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光升起,恍惚之間,那圓球化作一片水榭池塘。
其上又有白霧蒸騰,恰如其分的掩蓋住了鋼鐵的堅硬,將一股柔和生出,伴隨著這股氣機,陳青陽感受到了一股冰冷。
醒神明目,讓人頭腦清楚;正心明性,所感知到的視野也像是變得極為清晰。
不由得生出幾分好奇,「不知此為何物?」
只見徐鶴聲道:「此乃我煉製的一件隨身陣法,從中生出清氣,當與靈台有異曲同工之妙,若是放在屋中,長此以往,利於修為。」
「我將此贈予師弟,若是能成,則當結個善緣,若是此事不能成,師弟再另尋辦法。」
陳青陽粗略看一眼,並未發覺異常,就只是一件十足精美的法器,能到這程度,足以見得徐鶴聲在陣法上的手段。
這些人也是會算計,暗戳戳的,給自己下套,將修為鎖住;表面上又結交善緣,贈予好處,這一手段可謂是高明。
陳青陽算是學到了,若不是有意識魚兒讓他將所有的內情早就掌握,否則還真就只當這幾位是好人。
想想這一路走來,除了自己謹慎善疑之外,魚兒也算是立下了極大的功勞,否則得出現多少將好人當壞人,將壞人當好人的事。
修道修道,最難修的還是人心啊。
陳青陽這一回沉默了許久,那徐鶴聲就像是極有耐心,在面前默默的等待,王謝二人也都不作聲,「這……會不會太貴重?」
此物被徐鶴聲一把塞入手中,又作圓球之狀,「師弟拿回去,自行煉化就是了。」
陳青陽這才拿下,又作揖拱手,拿回去縱然自己不用,也可以給其他人,畢竟自己也是內門弟子,屋中多收藏一些仙家之物,也是應該的。
「多謝師兄,看來師兄在這陣法之上,成就不淺?」
徐鶴聲笑笑,「談不上,只是在此經營多年而已,比起師弟在丹道之上的成就,可以說是差遠了,將來若是有了機會,必定到師弟谷中拜會,今日就不過多叨擾了!」
說罷了,做出拱手之勢,陳青陽也一樣是回他。
這徐鶴聲又朝著王謝二人道:「師門俗事太多,今日耽誤了事,再度向師弟師妹賠罪,告辭了。」
至始至終,都沒有表現出與這兩人熟悉的姿態,就這麼架起一朵雲,消失在了天際。
此時,那王師兄也說一句,「陳師弟,今日一別,怕是再見就得數年之後了,我得閉關種植仙草了,也是師命難違啊,等到我出關之後,再來拜會。」
謝知也道:「我這法器也該到歷練時候了,師弟咱們青山不改綠水長流,後會有期。」
這兩人是下手的人,要與自己關係斷絕;今日引薦這個徐鶴聲,就是保持與自己的聯絡,好及時掌握動向。
這三人能在太虛宗潛藏這麼久,又弄下扶道會這麼大的家業,是有幾分原因在的。
人家都安排的這麼好,陳青陽應了就是,「也好,師兄師姐,那我就告辭了。」
告別兩人,身形一閃,往青玉谷方向,卻將意識魚兒留在了此處,今日該到種符咒的時候了。
「師弟,這交接就算是成了,可惜了,再也得不到這麼好的丹藥了。」說這話的,乃是謝知。
「我看師姐就莫要說笑,咱們還是離他遠一些,這麼些年了,聽徐師兄的總歸沒有釀出大錯,可千萬別在他身上翻了船。」
「哼!」不知因何,謝知忽然一聲冷哼,「大錯大錯,不犯錯就成了嗎,你們難道就不想將以前的割捨,再進一步,安安心心的在太虛宗做成築基真人!」
此言一出,王歸渡像是震驚起來,「難怪師姐幾年來,秉性越來越暴躁,竟然還在想著這件事,咱們都是修行寂殄還神的人,沒有這機會的……」
謝知道:「怎麼沒有機會,只要你們將原來的一切都拋棄,重新開始,不就有機會了!」
