離開的時候,周師兄垂頭喪氣,惹得一身火氣。宋知霆依舊坐在亭子裡,拿著手中的那封嶄新的書信,嘴角露出幾絲笑意,顯然對此非常滿意。
有時候,事情就是這樣的。
你只要能有足夠的手段,將擋在面前的人除掉,那原本不該是你的東西,它也會是你的。至少在修道的這些年裡,他一直都是這麼做的。
處事果決,行事縝密。
沒有人能夠輕易的看破,屬於他的真正手段。
離開涼亭,如閒庭信步一般,跨越街道,走入一間客棧。
就在那二樓里,見到了另外兩人。
「師兄,怎麼樣了?」
面對詢問,宋知霆流露出一臉的惆悵,「按照周師弟的說法,此間城主為半步築基,前日就率領三位凝元九境出門,我們所見那破廟之外的廝殺痕跡,多半就是他們留下,所以……」
有人驚嘆一聲,「師兄是說,他們死了?」
宋知霆流露出一絲自責來,當真是情真意切,「唉,都是我不力,害死了師弟師妹,本想著將這最簡單的活計安排給他們,沒想反倒害了他們,要不是咱們被耽擱,也能早一點到,到時候有我在呀……他們也不至如此……」
就如他經常表面上所裝出來的那般,溫和,要有責任心。
這時候,開始有人安慰起他來,「咱們也盡力了,何況這本就是一件風險極大的事,我相信宣威真人那邊,也不能怪罪你我……」
「是啊,咱們也都盡力找了。」
……
宋知霆接上一句,「那陳青陽身份特殊,真怪罪下來,我頂著就是了。」
「這怎麼能行,大不了咱們一起去將情況說明。」
「對,一起去說,這些年也沒少受宋師兄幫助,要去就一起,那陳青陽是與宣威真人關係不淺,但咱們也不怕他。」
「哼,就是,我最看不起這種靠裙帶關係上位的人……」
「要說還得是宋師兄……」
輕而易舉,是非就被顛倒過來,全靠陳青陽氣量大,不然得被活活氣死,靠裙帶關係上位,這樣的名頭如何能落在他的身上,他和雲辭可從來都是互幫互助啊!
一時間裡,那三人紛紛應了聲,見目的達到,宋知霆也就不再繼續作渲染,「雖說事已至此,但咱們該做的努力,還是得繼續做。」
「我從周師弟口中得知,此處短時間內,都不會有宣威真人過來,所以我打算再找一找……但宗門交代的任務也同樣重要,因此我決定你們三個帶著書信明日就回去,而我則繼續留下!」
說到這些時,表現出了一副深明大義,無疑,這會又讓另外三人一陣感慨。
這廝怎麼想的,陳青陽也能猜測一二。
他留在最後,看起來會是冒著風險做出極大努力,到時候面對雲辭時也能藉機表現一番,自己是個負責任的人。甚至還會是向她單獨說明,又能創造出獨處的機會。
雲辭也是個香餑餑,修行短短百多年就有築基九境,未來前途可期,拋去自身不談,就是對那宋國勢力,也都是不小的幫助。
只可惜,這次遇上了自己。
他要是這麼離開了,自己的確很難找到機會,好死不死,他偏偏還想繼續表演。
好哇,那就等著他出城!
相商之後,四人也就這麼定了,他們在這客棧中開了兩間房,宋知霆獨處一間。
見他開始打坐修行,陳青陽是終於找到機會,能試著給他種下符咒了。
就在距離這廝稍遠的地方,凌空畫下符咒,隨著他的呼吸吐納,進入他的體內。
當這符咒開始發動起來時,宋知霆卻忽然面色一變,皺著眉頭陷入沉思之中,莫不是真能被他察覺?
緊接著,他用雙手掐訣,凌空畫符,一連在身體周圍寫下數百個血色殺字,微微用力,全部湧入體內。
陳青陽一下子感受到了,這些個殺字無孔不入,在他身體裡每一處地方都遊走,在經過自己所畫下的符籙時,也沒有做任何停留,就那麼摧枯拉朽的將其擊散。
持續片刻後,當法門收起,宋知霆再度修行打坐,就像是忽然感覺暢快,就連眉頭也舒展起來。
只是這符咒是怎麼來的,他像是還沒有想清楚!
