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卑鄙…無恥!」
宋知霆最後也就罵出了這四個字,其後凌空將手一展,竟提一支玉筆在手中,輕甩之間,一點朱紅之色,便朝陳青陽撲來。
這又是一個殺字!
等快要落入陳青陽面前時,這個字已化作十數丈之高,還未至面前,耳邊已有無數廝殺之聲,又仿佛有人吶喊出一個個的殺字。
宋知霆以殺為道,以殺成道,修行二百載,不知經歷多少生生死死,才可凝聚出這至強的殺意。今日所見,倒也符合他以殺提升修為的說法!
陳青陽見之絲毫不作慌亂,揮手之際,身後當有數百丈的南明赤帝虛影屹立,金甲天神,威風凜凜,十二條真龍每一條都百丈見方,輕而易舉揮出一道屏障,將那個殺字擊退。
「呵呵,看來我叫你小瞧!」
這分明就是宋知霆的試探之招,那潑墨也是隨意點出,此時此刻,才認真起來,手執玉筆,先點敕令,再有雷符,中間落下一個殺字,又有真力湧現,點出一點靈光。
肉眼可見,那符咒鋪天蓋地,橫貫蒼穹,當有千丈之巨。
汲取一切生機,泯滅一切生靈,為天地間最純粹的殺意!
陳青陽抬頭,上方已化作血紅一片,當真是了得。
心下不敢怠慢,體內真元蓬勃而出,頭頂南明赤帝虛影再度拔高百丈,雙掌以托天之勢,硬抗此招。
如摧枯拉朽,神靈自膝蓋以下全部崩塌,可那殺字符咒,卻已是蕩然無存!
「很好。」
宋知霆的神色又凝重一分,這一回已變作雙手持筆,周身血色環繞,背後形成數百丈的血色虛影,金戈鐵馬,又似萬里江山。
很快殺字符咒再度落下,依舊是千丈之巨,鋪設在蒼穹之間,筆墨一轉,竟是凝聚出兩點雷電之氣,分別點在那符咒之上,頓時血光之中電閃雷鳴。
果真是不錯的法門!
殺機與雷電共存,展示出這世間絕強之威。
雖失去雙腳,神靈依舊怒吼,陳青陽雙手掐訣,但見那太初衡天尺伴隨著神靈雙手在胸前緩緩拉伸,裡面一點青光急速凝聚,百丈玉尺,橫握手中。
一個是半步築基差一半,一個是築基之人差臨門一腳,兩人再度硬拼上這一招!
轟轟隆隆,劇烈的衝擊波四散,連天上的雲彩都被吹開不少,南明赤帝雖依舊在,可這回卻暗淡不少,身形也只剩下了方才的一半;再說那符咒,又是一迴蕩然無存。
能以自身真力硬扛兩招,已經是很了不起了。
「不可能,以你區區凝元九境如何接得下我兩招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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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青陽可沒心思,與他說這有沒有可能,身形忽動,速度極快,幾乎瞬間就至宋知霆面上。
方才只做防禦,現在該輪到他試試對方的深淺了,手中青色劍影凝聚,又泛丹霞之光,直刺面門。
竟然是劍氣!
宋知霆來不及發出驚訝,身形後撤之時,衣袖極速揮動,那是一塊無字玉牌,做防禦之用。
只可惜倉促之間,哪裡能敵得上陳青陽這一招悍然出擊,法器瞬間被彈飛。
全憑宋知霆做事謹慎,一連丟出的法器足有三道,陳青陽長劍雖勢如破竹,又有青冥劍氣加持,可畢竟是差了對方境界不少,最終還是被擋下。
但就這突然間以火為劍的招式,還是讓宋知霆弄得十分狼狽,又退出百丈之距。
至於此,二人正式交手兩合,每一合都是讓他退步百丈。
「哈哈……」這廝又一回大笑起來,「好啊師弟,你別說我還真是將你低估了,你一個煉丹的竟然還修劍,也算是讓我開了眼,現在我不再留後手!」
話音落時,周身氣勢節節拔高,比方才甚至強了好幾倍,口中誦念,「雷煞鑄符,殺氣成陣;霆炁為引,萬邪誅盡!」
宋知霆身後的數百丈虛影,一半為雷電,雲層密布;一半為殺機,血光陣陣。
抬手之間,漫天散出金光三十六點,鋪設在陳青陽的上空,那每一點都是一張玉符,帶著無限雷電與殺機,形成了陣法,鋪設開來何止千丈!