王歸渡笑起來,雖不說話,陳青陽也覺得應該是在說謝知幼稚。
就在兩人說話之際,那徐鶴聲去而復來,再度落到面前。
謝知望見是他,很沒好氣的一聲冷哼,接著消失在了原地。
徐鶴聲不明所以,問王歸渡道:「師妹這是怎麼了?」
「唉!」王歸渡嘆一口氣,「徐師兄啊,你這麼喜歡算無遺策,可就有沒有替我們算過,將來何去何從?」
徐鶴聲沉默起來,許久之後才說道:「她……又跟你說不想回去了是嗎?」
王歸渡反問,「師兄,你說咱們還能回去嗎?」
徐鶴聲的語氣十分堅定,「能,肯定可以,要知道寂殄還神還在等著我們,一回去便是築基修為,會有金丹真君專門替我們三個做師尊,往後的數千年裡,都會是安安穩穩……歷經艱難這麼些年,不就是求這大道嗎?」
說這些話時,不知道他自己信不信,反正王歸渡一臉遲疑,問出了和謝知一樣的話,「那咱們,何不在此處成築基,做太虛宗的真人,不一定就比聖宗的差吧?」
徐鶴聲的面色終於變得嚴肅起來,對於王歸渡,他倒也不是憤怒,而是一種極度的冷靜,「當年不到此處,以我們的資質脫離了寂殄還神,你覺得還能夠成就築基嗎?」
說到這裡,他又搖搖頭,「我想是斷然不會的,我們不能以今日之思,再去考量過去之事,不過是徒添煩惱而已。」
「師妹當年是因我才來到此處,對我心裡有氣,能夠理解,可是師弟啊,你不能也這般想。」
看出來了,王歸渡應該經常被這位徐師兄說教,很快就被說服,「好,我都聽師兄的,可謝師姐那邊怎麼做?」
「不急,她會想明白的,你只需要知道一切有我在即可。」
師兄弟二人感慨罷了,自然要提起陳青陽,「人已經見過了,我們所種下的手段也開始起作用了,師兄還有什麼擔心?」
徐鶴聲道:「暫時看來,並無任何異常,這件事情該你們做的已經辦完了,剩下的交給我就是了。」
「嗯,我也覺得他翻不起什麼風浪了,甚至贈與咱們的丹藥效果都不錯,像是真心付諸,師兄應該將心思放在那老狐狸上了!」
說起傅言時,徐鶴聲似乎才覺得頭疼,他皺了皺眉,「前幾日我去拜訪,他說從丹院太子那裡得到的答覆是肯定,我對此稍有疑慮,他卻是深信不疑。」
「……反正咱們事也辦成了,他的字也落下了,以後就是扶道會的人,且他猜到我們三人的來歷,沒有向宗門稟告,這已經是犯了包庇之罪,他沒有退路了。」
王歸渡道:「如此說來,事情都還算進行的順利,咱們可都安心了,也能讓那老狐狸替咱們做幾件事了,若能將他輔佐到陸君臨左右,這對宗門來說,咱們就是立下了大功。」
這些人想的挺美,陳青陽已經做好了準備,一年之中悉心研究厭勝散氣咒,所得仙苗也都用於其上,先讓他們都跌落鍊氣八境再說。
徐鶴聲停頓了許久,「但願……如此!」
相談一陣,兩人分離。
陳青陽就在此處等候,王歸渡這廝並沒有著急修行,而是擺弄了一個時辰的仙草,之後又將自己贈與的那枚丹藥反覆打量後,吞服下去。
接著坐在靈田裡,呼吸吐納。陳青陽施展出符咒,給他順順利利的種下,之後離開此處,奔著徐鶴聲去了。
今日,是陳青陽給徐鶴聲種下厭勝散氣咒最順利的一日,他沒有弄那些雜七雜八,早早的就在打坐修行,符咒同樣也是穩穩噹噹,落於體內。
現在感覺不到變化,馬上他就會發現修為半點不得精進,之後陷入懷疑,甚至惶恐,一樣發現起不了半點作用,直至修為也開始倒退。
離開此處,再到貫日峰。
姚敬之院裡一觀,這廝已然離去,只留下那個老雜役作威作福,好不快活。
除他之外的那幾個雜役,俱是沒有鍊氣,自然對這老雜役是不敢違逆分毫,躺在軟榻上,一個嬌俏丫頭替他捏著腿。
