揮動,地上仙草全部都收起來,「下次你還可以繼續再來,不過送去福祿坊的仙草,從明日開始就得斷了。」

  真人顯然是將這一切都看透,說話時也十分果決,二師姐就像是早有準備似的,「全憑真人決斷,弟子不敢有任何異言。」

  如此舉動,才讓陳青陽發覺,福祿坊此番遇到的麻煩應該不小。如此卑躬屈膝,送上厚禮,也不過是想以這丹藥作為紐帶,保持著與星輝峰的聯繫,以後再圖變化。

  這若是二師姐的主意,那她也是有些破釜沉舟的氣勢了。

  「呵呵……」那靖曜真人又笑幾分,面色蒼蒼,雙目卻極為有神。

  修行到真人這等境界,壽命何其長,人蒼老到這地步,要麼就是真的活了很久,壽元將盡,要麼就是自己習慣了如此,喜歡以老者形象示人。

  陳青陽感覺,這位靖曜真人應該是第二種,不管看著再怎麼老態龍鍾,可聲音與眸子裡還是有那股精氣在的。

  「好啊,福祿坊這麼些年,終於是有個足夠聰明的人,我早就說過了,讓那些活了很多年的真人去做決斷,不如找你們這些年輕人!」目光望過來,甚至滿是欣賞。

  能看得出來,她對元笙是真的喜歡,話罷了,還是沒忍住對陳青陽的好奇,手指過來,「你旁邊這位是誰?」

  元笙道:「這是我師尊門下最小的師弟,真人就只當他是個送禮童子。」

  見點到自己,陳青陽原地拱手,「青竹峰弟子陳青陽,見過真人!」

  「難怪能將我的這茶飲下去後,不做絲毫反應,原來是那金丹道承在體內發揮了作用,淨源可真是命好!」這是她第二回說這樣的話了。

  陳青陽也沒想到,自己不過就是奪了陸君臨的道統,怎麼就傳的這麼遠了。

  「我師尊有我這樣的弟子,反而會招來因果,並不一定是好命,真人修至天人,言出法隨,洞悉一切,才是真正的智者。」

  那靖曜真人笑起來,「好一個言出法隨,你這是不是在暗指我一言獨斷,聽不進去人意見?」

  陳青陽趕忙搖頭,「弟子哪有這意思,只是今日見真人風範,腦海中突然冒出這四個字,若有得罪,還請真人包涵。」

  「言出法隨……」靖曜真人又將這四個字念叨一遍,「世間又有誰能做到這一步呢,你見我應如是,我卻見真君應如是,至於真君所見,可就無人知曉了!」

  感慨到此處,又轉頭過來,「我信了你這話是真心誇讚,你這嘴皮子……可一點都不比這小丫頭差!」

  陳青陽再度拱手,「真人洞悉一切,我自然不可能有事瞞得過真人。」

  到此時,那靖曜真人眸子裡對他似乎有了興趣,「若是以往,都是這小丫頭一人來,今日裡跟隨他又是何故,莫不是淨源的主意?」

  陳青陽答,「這與師尊無干,全是我自己所為,曾聽人說天下修山川道主者,不外乎星輝是也,今日是我主動相請師姐帶上,特來領教此間風光,不知真人能否允許我,四下里看看?」