了得,不愧是修符籙者,竟然就被他輕而易舉的散去。
不過也無妨,畢竟他人還是在這裡的,不是嘛!
只將魚兒留下,思緒收起。
此時,陳青陽還在茶館中端坐,他終於打算放下茶盞,開始回去了。
一步步的走過街頭,進到不遠處的客棧里,推門進去時,戚棠在打坐。
顯然她的心中也一直掛念著這樁事,望見陳青陽立即過來問,「師弟,你說出去打探一下,現在有眉目了嗎?」
陳青陽頷首,「我就守在城主府大門口,等到周師兄出來時,偷偷跟著他,果然瞧見了宋知霆,而且我還偷聽到,明日他會單獨出城,這無疑是個好機會。」
找了他行蹤整整兩日,如今得見,戚棠並未表現出高興,反而依舊是那種擔憂,「師弟,我還是那句話,能不能殺得了他,若是殺不了,或者是讓他逃掉,太虛宗咱們倆可都就回不去了!」
陳青陽反問一句,「那師姐是不是現在怕了?」
戚棠果斷搖頭,「我知道,在那座古廟若沒有你的搭救,我早就死了,所以我並不怕,只是擔憂。」
陳青陽道:「好,有師姐的這句話我就足夠了,我並不需要師姐出手,我只需要師姐在城外,咱們拴馬的那座村莊,準備好馬車等我。」
「我想到我與他的廝殺,必會產生不小的動靜,極有可能會引起築基真人的注視,所以在殺了他後,咱們依舊只能先入城躲著。」
戚棠問道:「可是師弟,你一個人能行嘛,我雖修為遠不如你,但也能起到些微末作用吧?」
「不必了師姐,你能一直站在我這邊,替我永遠保守著秘密,就是最好的幫助了。我是青竹峰的弟子,就在那金頂之外有一處山谷,名為青玉谷,等到咱們回宗門後,可多多走動。」
經過幾日觀察,這戚棠不像是個小人,但陳青陽也不能輕易的,就將後面的事交給她,現在說出這樣一番話,無疑就是在作拉攏。
當然戚棠所表現出來的,也符合他的預期,「將來師弟入真人是手拿把掐,能與師弟為友,算是我的幸運!」
「既然師弟有了決斷,那我就不再多說,明日時一起出城,我就在城外等待師弟,倘若……」
略作停頓,她還是說出來,「倘若師弟回不來,那我也會回去將這事情說給宣威真人,總得有人替師弟報仇。」
話是不好聽,但也在理,畢竟在她看來這是一件極其冒險的事,理應為陳青陽做好萬全的準備。
陳青陽忽作一笑,十分灑脫,「我若是死就死了,何必又將她拖下來,師姐你自己回去就是,但沒必要將這些告訴雲辭。」
這一番話,讓戚棠先是神情一滯,其後又作感動,「哎……」
修行打坐,恢復氣機,很快就至天亮。
那邊四人開始準備出城,陳青陽與戚棠也一樣如此,幾乎是與他們同時,從另一個方向出去。
之後與戚棠作分別,御風貼地飛行,沖向北門。
宋知霆也與那另外三人告別,也不知他是有什麼目的,反正就是一路衝著南邊去了。
南邊,那可是越發深入魔宗了。
陳青陽緊隨著他,離開河陽城遠了之後,進入一片大山之中,茫茫曠野,不見人煙。
將這裡作為他的葬身之地,倒也合適,陳青陽甚至都沒有耐心再跟下去,宋知霆到底要去做什麼,他現在只想殺人。
忽的,一陣風起。
宋知霆立馬止步,十分警覺的望著前方,他看到一位穿著青衣的男子負手而立,姿態瀟灑,宛如踩在雲端。
又身材高大,模樣俊朗,眉宇之間帶著沉著與冷酷,當那一雙眸子望過來時,還真有幾分攝人。
宋知霆先是一愣,再接著大笑,「哈哈哈……愚蠢,你好愚蠢,沒死就沒死,竟然還敢在我面前露面,戚棠怎麼不現身?」