斗到現在,宋知霆一直都處於意外之中。當然,陳青陽也不是全然勝券在握,這廝手段還是挺多的。
殺機、雷電、符籙、甚至還有陣法,被他完美融合,運轉起來,有陣陣的血雲往下落,帶著電石火光,一道又一道地碾壓在南明赤帝虛影之上。
神靈手持太初衡天之尺,怒目仰視,全力與之對抗,可畢竟是修為不如對方,就在這強大的壓力之下,依舊節節敗退。
何況這又是真君法門,比南明赤帝只會更強不會更弱,頃刻間的功夫里,火焰神靈便只剩下幾十丈之巨,甚至還有坍塌之危!
占盡上風,宋知霆神色里好不得意,「師弟,你是第一個逼我出全力的人,應該感到驕傲!」
抬頭仰望上方,陳青陽目光還是一如既往的鎮靜與冷漠,仿佛發生這樣的事情,他一點都不意外。
「你的手段,還有嗎?」
宋知霆又笑,「師弟到這時候,還要逞強嗎?」
「我看應該是盡了。」
右手負於身後,左手伸出劍指,抵在眉心之處,體內真元盡出,不做絲毫保留,蒼穹之中,又見太昊清虛之印。
百丈見方,極其規整,清光凝聚,金色古篆……
當它一出現時,天上的血雲仿佛都被刺破,太陽竟然落下幾道金光下來,就照射在太昊清虛印上。
世間萬物為之一靜,都在為它臣服。
「不……不可能……你沒有這樣的手段的!」
當此物懸浮在頭頂時,宋知霆終於流露出了驚恐,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害怕。
就如他哪裡想得到,在陳青陽的身體裡還藏著另一柄無可匹敵的神兵,至於陳青陽,卻將他算計得清清楚楚。
他的最終敵人從來不是面前的這個半步築基,而是青冥州古往今來出現的最強者——青冥道君!
轟然下壓,三十六道符咒猛然間碎裂,宋知霆又接連祭出十五件法器,俱是不能阻擋,前後足足竟然有十八件之多。
就在那青光壓下去的瞬間,宋知霆朝天大喝一聲,「師尊,救我!」
正是這一聲叫喊,讓陳青陽也心驚,就在他的身體裡面,射出一道紅光,不做絲毫遲疑,瞬間就將太昊清虛印擊穿,再直撲陳青陽而來。
最糟糕的事情來了,承天真君還是在他的這個弟子體內留下了一件保命法器,這種法器威力極強,當中所蘊含的這一擊,幾乎等同於真君的力量。
這種法器,弟子們也沒有能力將其駕馭,也唯有遇到生死劫難時,才會在突然間爆發,就如同陳青陽懷中的「雲辭」,他雖御使不了,但會在性命受到危急之時爆發出來。
只是眼下,依舊用不到「她」。
神色平靜,目光沉著,又帶著幾許冷漠,一切就如他所料的那般,在他身體裡面瞬間爆發出一抹金色,直迎上去。
金紅交會。
沒有過多的絢麗,也沒有太大的聲響,可發出的衝擊波傳出幾十里之距,接連將幾座山頭都削平,抬頭方圓數百里的雲彩,也被吹散。
如此力道,將陳青陽重重地砸在地中,體內鮮血上涌,染紅了胸前衣襟。
他胸口處的白玉小劍,正發出一陣陣的光芒,像是要蓄勢待發,手撫摸在上面,漸漸地又恢復如初,就像是安撫住了,一股暴躁的脾氣。
方才擋下承天真君一擊的,正是丹燼火鱗,也唯有朱烈近乎萬年生命中凝練出來的最強護身之器,才能在這種情況下保住他的性命。
從懷中摸出丹藥,接連服用下三枚,再吐出一口濁氣時,氣機作穩定,一息萬里訣施展出來,瞬間消失在原地。
此時的宋知霆頭髮散亂著,徹徹底底的成了喪家之犬,想不明白,他實在是想不明白……
他只差一點,就是築基真人,怎麼會敗在一個凝元九境的手中,難道這九竅大圓滿,真就比不上他嘛!
更令他覺得恐怖的是,在承天真君的一擊下,他清楚地感受到陳青陽竟然還活著!
龍鱗。
既然要殺陳青陽,他早就考慮到了這些,那畢竟是金丹真君的力量,他陳青陽如何能完全掌握?
就這麼讓他意外的,不僅施展出來,還擋住了致命一擊,憑什麼!
