魚兒兩條觸鬚扶在門上,往前輕推。
不像是歷經了萬年的歲月,很絲滑的,兩扇木門張開,一座古剎落在眼前。
當頭處,乃一座大殿,就建在高台之上,台階左右各栽下兩株杏樹,杏樹再往兩邊,是兩排豎著的神殿。
院子的正中央有祭壇,香爐等,這與尋常所見道觀,並無什麼兩樣。
再往前行,入得後院,所見房屋不少,盡皆空空蕩蕩,也沒有找到陳青陽想要的仙草。
直到最後,看見了一道圓形拱門,門頭寫下銀枝園三個字,踏破鐵鞋無覓處,必然就是在這裡了。
剛剛靠近,就覺此處氣機混亂,心中生出不好的預感,等到徹底進入,誰能想到,這園子竟然憑空缺了一角。
留下那裡是一團邊緣不規則的黑洞,牆壁土地在此處忽然斷掉,洞中閃耀著七彩的光澤,互相交叉扭曲。混亂就是由此而出,一旦踏入,必定是再度回到虛空混亂。
陳青陽旋即想到,原本那仙草應該就是種植在此處,可現在被流放出去,深存於虛空混亂之中,想要將其找到,這回可真要大海撈針了!
多半是那位憫玄真君所為,如此一來,要想找見那株仙草,就只能通過他所掌握的獨特手段了。
真是一波剛平,一波又起,他就只想拿點仙草而已,有這麼難嗎?
陳青陽知道,再這樣亂撞下去,必然是浪費時間,還是得從此處入手,尋找規律。
畢竟是從這座道觀里出去的一塊土地,或多或少就與這處道觀有相近之處,甚至還能在此,找到打開的鑰匙。
他將目光轉移到了旁邊的大殿,那大殿的名字就叫做銀枝殿。
推門進去,此殿中空空如也,唯有一座尺許長的神女像立下,周身銀燦燦,所散出的氣機讓陳青陽頓覺十分熟悉。
這……幾乎與那流光銀髓枝一模一樣!
凡此陣法,都得一個解開的陣樞,這神像莫不就是真君留下的一把鑰匙,免得脫離了此,他自己也找不到仙草位於何處。
觀察一陣,除了氣機之外,也看不出有任何異常,倘若此為陣樞,那也須得特殊的法門方可解開。
將心一橫,魚兒直接扎入神像之中,開始施展手段,與這陣樞融為一體,此法在他當初解開碧桃玄木的封印時,曾做過嘗試。
果然有效,就這麼片刻的功夫里,他看到冥冥當中似有一條金線延伸出去,一直深入那黑洞當中,再通向無盡的虛空混亂。
又仔細感知,金線越發清晰,甚至還能察覺到,遠處仿佛牽引著什麼。
意識魚兒跟隨下去,行之不久,就望見了一點銀光炸裂,又如水銀瀉地,仿佛能流淌下來。
再往前靠近,瞧見那是一株樹,等到立足於樹下時,才能確定,樹根處正是園子所缺的那一角。
此樹上下銀色,如一座小山般聳立,竟是讓陳青陽一眼望不到頭,環繞一圈,發現近乎千丈之高,數百丈方圓,似如蓬蓋一樣將枝椏延伸出來,流光溢彩,璀璨耀眼!
