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月多過去,陳青陽未踏出大門半步,就在屋中潛心修煉。
閒暇之餘,又在腦海中做厭勝散氣咒演化,種下之後時日又有所增長,如今可達十七八日。
只是對於仙苗竊取,依舊保持著原樣,因為要做進一步增加,就須得增加其中的陰濁之氣,這會破壞法門當中應有的隱秘性,權衡利弊,陳青陽最終還是選擇了隱秘,放棄了威力。
所得仙苗,盡數用於修為,如今距離突破,可是越來越近了。
他心中很好奇,那徐先生要說在他體內種下符咒,將他的修為廢掉,這又是以什麼樣的手段,他也想見識一下。
這都半個多月了,不知要等到什麼時候,他才願意發招。
睜眼時,外面正是正午。
又是一年秋,天氣涼爽,蒼穹蔚藍,遠遠能瞧見張平忙碌的身影,又用意識魚兒轉悠一圈,看到其他五個人,也在各自忙著自己的事。
正想出去走走時,卻察覺到一股氣機停留在山谷之外,陳青陽用意識魚兒過去看了一圈,正是那位王師弟。
他可算是來了!
也不進來,就這麼做四下打量,約莫一刻鐘後,徐寶玲走上來。
「師兄,外面來了個人在偷偷觀察,我看修為也不低,要不要近前去問問?」畢竟她只有凝元一境的修為,現在才察覺到很正常。
「這人沒有故意隱匿氣息,其目的很明顯,就看咱們多久能將他發現,不要理會就是。」
徐寶玲點頭,「師兄是不是知道此人的來路?」
「是星輝峰的半步築基,至於到底是什麼身份,還有待確定。」
這麼一說,徐寶玲也就明白了,「好的,那他若一會兒主動來拜訪,我是該替師兄回絕,還是邀請進來?」
陳青陽想了想,「還是邀請進來吧。」
「嗯,好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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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位王師弟也是耐性好,陳青陽等了他近乎一個時辰,才像是確定下來,谷中之人對他沒有絲毫防備,便落了下來。
先是到張平面前,看了幾眼後略有驚訝,再行至小院門口,受了徐寶玲的接見,最後才在會客廳里坐定,陳青陽就在樓上一步一步地走下去。
「青竹峰陳青陽見過師兄,不知師兄尊姓大名?」作揖拱手,頗有禮數。
那王師弟將他上下打量,仿佛就是要將這個人記在心裡,陳青陽也感受到了,對方在探查自己的氣機。
「我名王歸渡,如今就在星輝峰修行,修為乃是半步築基,師弟有禮了。」
陳青陽當然會露出一臉疑惑,「久仰久仰,不知王師兄今日到此,所為何事?」
王歸渡眼巴巴地跑來,豈能沒有說辭,「的確是有兩件事,師弟可否先請我喝杯茶,容我慢慢道來。」
這人一身灰袍,乾瘦雖老,卻也不失幾分仙風道骨,目光燦燦,又讓人覺得其人極有精氣,舉手投足之間,頗有道門風韻。這若是魔宗派來的底細,那可真是用心良苦了。
陳青陽做出了請的手勢,「王師兄,請坐!」
又親自替他奉上了茶,王歸渡先嘗一口,神色微微露出些驚訝,又大口飲之,道出一句,「這茶不錯!」
「此乃別人所贈,師兄喜歡就好。」
王歸渡將茶盞放下,「自有一股靈氣,是個好東西,我還是與師弟說正事吧?」
陳青陽應他,「也好。」
「這第一樁事,是聽說青竹峰有一位擁有道君傳承的人物,師兄我修行多年,自己的修為不怎麼樣,卻總是對像師弟這樣的大才,充滿好奇,特來拜會,希望日後能多多交流,同往大道!」
既然是說到拜會,那當然就得送點見面禮,掌心一托,就有一株仙草在手中,「師弟也知道,星輝峰修山川道主,我沒什麼能送的,這一株六階仙草,還請師弟莫要嫌棄。」
六階仙草畢竟不是六階丹藥,拿來做見面禮,不好也不壞。
陳青陽未做收下的舉動,也沒道謝,就只問道:「那第二樁事情呢?」
對方如此舉動,是稍稍有些無禮了,怎麼著他都是個半步築基的師兄,好在王歸渡對此並無反應,就只繼續笑著說起來。
「不瞞師弟,我認識福祿坊一位師兄,他說師弟煉製的六階丹藥品質極佳,我想向師弟求一種丹藥,丹方我有,仙草我自備。」