老雜役則是半眯著臉,時不時在丫頭臉上捏一下,丫頭一臉嫌棄,卻也無可奈何。
同為貫日峰,從此處去往謝知道場極近,正是傍晚時分,這位半步築基師姐早早進入修行之中,仔細觀察其修為,也同樣是道家法門。
這是第一回在她體內種下符咒,陳青陽也就弄得小心了一些,等到慢慢定下後,又算了一陣,所得仙苗與那王歸渡幾乎相當,也是要比姚敬之強的。
離了此處,還有一個便是陸乾,一月之中,修為連跌兩境,如今已是凝元四境,且跌得越來越快。
見他在修行當中,陳青陽快速將仙苗種下,其後離開此處,再給他幾月的時間,鍊氣一二境的修為,也就達成了。
最後,輪到最棘手的傅言。
這些人中,與傅言接觸最早,所種下仙苗也要最早,等到夜裡他歸來時,仔細觀察一陣,周身氣機不穩,已是出現要跌落境界的趨勢。
不是本月,也會在下月。
許是感覺到了修為危機,這廝沒有往常那般從容淡定,而是著急修行起來,陳青陽還看到他吞服了兩枚丹藥下去。
不過在將厭勝散氣咒種下之後,一切都是徒勞無功。
……
冬去春來,時光如梭。
小樓里。
陳青陽這一爐仙品丹藥,又到了最為關鍵的時刻,雖依舊是僅有一枚,但煉製之時,已變得遊刃有餘。
三四個月的時間裡,他修符、煉丹,每隔十幾日,便讓意識魚兒出去游上一圈,時間倒也是過得快。
如今這是他出的第十五爐丹藥,也就是說這樣的仙品丹藥,已經攢下了十四枚。
若非是缺少了丹方,他想嘗試一下其他的仙品丹藥,尤其是對自己如今修為有益的那些。
這事情也細想過了,無非就是兩個途徑,真籙丹台以及離龍丹院。後者不必想,至於前者,這必須得上到五層,可這又有硬性要求,自己如今所表現出的修為,也實在是太低了。
再等些許時日,就去拜訪一趟二師姐,將自己修為凝元四境的事情,透露出去,這樣等到從九真觀回來,便是可以突破凝元五境。
這修仙在他身上的確是修的怪,旁人巴不得自己修為突破,昭告天下,以獲得師門的重任,可他卻是得一直藏著掖著。
煉丹之時,徐寶玲一直從旁協助。
等到三日之後,紫金之氣四溢,這一爐丹藥又成,她施展出六根觀圖,竟是將所有氣機都捲走,不傾瀉在外半點。
徐寶玲如今修為突破至凝元二境,對於法寶的掌控,自然也就增強。
「這是第十五枚丹藥了,不知師兄還要攢下多久?」照例將丹藥收起後,徐寶玲問道。
【玄闕一炁破境丹(仙品一階):10683/100000】
每出一枚丹藥,進度都有不小增長,甚至還越來越多,竟然就這麼的達成了一萬,可要比千雪歸魂那種自己一步步琢磨的,快多了。
「不清楚,反正有時間就多練些吧,這些時日以來丹道精進不少,甚至對南明赤帝之法也是有一些好處。」
【南明赤帝焚天煮海證道真解:(7421/280000)】
修行進度頗快,可就是上限太高,顯得有些杯水車薪了。
徐寶玲道:「我看按照師兄現有的速度,再有個半年多,這仙草就得用光了,主要是金柳芽不夠。」
「不要緊,我想也用不了這麼多吧!
「嗯。」
收走丹藥後,徐寶玲下樓去了,每逢煉丹,她都需得侍奉左右,連續五六日不停歇,須得去恢復元氣了。
陳青陽稍歇片刻,便有明月走上來,托盤裡裝著茶具,如今她為鍊氣六境修為,還有小院裡其他的少年,也都是修為有所精進。
這也挺快,等自己築基時,他們也就凝元了。
「師兄,喝茶了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