樹上只有樹枝,密密麻麻,不見樹葉,也不見開花,仿佛金屬鑄造,又有種古樸厚重之感。
原本以為這樹只有小小一棵,沒想到卻如此雄壯,又瞧見四面八方有取之不盡的銀線連接過來,這些是由星力組成,專門輸送靈力。
受此滋潤,樹枝也會不停地生長,這麼看下來,幾乎就是取之不竭了,就這麼硬生生的被星輝院弄成了珍稀物種。
陳青陽小心翼翼,用兩根鬍鬚各取下尺許長的一根,待它們掉落在地上後,並沒有著急去撿,而是先將自己藏起來觀察一陣。
藏的手段也很妙,化作太陰,與混亂氣機中的陰氣融為一體,隨波逐流。那位憫玄真君布下如此手段,將此保護起來,很難說這上面沒有其他的陣法。
等了片刻,也不見動靜,這才敢探出去,先將這兩根卷了,順著銀線往外面走。每次只取兩根,以最小的動靜。
盜竊仙草最難的一步,就是怎麼將其帶出去,這必須得陳青陽真身前往,麻煩也在這裡,一旦進入星輝峰的範圍,則很容易將自身暴露。
他沒有選擇小心翼翼,而是正大光明的從另一個方向潛入,先是走到那日所見陣築之前,又兜了幾個圈子。
他想好了,若是察覺到被人盯上,那就直接往裡面走去拜訪靖曜真人,無非就是被奚落一頓再趕出來;若是沒有被人盯上,說明真君真的不在了,就將東西收入袖裡乾坤。
為了這點仙草,他也算是機關算盡了。
來三圈去三圈,合計六圈都沒有任何反應,便再往前行,尋到須彌秘境之處。
周天星斗伏魔大陣真解施展出來,手臂之上星光璀璨,緩緩朝前伸出,半根手臂仿佛隱入虛空之中,就這麼消失不見,等再抽出來時,兩根仙草都在手中,收入袖裡乾坤,靜靜藏在原地,意識魚兒再去。
沒有走原路,只需要順著那兩根銀線過去,直接抵達仙草所在,再取下兩根,繼續收入袖裡乾坤。
如此處理,也能將陣法屏障的波動降到最低,以免引起某位大人物的警覺。
往復四回,合計取下八根之多,等到這最後一回進去,攢夠十根,至少能出幾十爐丹藥,陳青陽便準備收手時。
就在那須彌秘境之內,忽覺一股力量鋪天蓋地而來,本就一直提著警惕,察覺有異,意識魚兒急忙跳入虛空混亂,化作一縷太陰之氣,與這混亂氣機攪在一起。
力量就在頭上疾速掠過,仿佛天地之間有一輛巨大的車架,拉著一片烏雲行進,極為震撼。
莫不是金丹真君的神念,他難道回來了?
那股力量並未做任何停留,看來混跡在這混亂之中,縱然是金丹真君也察覺不出異常,只有在外面那種正常世界,意識魚兒才會非常突兀,極容易被人發現。
緊隨著意念之後,兩道身影一南一北極速掠過來,他偷偷觀察到,其中一道身影正是靖曜真人。
與此同時。
陳青陽的真身大大方方的御風飛行,上了星輝峰的金頂,朝著靖曜真人的大殿行去。
「師姐,為何突然呼喚我?」立在靖曜真人身旁的是個年輕男子,他如此做稱呼,必然就不是真君了。
「剛剛真君給了我警示,說是有人闖入,你看這流光銀髓樹可有變化?」
男子聽罷,雙手掐訣,周身散出神光,口中又算計一陣,「不好,少了將近十尺。」
靖曜真人色變,「到底是誰能闖進來,咱們竟然還不知道……讓我想想!」
男子立在旁邊不語,就等她思索了這片刻,「其他峰的真人應該不至於,直接向我們討要就是了,我實在想不到是誰。」
「師姐,會不會是福祿坊,咱們不是剛與他們斷了聯繫,這諸多仙品丹藥都離不開此物。」
靖曜真人搖頭,「斷然不可能,先不說有沒有這本事,況且也沒必要做這麼愚蠢的事,他們真是要一根兩根,我也就願意了。」
「我倒是聽說,紫陽沒有死,他的意識就在這周天星斗伏魔大陣之內,不管是誰也捉摸不到,畢竟太虛宗如此多的真君,就只有他將周天星斗伏魔大陣鑽研得最全!」
靖曜真人擺手打斷他的話,「暫時誰也別知會,真君已經在回來的路上,一切等他來做決定。我現在四處看看,你則去外面查看,看有沒有外人進入星輝峰。」
「是,師姐。」
不管怎麼樣,這東西是不敢再取了,反正也是夠本了,陳青陽就讓意識魚兒隨波逐流,被虛空混亂所裹挾著,飄向遠處。
很快的,那流光銀髓樹又只剩下了一點銀光。
此時,他的真身已到大殿門口,那日是直接推門進去,今日則不敢。
