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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43章 卓群

2026-07-24 20:06:56 作者: 天山雪白

  淡綠長衣,翠綠簪子,於腦後又用了兩根深綠帶子扎住長發。腳下踩著一雙玄色短靴,整個人仿佛從竹林中走出,有種獨特的味道在身上。

  白髮蒼蒼,又滿面皺紋,微微佝僂著身軀,身子也瘦瘦的,一雙眼皮子耷拉著,不像是很有精氣神的樣子。只瞅這一眼,看不破其修為,能讓陳青陽如此的,也就只有築基真人了。

  還不等到他說話,那蘇木就搶先過去,作揖行禮,「弟子拜見鍾真人!」

  他就是鍾卓群,此刻終於是得見!

  此人仿佛年歲很高,舉止之間,都要比常人慢了半拍,活像一位老夫子,「不必客套,我就是想問你幾句話,現在看你有客人在,就不多打擾了。」

  說話間,做出一副要走的姿勢,蘇木將他拉住,如此舉動便能看得出這位真人平日裡的平易近人,以及與弟子們之間的關係。

  「鍾真人且慢,這位是我青竹峰的一位師弟,姓陳名青陽,也不算是外人。」

  見他做了引薦,陳青陽這才走過去,亦是作揖行禮,「原來是鍾真人啊,弟子有禮了。」

  鍾卓群目光打量著他,「原來你就是陳青陽,百聞不如一見吶。」

  也是一樣的語氣回過來,說罷這句,便不再理會,而是轉頭望向蘇木,「我明白你的意思了,你們青竹峰師兄弟在此處相會,必然有話要談,今日晚些時候去,不打緊的。」

  蘇木趕忙道謝起來,「多謝真人體諒。」

  說罷了,做勢就要離去,至始至終陳青陽就只望著他,並沒有說一句話,今日就只有個照面也足夠了,剩下的事情再慢慢鋪開。

  卻見鍾卓群即將要轉身時,卻忽然止步,望向陳青陽,「你說原來是我,莫不是聽說過我的名號?」

  這是陳青陽故意賣出的個破綻,對方終於還是接上了,他搖搖頭,「第一回聽人提及真人名號,還是我這位蘇師兄,以前連蒼翠峰都不曾知曉,還請真人莫怪。」

  鍾卓群就像是一個知書達理的老先生,他點著頭道:「能理解,太虛宗那麼多峰頭,除了重要的那幾個之外,其他的誰又能認全呢?」

  陳青陽不多說,只道:「真人明鑑。」

  鍾卓群略微做了停頓,「那……除此之外,你還聽過我的名號?」

  他還真是機警,就從陳青陽方才的語調當中,察覺到了沒那麼簡單,這也是陳青陽故意為之。一則進一步的試探,二則將話題談下去,「沒聽過,只是見過。」

  鍾卓群立在原地,疑惑起來,「勞煩說得明白一些?」

  陳青陽看了身旁的蘇木,這才道:「我曾在韓真人處,看到過鍾真人的書信,落款處的那個名字我記得很清楚,正是鍾卓群。」

  「哈哈……」對方忽然笑起來,一副瞭然之色,「都是一些胡言亂語,也是我這老朽想為宗門立功心切,讓你笑話了。」

  陳青陽趕忙搖頭,「真人一顆拳拳之心,豈能是胡言亂語,太虛宗有真人這樣的人物,才是大幸。」

  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的聊下去,漸漸地,鍾卓群的興趣就越來越濃郁了,「好一個拳拳之心,你真這麼想的?」

  「真人面前,我豈敢說假話。」

  鍾卓群就又道:「只可惜啊,如石沉大海一般,也不知那位韓真人看了沒有,又或者是做何想法,你近來都在他身邊,必然能聽聞一些吧?」

  陳青陽面上的笑意更濃了,「韓真人做事自有他的考量,我區區一個童子一樣的人物,哪裡能妄加猜測,真人,對不住了」

  說罷了,便向蘇木道:「蘇師兄,我忽然想起來,韓真人還安排了我做其他的事,正好你也要忙,現在就告退了,你的茶很不錯,等我日後再來。」

  說罷了,又向鍾真人作揖拱手。

  