  若是能得應允,那便是更好,陳青陽便可正大光明的摸清楚陣築所在。

  「你們送了這麼多東西來,這小小的要求,我豈能不應,好了,我要修煉了。」

  兩人俱是做了告退,就這麼空手從這大殿中出去,步行在金頂之上。

  誰也沒有說話,就這麼一路離開,之後再御風而行,一直出到星輝峰之外。

  二師姐才是止步,向陳青陽道來,「師弟,想必你是有問題要問我吧?」不在裡面說話,是怕被真君所知曉。

  頭上就像懸著一塊烏雲,又生出無數隻眼睛與耳朵,在此間修行的弟子,也的確是夠壓抑的。

  「師姐,這位真人到底是何來路,道不像道,反倒像位帝王?」

  元笙道:「你感覺的不錯,這位便是晉國國君,本名為魏靖曜,執掌著一方之地。」

  「後來我道宗降臨,其人知不能力敵,便舉國加入道宗,一路修行至今,已是生光五境修為,在此處的威望僅次於真君。」

  陳青陽詫異,「如此說來,這得活了萬年之久?」


  元笙道:「縱然沒那麼多,也快了,也正是有這位老祖在,昔年仙國雖滅,可凡俗里的晉國依舊存在,甚至其皇族依舊在道宗鼎盛。」

  能如此審時度勢,又在太虛宗混跡到這樣的地位,也算是一位厲害人物了,方才所見帝王氣魄,也就有了解釋。

  「師姐的差事看來並沒有完成,而且聽起來我福祿坊的處境如今很不樂觀?」

  卻見元笙還是一樣的胸有成竹,「也不至於,我福祿坊原本就只能煉製些低端丹藥,這些丹藥宗門所缺最多,又不被離龍丹院所看得上。」

  「也是這幾十年來,福祿坊整體實力增強,那離龍丹院卻處於日漸式微,這才讓我們有了機會,能從星輝峰大量的獲得仙草,往上更進一步。」

  「現在這條路掐斷,也無非就是回去而已,有什麼大不了的,若是將其看得太重,反而才是損失,何況……」

  這一番言談,足見元笙的智慧,再加上靖曜真人所云,二師姐好像在福祿坊,真有一定的份量。

  「師姐,何況什麼?」

  「今日所贈送的丹藥,除我福祿坊之外,整個太虛宗都難有這般好的,等我送上個兩三回後,就突然減少,有一部分服用過此丹藥的弟子,必定會被斷掉。」

  「這好東西一旦享受過了,誰還能輕易戒了,到時候他們內部不患寡而患不均,必然會有主動求上來的那一日。」

  高,實在是高!

  小小的舉動裡面蘊含著兩條計策,患寡不患均,化主動為被動。

  陳青陽又一次將這師姐打量一眼,溫文婉約的外表之下,卻有著如此心思,忍不住豎起大拇指,「師姐高瞻遠矚啊。」

  元笙笑起來,「別拍我馬屁,方才看你將那茶飲下去,真怕出了什麼岔子,好在,你壓制住了那道氣機。」

  陳青陽道:「我也是沒想到,堂堂一位生光真人,竟然會以這種方式捉弄一個弟子。」

  「好在,你將其煉化,這對修為也有裨益。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與元笙分別後,陳青陽又折返回去,這回徑直落到地上,行走在靈田當中,將其一一看過。

  時不時會看到雜役的身影,有時候還是一位鍊氣或者凝元的弟子,這些人整日都在真君的「蒙蔭」下,修道、種植靈草。

  如今陳青陽也算頗有見識,一路所見儘是九階以及仙品,九階之下,看不到一株。

  這些仙草耗費靈氣多,種植的不太緊密,看著三百里地,現在想來,好像也並沒有多少。

  就這樣邊走邊看,真的就像是閒逛一樣,一路跟隨著銀色線條所在,去往匯聚之處。

  又繞行到那金頂山峰的後頭,就在一處山谷里,瞧見了一件熟悉的白玉陣築,被幾方靈田所包圍著。

  剛剛立在面前,就忽覺身上氣機起了波動,是那種很輕微的,冥冥中的一種感應。

  又像是黑暗當中,有一雙眼睛盯著自己。

  陳青陽清楚自己感知力強,這必然不會是無的放矢,許是被金丹真君注意。

  他也忒無聊了一些吧,盯著自己這個凝元三境的弟子作甚。

  沒有在此處停歇,直接越過這件陣築,再往前走幾步,這種感覺便消失了。

  縱然如此,意識魚兒依舊不敢露頭,金丹真君的強大,在真魔宗時已經領教過一回。

  只好繼續跟著銀色的線條走,直到出了此處,又瞧見了一座在這片天地之外的陣築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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