就這麼稍立片刻,有一位女子從中出來,「不知這位師弟有何事?」
陳青陽看她,乃是凝元八境的修為,極有可能就是靖曜真人的弟子,「這位師姐,在下青竹峰陳青陽,有事求見真人,不知能否一見?」
那女子打量他一眼,神色十分桀驁,「凝元三境,也沒聽說過這號人,請回吧!」
陳青陽心想不見正好,免得自己再費心編些說辭,去和靖曜面對面,可想到就這麼走了,也未免太敷衍了些,「師姐,也不打算請示一下嗎?」
女子冷笑,「讓你回去是為你好,堂堂峰主豈能見你,莫要自取其辱。」
有了她這一句,陳青陽也就放心了,拂動衣袖,大大方方的飛出了金頂。
即將要離開星輝峰範圍時,卻見面前一位年輕男子落下,這便是剛才在靖曜真人身邊的那位。
陳青陽先行行禮,「不知這位師兄是?」
男子不做自我介紹,只道:「你又是誰,星輝峰應該沒有你這樣的弟子。」
「青竹峰淨源真人麾下,陳青陽。」
對方一副瞭然之色,「原來你是淨源的弟子,到此處做什麼?」
「特來拜見靖曜真人,只可惜被看門的師姐給趕了出來,只能回去,師兄是不是能替我引薦。」
對方又將他掃一眼,依舊也看不出問題,「那你拜見這位真人做什麼?」
「我可以不和師兄說嗎?」
男子笑笑,「當然可以。」
身形又瞬間消失,陳青陽就這麼大大方方的出了星輝峰,之後哪裡都不去,直接回到青玉谷中。
至於意識魚兒還在飄忽不定,索性就多待一兩日,等靖曜失去耐性後,自然也就離開了。
收好仙草,端坐打坐。
就這麼兩日之後,也不知是被甩到了何處,前面忽見一點銀光閃爍,莫不是周而復始,又來到仙草之地。
等靠近那銀光時,才發現那是一道銀色屏障組成的球體,正有無數的銀線從這球體當中延伸出去,一點點玄青色的氣息卷在了銀線之上。
又落入銀球之中,凝聚起來,變成了一道道濃稠的玄青色液體,此為地祇。
這須彌秘境中的一切,都在虛空混亂中飄蕩,連汲取地祇時也不例外。
陳青陽若是將鬍鬚伸出去,稍稍沾染那麼一點,修為立刻就能有長足的進步,說不定三五日內就可突破至凝元九境。
可是……
他們都懷疑紫陽又出現了,連仙草都盜竊,豈能對這地祇不做防備,還是依舊化作太陰,隨波逐流地好。
可偏偏不知怎麼的,被此處的氣機牽引著,總是要繞著這一團銀光轉圈,看著那地祇一點點的流下來,品嘗過此物美妙的他,可越來越難受了。
好在,他有著足夠的理智,沒敢將那鬍鬚伸出去。
「諸位師兄師姐,咱們等了這麼久,我看紫陽不會再出現了,沒必要再等了吧。」
忽然間,虛空中有聲音出現,聽在陳青陽耳中有點熟悉,又是那位承天真君。
「按照我的推算,這不像是紫陽,他的命格不是這樣的。」此時說話者,乃是月澄。
「呵呵……我看你們太過小心謹慎了吧,紫陽縱然活著,也要偷走整個太虛宗,只偷盜這麼點地祇做什麼,有沒有可能是憫玄你的感知錯了?」現在說話的這個蒼老聲音,陳青陽更是熟悉,他便是青藥真君。
「青藥師兄,我看你真是有點糊塗了,此處地祇能讓他恢復修為,恢復真身,怎麼沒用……」
「陸師弟,我門下不就是奪了你那人器的道統,至於這麼耿耿於懷嘛,事事都要與我爭執?」
方才的那個聲音,必然就是陸金玉了吧。
「兩位師弟,不必再爭論了,我的感知是不會錯的,我雖老,可還沒有糊塗了,這事情我們務必得慎重。」現在說話的,應該就是玄憫。
說罷後,他又道一句,「劉師弟,你覺得呢?」
「哼,我沒有什麼覺得,紫陽真要是將太虛宗推翻,那也是他的本事。」這冷酷的聲音陳青陽也聽過,正是那劍主劉殿清。
「唉!」一聲長嘆,這又是另外一位女子的聲音。
承天、月澄、憫玄、青藥、陸金玉、劉殿清……
還有另外四個人的聲音,陳青陽並不認得,也沒有人稱呼他們的姓名,總之這裡就是十位真君,全部都湊齊了。
陳青陽哪裡能想到,自己這個小蝴蝶振動的翅膀,能引來這麼大的變化,最後還將黑鍋都給紫陽背了。
祖師爺保佑,今日要是能讓他順利逃脫,將來這須彌秘境,他再也不會來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