他倒是反應的極快,一下子就點破陳青陽已猜到他的算計。說罷,又四處望,確定這裡就只有陳青陽一人。
他目光再移過去,忽覺不對,面上稍稍帶些驚訝,「你到底是什麼法門,竟能將凝元九境的修為隱藏成四境,這種對自身氣機的控制,我怎麼從來沒有聽聞?」
陳青陽終於出聲了,「那你今日有福了,我身上的秘密有很多,你一會兒就能一樁又一樁的見到。」
「哈哈……」宋知霆又一次大笑起來,神色里極其輕蔑,「我懂了,你攔住我的去路,竟然就是想要來殺我,你難道不覺得這樣的事情很可笑嗎?」
看起來,他是一點都沒有意識到,陳青陽給他帶來的危險。
「可笑也好,不可笑也罷,你對雲辭有覬覦之心,這我並不想理會,此為人之常情,不越禮即可。」
「可是你因為這就想殺我,那我萬萬不能忍,你沒說錯,我今日就是來殺你的,這裡就是你的葬身之地!」
宋知霆收起往日裡的那一套,開始面露陰狠,「縱然你不隱藏修為,也就凝元九境,可我在半步築基之中都是頂峰存在,何況我又是真君的弟子,你殺得了嗎?」
「我可以給你一個跪地求饒的機會,你若是磕一百個頭,並且將你這法門供奉給我,我就饒你命,如何?」
為了殺人,陳青陽將攢下的仙苗全部都用在南明赤帝之法上,半步築基二十八萬的進度,如今接近一半了,體內真元的雄渾程度,自然也是上了一個台階。
「呵呵……你不是想知道我和雲辭的關係嗎,我現在就告訴你!」
話音剛落,宋知霆發出一聲驚喝,忽覺體內一股火焰劇烈燃燒,震的七經八脈,一陣疼痛。
正不知此為何物時,又在面前憑空浮現一團金色火焰,火焰當中,浮現十二條金龍之象,張牙舞爪,想要將自己纏繞。
來不及想其他,體內璇璣罡氣瞬間布下十八道防禦,又有絳宮吐精魄,清氣出靈台,地根取陰煞,向著三魂之竅而去。
這團火焰的最終目的,便是他的玉京、歸藏、太初三竅,瞬間就在此處布下了絕強的防禦。
陳青陽對此準備許久,又豈能沒有後手,心念動間,金色火焰之中,立時有一團青光浮現。
瞬息萬變,凝聚起來時化作太初衡天之尺,足有幾十丈之巨,攜帶真龍之火的威力,朝著宋知霆重重砸下。
誰料想,宋知霆這廝也是反應極快,就在這極短的時間內再出手段。只見他十根指尖冒出精血,以雙手為筆,凌空隨意揮毫,頃刻間就有成千上萬個血色殺字,帶著金光朝自己體內撲騰。
等凝聚起來時,又匯聚成了好幾道血色殺字罡氣,硬生生的接下意識魚兒的這一擊。
頓時,整個人撤步百丈,周身火焰漸熄,氣機在一陣亂象之後,終於穩定起來。
陳青陽則高高將右手舉起,意識魚兒順勢融入他體內。
就方才偷襲這一招,只能是讓宋知霆受了點輕傷,在陳青陽所見的半步築基中,他的確稱得上最強,甚至就應與他硬拼一招,自己神魂也都有些不好受。
「哈哈……」躲過一擊,宋知霆又是大笑,「好厲害的法器,好厲害的偷襲手段,別告訴我,除了這招之外你沒有手段了,我都還沒有開始呢,師弟!」
陳青陽的神色依舊淡定,繼續以方才的語調徐徐道:「此為真龍之火,是極陽之道,眾所周知,雲辭所修極陰極寒之法,因此我和她雙修之時,便是水火交融,陰陽相會,甚至早早就是心意相通。」
「宋師兄你不是問我,我和她的關係,現在你總該能明白了吧?」
「你……」
宋知霆忽然間笑不出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