  表現出了十足的禮貌,卻又在不卑不亢之間,展現出了一種態度,對於韓真人那裡的事情,隻字不提的態度。

  韓雲崖說得好啊,講好故事的第一原則,是先得讓人家認同這個講故事人的身份,陳青陽的出現一定不能讓對方覺得有突兀,又是面對這樣一個警惕的人,甚至一點點的破綻也不能有。

  蘇木是個識趣的人,登時明白了陳青陽的意思,便向著他道:「既然是韓真人的吩咐,那師弟就抓緊去吧,過上幾日我再備些好茶,請師弟再來。」

  「多謝師兄……鍾真人,告辭。」


  又向兩人行了一番禮後,退了出去,至於這兩人會說些什麼,不敢將意識魚兒留下,就只能靠猜了。

  陳青陽想,多半是在問自己與蘇木之間的關係。離開的時候,又感覺有氣機跟著自己,他繼續以步虛引的法門,快到山頂時,那股氣機才消失。

  就待了短短一陣,進入偏殿時,尚且是上午。

  也許是因為那張大網都已經織下的緣故,韓雲崖最近都會悠閒一些,打坐修行的時間很多,處理公事的時間很少。

  陳青陽進去後,就在自己該坐的位置上坐定,翻閱起今日新收到的消息,看的多了,也就對情勢更加的清楚,對上鍾卓群也不容易露出破綻。

  等到這位韓真人將眼睛睜開時,他才是說道:「真人,我今日見到鍾卓群了。」

  韓雲崖對此當然會提起興致,走過來問道:「你感覺如何?」

  「暫時沒有什麼感覺,就只與他搭了幾句話,當他問及你時,我便立即藉口離開,總有一種直覺,這人警惕性絕佳,稍有不慎,就會讓他懷疑。」

  韓雲崖聽罷了,認真沉思一陣,「你這麼做是對的,大不了就慢一點,我會全力為你爭取時間。」

  陳青陽又道:「我從未接觸過此人,但也知曉這世間有一種人,只相信自己掌握之中的東西,只相信自己主動去取索的東西,如若他是這樣的人,那我自己送上去風險極大,若是能讓他想辦法主動找我,那便好上許多。」

  韓雲崖點頭時,有種欣慰在裡面,「你能想到這點很不錯,我當初沒有看錯人。你從魔宗地界回來一月,就受我重用,之後又他鄉遇故知,撞見了蘇木,一切看起來順理成章,可畢竟時間有點密集,還是能讓一個老狐狸引起警覺的。」

  「對我而言,也完全能做到將蘇木也拉入此局,讓他告訴鍾卓群,你們在青竹峰時早有故交,便能減少他的一些懷疑,可這樣做無疑又多一個人知曉我的想法,反而讓風險變大。」

  「況且對於這蘇木,我也是考量過的,此人心思太少,心眼不夠,他應付不了鍾卓群,極有可能會走漏消息。」

  對於韓雲崖說這些,陳青陽已不再奇怪,畢竟以這位真人的本事,考慮問題豈能不夠全面。

  「所以……真人是有什麼辦法,讓他主動找我嗎?」

  韓雲崖顯然是早就有了應對之策,輕輕頷首起來,「有些事情,若內驅不夠,便用外力,我會在這幾日之間,給魔宗施加壓力,甚至派遣弟子們進行反攻,這樣就逼得他們得早點做出決斷,對於奸細的追問,也應該能緊一些吧。」

  如此一來,陳青陽又生出疑問,「可真人這樣主動挑釁的話,會不會讓魔宗先動起手來,不顧及其他,就從那五處地界當中隨便找一處進攻?」

  韓雲崖露出讚許的神色,「能考慮這些,你很不錯。正所謂智者千慮必有一失,更何況我還不是個智者,所以在這事情開始之前,我還做了其他的準備。」

  陳青陽已經猜到,這位真人要說什麼了,「我明白了,若是誘敵深入的計策實在沒有達成,那便在那五處分別布置陷阱,雖不能做到一網打盡,但至少能對魔宗做些抵禦?」

  「是啊……你所見的那五位真人,就分別占據了一處要地,派遣他們到那裡,就是做如此布局,當上策求不成時,就只能走這中策了。」

  中策,陳青陽很想問一句,那下策是什麼?

