倘若這一群人都是城主的掌書之類,那這唯一的凝元境,應該就是重要的幕僚。
陳青陽湊過去,就是想看這人在做什麼,會不會透出一些重要的信息,可就是這麼看來看去,發現他只做一件事,那就是將別人書寫好的東西作個整理,再隨手往旁邊一丟。
就這麼簡單的事情,非要親力親為,還做得十分認真,也算是為難他了。
看了半晌,也都是如此,再將意識魚兒轉悠一圈,並無任何異常,此時若收回,也不能讓他修煉,畢竟戚棠就在旁邊,他還不想暴露修為。
索性就留在此處,如若真有異常,也可第一時間掌握,在陳青陽的印象里,天底下的事情有波折是常態,順風順水的極少。
他潛意識裡總會告訴自己,就只拿一封信走,沒這麼簡單。
之後的時間裡,就在客棧靜坐不動,不用真元,只在腦海里將法門演繹,倒也沒將時間浪費。
夜深之時,城主府中。
那座像是長書房一樣的大殿裡眾人開始散去,每個人將手中的活都交到上首那人手中,就如同下班。
再看上首那人,在所有人都走完後,便打坐修行,身上氣焰波動,也都是魔宗法門。
直等到天微微亮時,才見他去了一趟城主大殿,那位半步築基見到是他,才微微睜開眼睛。
「城主師兄,你所交代的事情都安排下去了,上報給宗門的陣法圖錄,也都按時交上去。」
「袁真人的事情也俱已辦好,全是按照他的心意,想來會讓他滿意的……」
「還有,馭穹真人安排下來的事情,專門做了特殊處理……」
彎腰躬身,表現得極為謙卑,口中喋喋不休,又匯報了許多。
城主似乎對他頗為滿意,一邊聽著,一邊輕輕點頭,等到徹底說完後,才是笑起來,「自打有了你,我這身邊的事都順暢不少……」
再之後,都是一些互相吹捧的話,告別此處,那人又回去靜坐修行。
按道理來講,能傳出重要信息的細作,地位必不能低,一開始陳青陽還覺得這人挺像,現在看他頗受此處城主的信任,不像是描述中那樣的,又做了排除。
天亮時,府中開始有人停下修行,各自做事,看來看去也都是一些日常,依舊是無果。陳青陽就將魚兒落在城主府大門,等著看一會兒有誰出門。
好在這一趟順利種下了厭勝散氣咒,也不算是一無所獲。
與此同時,就在聚仙樓客棧里。
「師弟,怎麼不見你修行,若是缺少靈石,我可以給你一些?」修行一夜,這位戚棠師姐看起來恢復不少,手中正抓著一把靈石遞過來。足有幾十枚,還都是上品,真是大方啊,一下子就送幾萬。
她哪裡知道,陳青陽已經狂灌了幾枚丹藥下去,早就恢復了個七七八八。
看來以後出門也得準備一道能夠屏蔽氣機的陣法,然後再找一間獨自居住的房間,如此才不至於暴露修為。
「多謝師姐,我並不缺少靈石。」
「那我看你昨日枯坐一夜?」
陳青陽搪塞道:「修為正是到了關鍵時刻,在腦海中演繹法門比打坐修行更為重要,還有就是師姐可能太過投入,沒有關注到我這邊吧。」
如此一解釋,戚棠也就不再細問了。
「師姐,我想咱們該出發了吧?」
「嗯,時間是差不多了。」
兩人走到街頭,往來行人已然不少,又走至稍遠一些,到了一處茶樓,尋下一處雅間坐定。
戚棠默念口訣,又將符咒燃燒起來,「看著時日,也就大概一個時辰後,他才會出現,師弟你在此處等候,我就去那邊盯著遠處的動靜,隨時接應你。」
「你要是遇上不對勁的事,就將杯子打翻在地上,我就會立即帶著你逃走,這是魔宗地界,咱們能少動手就儘量少動手,免得被陣法鎖定。」
她不像是昨日不清不楚的樣子,今日像是頭腦變得十分清晰。
「行,師姐考慮的周到。」
「嗯。」
身形一閃,人消失在了原地,陳青陽透過窗戶能看到,就在斜對面的街頭,另一間茶館裡戚棠靜坐等候。
瞧見陳青陽看她,就朝陳青陽投來笑意,示意他安心,人還是挺熱情的。
一邊飲茶,一邊握著靈石,借著這些空當,陳青陽開始修行恢復氣機,就這麼過了多半個時辰後,才有人從城門口走出。
六尺身材,略有些肥胖,膚色白淨,眼角掛著些皺紋,兩鬢斑白,大概知命年紀。
穿一身青灰長袍,十分樸素,好巧不巧,正是自己昨日所見那位幕僚,更巧的是,他哪裡都不去,正好就衝著這條街來,時間上也剛好能對應的上去。
今早見他受到重用,便將他給排除了,那位細作師兄不會就是此人吧?