說話之間,便拿出五株仙草擺在長案上,陳青陽一眼掃過,竟然都是九階。
「這……是作何?」
王歸渡笑道:「那丹藥我只求一枚,品質六階即可,成了之後,這些全部都贈與師弟,與師弟結個善緣,不知如何?」
九階仙草與六階仙草的區別,就如九階丹藥與六階丹藥的差別,這當中何止百倍。若不是提前知曉他們的目的,陳青陽還真就不好判斷,眼前的這位王師兄到底是存著好心,還是歹意。
現在嘛,必然是以此為基石,等到自己將這事情辦妥之後,就能趁勢與自己交好,將來不管是下符咒,還是做別的什麼,可就都有手段了。
「哈哈……」望見這些仙草,陳青陽大笑起來,喜悅之情,溢於言表,「師兄如此厚禮,就只為求一枚丹,這可真是奇怪呀?」
王歸渡就道:「當然不是,我方才不也說了,另一樁是想與師弟交個善緣。」
不得不說,那徐先生辦事還挺心細,若是只辦這一樁事,就有點無事獻殷勤的意思,現在則像是明著來送禮交好。
「不知是什麼樣的丹藥?」
王歸渡道:「此丹藥名為藏枯養華丹,其精氣四溢,乃大補之物,可壯大修為,是六階丹藥中出了名的佼佼者。」
「煉製起來對控火的要求極高,諸多丹師都未必能成,更何況還須得要求達到六階,也是聽了師弟在離龍丹院的威名,這才尋上門來的,還請千萬莫要推辭。」
對控火要求高,還真像是為自己量身定做。
答應肯定是要答應的,自己若不能主動迎上去,他們怎麼能想辦法謀害自己呢?
以陳青陽如今的本事和手段,只要磨上一陣,弄死一個或者兩個半步築基問題不大。與別人不一樣,他們就只能吃個啞巴虧,哪裡還敢大張旗鼓的聲張?
陳青陽張開一隻手,「沒有問題,那這五株仙草的定金我就收下了,等到丹藥成時,再來這樣的五株仙草,王師兄以為呢?」
定金!
王歸渡稍稍一愣,這怎麼平白無故就變成定金了,「師弟,這……怕是有點……」
陳青陽就像是拿定了他,「方才王師兄也說了,這丹藥對控火的本事要求非常高,尋常人煉製不出來,更何況我如今有龍鱗在身,可輔佐煉丹,這是別人所沒有的本事,要價是不是也應該翻上一番?」
想必這九階仙草,王歸渡也不容易栽培,他的面色也稍稍難看起來,最終還是在遲疑之後,恢復了爽利,「有金丹傳承在身,師弟的話並無道理,我也就是衝著師弟你這個人來的,日後若有所需之處,還需得師弟再多多幫忙啊。」
陳青陽豪邁道,「唉呀,如王師兄這般大氣之人,世間已經不多了,今日之後,王師兄便是我的兄長,但凡有事,儘管說一聲,我就以茶代酒,敬王師兄了!」
說罷了,雙手舉起茶盞,畢恭畢敬。十株九階仙草,這樣的買賣哪裡去找。
此舉落在王歸渡眼中,代價雖然是大了一些,好在事情還是辦成了,「不過,我有一個小小的要求,師弟得替我保密,不能將此事告訴其他人。」
陳青陽自然是滿口答應,「放心吧,不知丹方在何處?」
王歸渡這時才從手中遞來一張紙,陳青陽接過後掃上一眼,心中頓覺這丹方哪裡有問題,但也沒作聲,而是又還了回去。
「怎麼煉製,我心中有數,按照規矩,按方理應歸還。」
「哈哈……就喜歡與師弟這樣的人打交道。」
既然遇上了這麼個星輝峰出來的弟子,當然得打聽一下太虛分元的事,「我曾聽說,宗門七座主峰當中,星輝峰乃最為獨特之處,其下三百里地,皆為真君道場,任何風吹草動,皆被真君知曉?」
王歸渡巴不得再閒聊幾句,好拉近些關係,「不錯。」
「那豈不是每位弟子所作所為,都會被真君知曉,這屬實有些可怕?」
卻見王歸渡道:「真君不常在此,按照以往慣例,只有每年夏季仙草生長緊要時才會在,過了這三月後便會去天外修行,如今就是靖曜真人做主。」
陳青陽本想一步一步引到太虛分元之上,現在他這麼一說,則是直接給了答案,這事情可遠要比自己想像的簡單。
「原來如此,不知到那天外之地修煉,可有何玄妙?」
王歸渡笑著搖頭,「師弟你可真是高看我了,師兄我與你一樣,都是個弟子,哪裡能知曉這些。」
陳青陽笑著舉起茶盞,「哈哈,也是,喝茶喝茶……」
閒聊兩句,轉過來又道:「那這太虛分元之會多久一次,真君不在,又有誰來主持?」
人再少,身為七座主峰之一,築基真人也得成百上千吧,這些人難道就不想要分封地祇?