  話到嘴邊,也就成了,「真人高見,讓人佩服!」

  韓雲崖輕輕擺手,其意是讓陳青陽少拍馬屁,「你現在可是對我的謀劃清清楚楚,反而成了我最大的風險,在這場戰事未結束之前,你現在可是哪裡都不要去,就只能兩點一線,這不是和你商量,這是來自宗門的命令,明白嗎?」

  語氣親和,但無疑是有種威壓在的,自己就這麼被他限制了,又或者叫做軟禁,無非就是範圍大一些罷了。

  陳青陽還能如何,也就只能應道:「好,全聽真人吩咐,對於那位鍾卓群,那我就還是以現在的方式,表面上與他保持距離,再等上這麼幾日。」

  韓雲崖道:「嗯,暫且就這樣。」

  說完這句,又修行打坐去了。陳青陽就這麼一直等著,等到傍晚時分,見韓真人還不離去,自己也就先行離開了。

  當他一步一步地離開大殿,往對面的九真觀走時,那股監視自己的氣息,又出現了。

  好吧,看起來這位鍾真人可要比自己想像中的更要著急!


  不敢露出破綻,就這麼慢慢悠悠的走,甚至還在城中又喝了一杯茶,等回到九真觀,要進去那片滿是真人的院落時,那股氣機才消失了。

  既然他這麼著急,那自己更就不著急了。

  往後兩日裡,也都是如此。

  陳青陽專門選擇早上去晚上歸,每日都是這樣,表現的極為規律,對方仿佛就像是在驗證,他到底是不是真的掌書童子?

  今日,再回小院時。

  日暮西山,天邊還泛著一點亮光,這座小院裡也僅有在樹蔭底下,視線才昏昏沉沉的。

  風兒清涼,花香陣陣。

  又撞見清寧在院子裡修剪草木,便與之閒聊兩句,等推門進到屋中時,卻見雲辭不是坐著修行,而是站立著。

  純白的道袍,背著一把純白的劍在身上,長發收攏起來,紮下一個道髻,上面掛一頂銀白寶蓮冠,道韻十足,又頗顯一種英氣在身上,恍若第一次見她,去殺玄劌!

  她往常不會是這麼打扮,要與人動手時,才會是這樣。

  「你這是要做什麼去?」

  雲辭就像是等著自己,轉過身來,「韓真人吩咐,既然魔宗久久沒有動靜,那我等就先行出擊,在那大河之上襲擊魔宗一波,看他們是否會退去,之後再看其反應,另行手段。」

  陳青陽頓時明白,前兩日不才剛剛商議過這事嘛,現在就展開行動了,效率還挺高。

  「為何我完全不知?」他正是一臉疑惑。

  「我想這就是韓真人的精細之處,也不是所有的令都會通過你這掌書童子,不過你不用擔心,明日天亮時也就回來了。」

  想想還真是,記得前日談話結束時他警告過自己,只能在這兩點一線行動,不就是別讓他跟著雲辭去嘛,「不知這回安排了多少人?」

  「真人弟子各有不少,至少出了九真山一半人馬,就分布在這上千里的河面上,偷襲成功之後便撤回來。」

  說實話,為了那點仙苗,陳青陽還是十分心動的,在這混亂之中,正是他收割的好時機,正這麼想著時,只見雲辭又說話了。

  「你若有其他的想法,這會兒也只能憋著,韓真人特意向我交代,你現在身上背負著大秘密,一旦讓魔宗知曉你出去,必然是有死無生,他還說自己也不會去,你做的事情一切照舊。」

  這還真是高招,如此吩咐給了雲辭,雲辭替自己的安危考慮,硬生生的將自己就堵在這裡。

  算計太多,還都算在自己身上來了,「這位真人也太可怕,什麼事情都得抓住!」

  「哼!」冷笑一聲,雲辭神色逐漸變得冰涼,「你說你就只是干一些童子的事,他怎麼會煞有介事的說,你身上背負著大秘密,還特意交代,讓我不要告訴任何一個人,這就是你當初答應我的坦誠相待?」

  這還弄得真就有點……麻煩,好在雲辭很快就接了一句,「罷了,還是等我回來再說!」

  話音剛落,人就消失在原地,只看這手段,修為是越來越高了,甚至連陳青陽說出一句「一定要小心」,都沒機會。

  以她的修為,又是對魔宗的突然襲擊,不至於出事或者受傷吧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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