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徐師兄的美意,我應下了,如今我與徐師兄可是一條繩上的螞蚱,誰都不能出事呀!」傅言還是狡詐的,淪落到這境地,也不忘威脅一番,生怕被人坑害。
徐鶴聲很容易就能拿捏他,表現出了怒氣,「哼,我都做到這地步了,若是還不滿意,也就罷了,大不了我再回青冥河之南,至於師弟,隨你!」
長袖揮動,立在原地做出送客之勢。
這老師兄也是賤賤的,對方這般,好像才能讓他放心,將那三枚丹藥一股腦的收下,「徐師兄,那我就不做過多叨擾,這就回去等著你的消息,有什麼需要我做的,儘管吩咐。」
徐鶴聲不再看他,只望向天邊,「記住,沒有我的吩咐,不可輕舉妄動。」
聽到對方這樣的話,傅言也是連連應下。
待他離開,陳青陽並沒有隨他而去,他想著徐鶴聲能將丹藥給傅言吃,想必是動了殺機,總得要掌握些信息,做些策略吧。
果然,傅言前腳一走,便施展一張符咒,召喚來了王歸渡。
相比起來,他這處山谷四下里俱無道場,比起王歸渡那漫山遍野都是靈田,顯然更要隱秘,因此很多時候他都是讓王歸渡來,而非自己去。
王歸渡這廝來得速度也是快,也就是半刻鐘的工夫。
「徐師兄,這是生了何事?」
與他的著急不同,徐鶴聲表現得極為淡定,「想一想,你與我從聖宗相識到此,有多少年了?」
王歸渡覺得詫異,但還是做了回答,「千年總得是有吧,那時候的徐師兄修為還在我之下了,得叫我一聲師兄。」
徐鶴聲轉過頭來,望著這位老師弟時,流露出笑意,「難得你還記得,這日子也太久了,你如今也算是獨當一面了。」
「師兄,你快跟我說,這是生了何事?」
令人詫異,這徐鶴聲竟是甩動衣袖,在長案上羅列出七七八八好多事物來。
「這一塊令符,是扶道會執掌師兄之令牌;這一塊,是用來聯繫聖宗之用,一定得慎重,沒有重大的事情,切忌使用……還有這乃是丹書,上面合計一千零八個名字,都是扶道會所有兄弟姐妹的親筆簽字……還有最後這一枚,乃是一枚護身符咒,就相當於我贈與你了,希望在關鍵時候能起到大用……」
語氣低沉,面色冷清,娓娓道來時,有種交代後事的感覺。
「徐師兄,你這是什麼意思?」王歸渡察覺出不對勁來。
徐鶴聲轉身又望著天外,笑意更濃了,「所謂一切未知,乃是天意,我雖為一介書生之軀,但也想勝天。既然是有一種因果,牽連著我們墜入泥潭,那今日我就將這因果從我身上斬斷,勝天一回,又有何妨!」
王歸渡已經猜到他要做什麼了,「師兄,你這是……」
「沒錯,就是你想的那樣,扶道會之主從今日起就是你,從現在起我與你再無任何瓜葛,也與扶道會沒有任何瓜葛。」
「在整個扶道會,那老狐狸只認識我,並不認識你與師妹,你只需消停三年,之後便可重整旗鼓,而我……則好好的與他們斗一斗,所有的干係,就讓我都擔了吧。」
好魄力,好手段!
竟能想出這樣的辦法,傅言的干係都在他一人身上,如此便可將傅言與扶道會的關係斬斷,所有的事情到他這裡,也就能結束了。
辛辛苦苦數百年,才將這人拉進來,現在卻發現是黃粱一夢!
不過還有一樁事,就是這四人修為齊齊跌落,他縱然犧牲了自己,可卻也沒辦法將王謝二人拋除在外。
身處這種境況下,這也是他想到的最好辦法了吧,多多少少能保全一些他們創下的基業,一直也沒看出來,這廝是個人物!