這時候的他,早就沒有了戀戰之心,披頭散髮,也顧不上儀態,就只想著逃走。
陳青陽一直都能追上他的速度,可就是不急著跟上,方才那一戰波動不小,要是引來魔宗弟子可就糟了。
就讓他多跑跑,轉一個地方也好,很快的,就到了二百里之外。
忽地,再有風起。
與剛才的那種感覺一模一樣,宋知霆心中一驚,他又看到了那個男子。
對方眼神中的鎮定讓人有點討厭,仿佛已經認定自己是死人了。
「師弟,我給你磕一百個頭,你能對我既往不咎嗎?」
「……我,你要殺我沒那麼容易,我身上師尊留下的護身法寶依舊有用,你還能擋得下幾回呢?」
「與其死拼,幹嘛不化干戈為玉帛……」
「只要你能饒恕我,我什麼都願意,但你一旦殺了我,承天真君饒不了你的……他肯定會知曉的!」
這廝也是有意思,慌慌亂亂中,一口氣說了許多。
陳青陽抬頭,手指蒼穹,「你看,這是什麼?」
「你什麼意思?」
「此為萬魂鎖穹頂,我就不信在這魔宗的地界上,還能有他承天真君的影子,像你們這種背後站著高人的人物,這要是換到其他地方,我還真不敢殺。」
宋知霆又急急忙忙道:「你殺不了我的,你一定殺不了我的……你仔細看看,這是我師尊留給我的護身法器,你好好看!」
說話時,他掌心攤開,乃是一柄小小的斧鉞,玄黑之色,好似玉質,不見任何紋路雕刻,就那樣靜靜地懸浮在他手中。
「你殺不了我,我殺不了你,咱們握手言和吧?」
曾幾何時,陳青陽也用同樣的手段威脅過一個來自玄淵洞天的人,那次是成功的。
他饒有興致地望著宋知霆,「你看我胸口這一灘血,我受傷說不定比你還重些,我都沒有喪失戰鬥的意志,你怎麼就已經喪失了,你是不是比我更怕死?」
「我……」仿佛尊嚴受到踐踏,不過這時候的宋知霆,早就顧不上這些了,「你怎麼說都行,只要言和!」
「唉……你們這些人啊,我看來看去,四個字足以形容,傲慢與低賤。事發之前極盡展示傲慢,事發之後作低賤姿態,你若是不算計我,我又豈會賭上這麼多來殺你!」
說話的工夫,也是在將氣機作恢復,慢慢的,他就感覺差不多了。
那宋知霆又道:「師弟,你遲遲不出手是不是猶豫了,你也知道殺不了我,咱們就和解吧。」
「雲辭真人那樣的天仙,只有師弟才能配得上,我將來必會報答師弟,讓師弟做我宋國的座上賓,如何?」
這廝還真是能妄想,一點點喘息之機,就能讓他說出這樣的話。
「你看此物,能不能破了你的烏龜殼!」
掌心托住,正是一柄四尺來長的玄色八面之劍,當它一出現時,周圍形成了一片黑洞,不管是光、還是空氣、還是風、還是別的什麼,都要被它吸入。
宋知霆剛拾回的三分顏色,很快又被恐懼所取代,結結巴巴地說著,「這……這是什麼?」
「記住,它叫混元合魂。」
體內所有的真力蓬勃而出,以丹霞養真劍譜,又混合上青冥劍氣,悉數都能入這神兵之列。
陳青陽劍指輕輕一點,那柄玄色長劍像是極其緩慢的,一點點的刺破虛空,朝著宋知霆而去。
宋知霆感覺到自己像是已被鎖定一般,竟邁不出去腿來,手中的斧鉞就是他最後一根救命稻草。
一件是金丹真君賜給弟子的護身法器,一件是金丹真君近乎萬年來的劍道凝聚,孰強孰弱可見一斑!
似如兩位真君交手,遮天蔽日,黑光騰騰……
那劇烈的衝擊波又讓陳青陽身負重傷,再加上神兵汲取了他所有的氣力,讓他變得搖搖欲墜。
接連兩枚丹藥服用下去,才走到宋知霆墜落的地方,人是看不到人了,就只墜落了一地的法寶靈石之物,用衣袖卷了,用出最快的速度,朝著北邊行去!
在他離開的地方,停著一柄小小的斧鉞,尺許來長,黯淡無光。忽然之間,就這麼碎成了渣子。
天上的黑雲,也逐漸消散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