王歸渡稍覺這問題有些奇怪,但還是順著陳青陽的話,回答道:「十年一回,再一回……應該是在明年了吧,與別處不同,星輝峰歷來都是由靖曜真人主持,幾乎極難見到真君蹤跡,弟子們也都習慣了。」
這廝十分配合他,一來二去的,就將所問了解清楚,陳青陽想到對於仙草,自己立馬可以行動起來了。
臨走之際,王歸渡將煉製這丹藥的原料悉數留下,而且還不少。
他這是將陳青陽可能會浪費的冗餘,都準備妥當,「不知師弟多久可將丹藥交給我?」
陳青陽略作思索,「半月之內。」
王歸渡再一次驚訝,「這麼快嗎?」
實則明日都可準備好,以陳青陽在丹道上面的本事,這種丹方明確的六階丹藥,不需要再從一階開始,直接就可上手。
他露出一臉為難之相,「要是再快,就不可能了。」
王歸渡:「好好好,我果然沒有看錯人,咱們就以這十五日為期限,等時間到了,我再來拜會師弟。」
陳青陽一路將他送到門口,見得消失在天際之後,才是回到小樓。
「師兄,這人到底有何目的?」問話的是徐寶玲。
「我看…就是那徐先生自以為謀劃深遠,想以這投石問路的法子,先與我接觸上,所以捨棄了一些仙草,但也得了一枚丹藥,心思深著呢。」
徐寶玲流露出濃濃的關心:「那師兄還是得小心些,免得後面中了他們的計策!」
陳青陽卻是將思緒飄到了許久前,「他們翻不起風浪,再會桃谷七仙的那回,很多陰招我都算是見識過了,放心吧。」
腦海之中,又將那丹方細細過了一遍,剛才就察覺到問題,現在所思,又覺得問題不小。
再認真思考下去,才將這丹藥的功效理清楚。
這丹藥所用原料,就如王歸渡所說,儘是些大補之物,服用下去之後,對於體內氣機是有不小的提升,而且稱得上用藥玄妙了。
再一細想下去,卻發覺這玄妙當中隱藏著極其精巧的殺機,合計二十一種仙草,每三種為一組,一旦組合起來,藥性變異。
其後變異出的這七種藥性,在互相之間作用,會在經脈里藏下極強的隱患,堵塞、阻撓氣機、控制力減弱……這會導致以後的修為極難提升。
好高明的毒丹!
服用之人自以為是大補,服用下去卻被鎖住了修為。
說他們瞧得起自己吧,卻敢將這毒丹讓自己來煉製,以為自己瞧不破這玄機;說是瞧不起吧,這丹藥煉製起來也足夠複雜,以一個凝元三境說半月就能交差,也就這麼信了!
丹爐旁,將二十種仙草鋪開,陳青陽按照方才丹方所見,開始處理這些仙草。
能煉出六階丹藥的仙草,並不一定通通稱之為六階,只有當中那麼一兩味君藥,才能被稱之為六階。
這裡一堆原料,真正值錢的也就是那兩種三種六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