似是閒庭信步,走得極度緩慢,時不時還繞過兩條巷子,又像是漫無目的,等到一處無人處時,果然加快幾步。
就在那陰暗的角落裡,他施展法訣,周身有青光涌動,身體裡傳來噼里啪啦之聲,以肉眼可見的速度,憑空增長了三四寸高,人也從剛才的肥胖變作了精瘦。
當皺紋消失,頭髮也不再花白時,瞬間從知命成了而立,如此舉動,更讓陳青陽確定這就是那位細作師兄了,難道是戚棠給自己的信息有誤,畢竟她才像是能出錯的人!
好高明的易容之術,以前也都是耳聞,還未曾一見,等從巷子裡再出來時,幾乎就是變了一個人,他哪裡都不去,徑直往茶樓來。
此時,那紙符燃燒的灰燼落在地上,依舊能讓人感覺到。
陳青陽又將意識魚兒抽走,先是四處環顧,最終又落在城主府大門口,若是有問題,也應該是有人從這裡跟上來,可除了這男子之外,再無第二個人出來。
這位師兄還真是謹慎,以道宗一副面目示人,以魔宗一副面目示人,縱然遇上那麼幾個頭腦不清的同門,也不會將自己暴露。
到了茶樓里,依舊保持著警惕,先和一樓的夥計閒聊一陣,之後被人簇擁著上了二樓,不見陳青陽,只在大堂里坐定,點上一壺茶,慢慢品味。
此時的二樓大堂,除了他,就是自己。
陳青陽又感受到了,微弱的氣機在自己身上縈繞,對方這是在偷偷打探,既然身份都確定,也沒必要再浪費時間,他直接走過去,「見過周師兄!」
男子神色明顯一愣,「什麼周師兄,你說什麼?」
演得惟妙惟肖,差點就讓陳青陽覺得自己中計,「周師兄放心,四下里我早就看過,並無任何異常,師兄可有書信交給我?」
男子在魔宗並不姓周,稱呼他一聲周師兄,再加上符咒,這便是暗號。
聽陳青陽說了這麼多後,他這才像是放鬆了警惕,上下打量,「宗門怎麼這回只派了你來?」
陳青陽知道,對方這是在嫌棄他的修為,「師兄如此謹慎,我也需得謹慎一些,另有一位師姐就在附近望風,我可不是一個人來的。」
周師兄輕輕點頭,「每回來的人都大大方方,像是回家一樣,這回總算是來了一個謹慎聰明點的,這還差不多。」
能聽得出來,他對此頗有怨言,就在說話時,從衣袖裡摸出一封信,上面還有紅色封印,「帶回去即可,切莫打開。」
「明白,師兄還有沒有其他的吩咐,我都一併給你帶回去?」
周師兄想了想,「我讓宗門辦的事情,去辦了嗎?」
陳青陽想到,他說的必然是殺人,「已經去了,很快應該就能得到消息,師兄如今受人懷疑,若是還有什麼需要幫忙的,也可以告訴我?」
只見這周師兄神情嚴肅,皺著眉頭,「誰說是因為有人懷疑我才要殺人的,從我到魔宗壓根就沒有人懷疑我,是因為這幾個人擋了我的道,你明白嗎?」
他的語氣中,有一種被質疑了業務能力後的憤怒。好在陳青陽心中的疑問,也得到了解答,多半就是戚棠師姐傳錯了話。
「師兄莫怪,都是我說錯了話。」
對方又像是很大度一樣,將手一揮,「罷了,你也就是隨口一說,你方才問我,有沒有什麼忙要幫,那你們有沒有辦法可以無聲無息的,殺了此間城主?」
這……
他還真是敢想,這廝可是一個幕僚,簡而言之就是跟隨在城主身後,若是城主死了,換個新的來還會重用他嗎?