畢竟是數百年的感情,數百年的相互扶持,王歸渡豈能不動容,甚至這一刻連眼眶都濕潤,「師兄,咱們以前起過很多爭執,最後我都聽了你的,這一次……」
如往常一樣,徐鶴聲揮手打斷了他的話,「你們要好好的,爭取早日回去,就如平常一樣,這一回也聽我的……你現在離開吧,我有些乏了……」
數百年的默契,讓王歸渡知道,徐師兄是真的不願意再聊了,這一別可能就是永遠,那可真是一步三回頭啊。
等到王歸渡徹底消失之後,這廝嘆了一口極長的氣,靜立在原地不動。
就在陳青陽準備離去時,卻感受到了一股完全不同於道宗法門的氣機,是魔宗手段!
五指黑氣騰騰,如火苗一樣跳躍,徐鶴聲整個人都蒙上了一層黑氣,他竟然就將這隻手硬生生地塞入自己胸口處,等再掏出來時,上面乃是一團紅色氣機形成的漩渦,這是一種極其詭異的紅,在這世間難見到的紅。
徐鶴聲又笑,「哈哈,我不能讓這天底下,出現我想不明白的事……一日不成就兩日……在這裡想不明白,我就換個位置……」
很快身上的異象消失,人又恢復寧靜。
開始運功打坐去了。
他這一段神情讓陳青陽心有戚戚,總感覺是衝著自己來的。
好啊,好吧!
要想人不知,除非己莫為,自己施展這樣的手段的時候,就應該想到有可能被人發現,最終都會變成面對面的硬剛。
反正不管怎麼來,他都能殺了這廝。
之後又等片刻,見再無動靜,魚兒也是離去,就位於真龍之穴,提升修為。
……
寒潭清澈,歸鳥唱晚,松間溪流潺潺,頭上明月忽現;抬望眼處,雲彩成薄,四面山林盡染,那金金黃黃就沐浴在昏昏暗暗之中。
小樓里。
徐寶玲身姿綽約,穿一身金色長裙,微風起時,露半截小腿,又勾勒出她優美的曲線。
身上金氣浮動,十根纖縴手指掐出法訣,六根觀圖凌空而立。陳青陽丹爐裡面所產生的紫金之氣,盡數被吸納其中,這一爐丹藥,又到了成功之時。
有她的護持,陳青陽煉丹不會有太大的動靜,否則長此以往,還是有被人發現的風險。
終於,丹藥成後,陳青陽舒出一口長氣,仔細觀察半晌,品質絕佳,仙品一階。
照例將丹藥遞給徐寶玲,徐寶玲接過後用玉盒裝起來,身上華光一閃,便入到畫中。
等出來的時候,陳青陽已經恢復了些氣機,「這應該是第三十枚吧?」
「是三十枚,正好完成了師兄定下的計劃。」
又是三四月過去。
所需丹藥已全部齊備,剩下的就是等機會,去一趟九真觀。
到了今日,傅言修為跌落至凝元七境,這還是他丹道強盛的緣故,要是沒這些丹藥做補充,只會更慘;徐鶴聲與王歸渡皆是凝元八境,至於那謝知,當真是低估了她,修為竟然還能在凝元九境掛著。
本以為徐鶴聲拋棄了一切之後,會朝自己發難,沒想到這廝倒是耐得住性子,一切如常。
從昨日起,是陳青陽最後一次種下符咒,他不能讓人覺得他一離開宗門,這些人身上的「病」就好了。
雖說太虛宗數十萬弟子,有那麼幾個出事也很正常,可若是細究起來,互相之間的聯繫,好像也就那麼點了。
「看來這幾日我得去拜訪一趟二師姐,將我修為突破的事情先讓她知曉,再去見一趟曾仙成,將這事情都弄妥當。」
「只是我這一走,就須得兩年時間,此處一切就靠你了,若是遇上小麻煩,我會將你們託付給二師姐,若是遇上大麻煩,就去功德樓給我捎個信。」
徐寶玲笑起來,「能有什麼麻煩,都在宗門裡,而且麻煩都是衝著師兄你來的,你都不在了,也就不會有麻煩,倒是你自己得小心些。」
陳青陽道:「說的也有道理,走之前我也會多替你準備些丹藥,修為抓緊一些,等突破至凝元四境時,也就能培育五階仙草了。」
「好,知道了!」徐寶玲的聲音拉得很長。
她下去後,陳青陽打坐到天亮,周身氣機也都恢復。
日頭在這個時候已經升得很高了,小院裡幹活的幹活,煉丹的煉丹,小院外,張平又在他的靈田裡擺弄著。