「敢問師兄,這是為何?」
周師兄笑得很輕蔑,「若是他能死,我不就可以上位,多餘的不要管,你只將這話帶回去。」
他也是真敢想,那位是半步築基,他才凝元七境,怎麼能輪得到他?
想像中的細作,應該是徐鶴聲那樣的苦大仇深,背負著點什麼,在這位周師兄的身上,卻有一種遊刃有餘的驕傲。
至於他如何做得了奸細,既然魔宗有寂殄還神那樣的本事,太虛宗也應該有類似的了吧。
「行,師兄的吩咐我都記下了。」
周師兄又頓了頓,最後向陳青陽囑咐一句,「記住,怎麼入的城就怎麼出去,可千萬不要御風飛行,此間陣法現在厲害著呢!」
陳青陽又拱手,「多謝師兄提醒。」
「嗯,就這樣吧。」
他擺擺手,做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,三步兩步之間,就已下了樓梯。
陳青陽心思謹慎,繼續跟著他,見他在巷子裡無人處又變回年老男子,悠哉悠哉的回到城主府,後面誰也沒見,就這般打坐去了。
又將信封在手中摸了一陣,普普通通的紙,普普通通的印泥,連半點氣機都存不下。
事情好像真就這麼簡單,接收一下書信即可,難怪宋知霆沒有向戚棠交代太多,因為壓根不需要。
陳青陽離開茶樓,繞過半條街,到了戚棠所在的地方,將書信遞過去,「師姐,拿到了,並無任何異常。」
戚棠伸手接下,「也好,咱們下一步就去廟中會合。」
「對了,周師兄特意交代了一句,他說讓咱們怎麼進的城,就再怎麼出去,這裡的陣法端的厲害。」
戚棠道:「那咱們現在就取回馬車,還是按照原路返回,大家約定好的時間是今日傍晚前,務必得會合。」
「若是……今日日落前他們沒回來應該怎麼辦?」
戚棠十分果斷,「撤回宗門,一刻也不久留,後面的計劃,也全部都打斷,一切等到宗門再說。」
直到現在,陳青陽才是覺得,他們還是有周全計劃的。
回到客棧,退了房。
陳青陽駕上馬車,等到太陽稍稍西斜一點時,已落到了城外無人空曠處,戚棠施展手段,收起馬車,至於馬隨手一拍,天大地大,也就由它去了。
再以御風之術,很快就進到破廟中等待,陳青陽以意識魚兒,四處巡邏,觀看。
黃昏時分,眼見的日落,不見有任何人來,縱然是心大如戚棠,也不由得流露出幾分擔憂,「快要天黑了,他們怎麼還不回來?」
這時候陳青陽忽然出聲問道:「師姐,你有沒有得罪過宋師兄?」
戚棠一臉不解,「沒有,我與宋師兄共事兩年,始終沒有得罪過他,宋師兄也待人極其溫和,師弟為何問這些?」
陳青陽再問一句,「那咱們這聚集點,以前用過沒有?」
戚棠搖著頭,「這是第一回,每一回都變換個位置,在抵達此處之前,只有宋師兄知道何在,他這個人向來都是心思很深的。」
「也就是說周師兄並不知道這裡,我看那宋師兄,並不喜歡師姐你啊。」
戚棠被這接連兩問弄得有些懵,「師弟呀,你這是什麼意思?」
此時此刻,陳青陽感受到,城中那位半步築基的城主,帶著三位凝元九境,正火速朝這裡殺來。
目的十分明確,就是他與戚棠。
方才問出這些,已經能讓陳青陽排除周師兄,那就唯有宋知霆將他們出賣。這廝也真是夠狠的,表面上仁義,為了殺他,甚至連戚棠都要犧牲,心思極深,一切又掩蓋得極好!
「不說這麼多了,正有人追來,你我須得快快離去。」
戚棠還未反應過來時,被陳青陽一把拽住,心神還未定,瞬間就至百多里之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