陳青陽注意到,遠處又飄來一道身影,正是徐鶴聲。
此人心思極深,陳青陽觀察過他許多回,都不知其到底思量什麼,在將傅言坑害了一把後,也就沒了下文。
再有一月多,傅言就得離開宗門,陳青陽估計極有可能,徐鶴聲就會對傅言下手,誰叫這廝敢拿他的底細為難他。
今日很意外,這徐鶴聲竟然下了山谷,朝著小院飄來。陳青陽立即提起警覺,意識魚兒伴隨他左右。
這廝不管是傷了誰,都是他不願意見到的。
直到最後,落在小院門口,朝著迎出來的紅兒彬彬有禮,「請問,這裡可是青竹峰陳青陽師弟的道場?」
紅兒上下打量著這個宛如教書先生一樣的人物,反正不會覺得來者不善,「不錯,敢問師兄如何稱呼?」
「飛仙峰,徐鶴聲。」
自報家門罷了,又接上一句,「你是陳師兄的雜役,怎麼已經鍊氣二境?」
他絕對不是第一回觀察到,但提出疑問是第一回,「不是的,這裡是青竹峰沈重舟沈真人的道場,我是沈真人的雜役,此處是暫借給陳師弟的。」
聽到這話,徐鶴聲哂然一笑,「我怎麼覺得那位沈真人才是外人,陳師弟才是這裡的主人?」
這也就是個由頭、藉口,在其他人口中一聽也就過了,可這無疑會讓徐鶴聲覺得,陳青陽極有本事。
紅兒卻不想與他多說這些,「若是不找陳師兄的話,這位師兄請回吧,若是要找陳師兄,我還得先去通報,須得他同意方可?」
徐鶴聲繼續笑著,面上書生意氣盡顯,「我曾與他結過善緣,他應該會見我的。」
就在這句話落下時,已經看到陳青陽從內院走出來,「唉呀,原來是徐師兄到訪,我說今日怎麼一早喜鵲在叫……紅兒,徐師兄是我的貴客了,以後直接進來就是。」
「好,知道了師兄。」
徐鶴聲四處觀摩,「樸素,清幽,人說一個人的愛好常透著其志向,今日一觀這小院,我就知道師弟志向何在了。」
雖不知此人目的如何,但陳青陽還是極有耐心的應付他,「師兄為何這樣說?」
「志向小的人,只能寄情於身邊之物,表現出來驕奢淫逸,養尊處優;志向大的人,正好相反,我看著小院樸素,處處高雅,足見師弟一意玄修,道心堅固。」
「再者說了,此處雜役雖不少,可看師弟待他們,不缺一種古君子之風,才是真正的人傑所為,立身者先立德,也只有德行足夠,才受人尊崇。」
這一番話,還真像是教書先生的幾分意氣,只是被人誇讚品德高尚,還真是頭一回,陳青陽連連擺手,「師兄謬讚,所說這二點我要是能成一點也就滿足了……請坐請坐!」
落座下來後,又將茶水遞上去,飲了一口,陳青陽再問,「我觀師兄氣質儒雅,不像道士倒像儒生,十分善於教書育人啊!」
徐鶴聲輕笑起來,「誰說在道門裡的一定是道士,我本就是儒生,而立那年都還在教書育人,也是機緣巧合,方入仙宗。」
陳青陽奇怪起來,「這等年紀,尚有靈氣在否,還能修行?」
徐鶴聲手指自己,「如何不行,你師兄我可不就站在面前,難道我的修為,還不能說明而立之年的人有靈氣?」
陳青陽點頭,「師兄半步築基,距離真人也只差半步,自然算的,來,請喝茶!」
這一句半步築基似隨口而出,落在徐鶴聲耳中,稍稍沉吟了一下,「多謝,不知我贈予師弟的那件法寶,可還在用?」
陳青陽手指上面,「如今就在我修行靜室存放,說來也是奇怪,自得了此物,我修為不再下降,竟是上漲,馬上就要到凝元四境了。」
他的修為對這些人而言十分重要,到底是跌還是升,現在徐鶴聲也都看到了,索性就來個主動提及。
一個人可以面無表情,但眼神是騙不了人的,他還是閃過了一點點吃驚,「真……能如此神奇?」
「哈哈!」陳青陽忽然大笑起來,「當然是和師兄說笑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