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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47章 大仁

2026-10-15 08:46:54 作者: 天山雪白

  殘夜將消,日輪半隱山隅,微光漫染層雲,欲吐未升。

  小樓昨夜見細雨,清清靈靈,煥然一新。陳青陽深吐一口長氣,收斂周身氣機。

  一夜修行,修為進度增長上千有餘,一年將近八九十萬,從築基八至九,最多二十年的光景也就差不多了,足以見如今的天賦之高。

  面前長案上,擺放著兩根簪子,一根純金之色,其質為金;一根純白之色,其質為玉。

  自從靖曜離去之後,心頭總是懸著一塊石頭,這幾月慢慢盤算布局,逐漸了解宗門現在的變化,心中有了方向,頓覺輕鬆了不少。

  一手握一根簪子,腦海中思索著事情,也是在醞釀體內的那一點點真靈修為。逐漸的,等到太陽上了高頭時,陳青陽便穿好衣衫,佩戴好兩根簪子,走向了小樓之外。

  李千雪離去,如今就只有他和徐寶玲兩人在,再有些許時日,明月就應該可以回來了,想必她一定會帶著雲辭的手信吧,也不知雲辭又會說些什麼。

  登萊峰。

  一年多未至此處,還是原來的模樣,外面被濃烈的白霧籠罩,是終年不散,又見瘴氣叢生。巍峨的山峰隱隱約約露出猙獰的一面,讓人望之第一眼,便認為是處險地。

  等到你將這層雲霧穿透,才發覺這裡是真正的修仙秘境,光潔的湖面,星羅棋布的島嶼,七彩泛紫的天際,更有中間那座秀麗多姿的主峰。

  邊走邊看,此時心境不同往日,又生不少感慨。終於在承望道觀之中,陳青陽見到了許久未曾謀面的姜瑞。

  本就是清瘦身軀,現在看著越發瘦小,身子微微佝僂,精氣神也遠不如從前,也許是靖曜之事,對他的觸動很大吧。

  陳青陽是被童子一路引著至此,姜瑞在看到他的第一眼,是一種奇怪的神色,他沒有多想,畢竟現在不管誰看他,都會有這樣的反應。

  「師兄,咱們許久未曾謀面了吧,怎的一見面就像是沒有話說?」兩人靜坐著,還是陳青陽將這沉寂打破。

  「是啊,你也終於來了一趟,不知今日到此有何貴幹?」面帶笑意,客客套套,不過語氣當中顯然有種疏離之感。

  這樣的態度,可就讓陳青陽不好想了,「當真是此一時彼一時,師兄前後變化如此之大,可真讓我這個做師弟的奇怪?」

  姜瑞沉默了一陣,最終還是道:「天下間奇怪的事情多了去了,就像我直到現在,都不能真正地看清楚陳師弟呢?」

  

  陳青陽是個何其敏銳精細的人,一下子便猜到姜瑞如此態度的緣故,「靖曜事發,我一年多不露面,唯一一次在宗門露面還是被人誇讚,說我在誅滅師尊靖曜之事上,立下大功。」

  「這事情在塵埃落定之前,的確是難以琢磨,也沒有人想到幕後主使會是我的師祖,師兄將我當做敵人,這很正常!」

  姜瑞呵呵一笑,「難道師弟不是?」

  陳青陽肯定的回答,「當然不是,我也沒有那麼深的心機,一邊和靖曜虛以委蛇,一邊還能被師祖看中完成如此大計。」

  「師兄在我眼中是個明事理的人,怎麼也會有這樣的想法,又或者是聽信了什麼人的話?」

  忽然間,姜瑞又大笑起來,「其實我也不太信,可怎奈架不住人言可畏,也就多問了幾句,還請師弟莫要責怪。」

  陳青陽搖搖頭,「事情被弄得撲朔迷離,誰都被藏在迷霧之中,我也不是沒有懷疑過慈衡真君,說到底還是這計策設計的太過高明。」

  「唉!」

  姜瑞嘆一口長氣,眼神里深深的充滿了對未來的擔憂,「真君失了信義,弟子們不再對太虛道宗依附,表面上雖和和睦睦,可實際上……諸多事情已難以維繫。」

  「我師尊原本還想著,有了靖曜一切能有個主心骨,最壞的打算也不過是讓貫日做了真君掌教,可萬萬沒想到情勢會險惡到這地步,他現在對太虛道宗,喪失所有的信心了……」

  就在這閒聊中,他發了不少的牢騷,讓陳青陽對於姜瑞以及慈衡真君的想法,都有了些許了解。

  他忽然間發問,「今日怎麼不見觀極師兄,他是不是又不在此間?」

  「不錯,觀極師兄的太平道在另一方世界還算不錯,那裡和青冥州全然不同,在宗門局勢定下後,他便離開了。」

  陳青陽輕輕點著頭,「所以……真君心灰意冷……想要離開道宗,去往此處修行?」


  姜瑞可沒有這麼說,只是陳青陽將他話語前後聯絡起來時,便有了這樣的猜測。

  「你……師弟啊……你這樣的話可不敢胡說?」

  陳青陽哂然一笑,「我這個青藥真君的徒孫冒著風險專程到此拜訪,誠意可見一斑,師兄有什麼話,難道還要對我隱瞞?」

  「哈哈……」姜瑞再度一笑,不提其他,轉頭問道:「說起這我忽然想到,師弟如今在青藥真君麾下如何自處?」

  面對這事,陳青陽談及時已十分坦然,「形勢比人強,我總得活下去,我只是在成為靖曜的弟子之前,是青藥真君的徒孫,如今受他重視,傳授獨門大道,至少我保住了自己。」

  姜瑞又問,「我總覺得師弟是個有志向的人物,這委身之策也只能頂一時吧,將來打算怎麼做?」

  陳青陽搖著頭,十分鄭重道:「師兄,從今日起莫要再說這樣的話了,否則這便是害我,現在不管是誰見了,我都是青藥祖師的弟子,事事都以他為先,也只能以他為先。」

  姜瑞搖著一頭白髮,頗有感慨,「說的倒也是,將以前的事情徹底遺忘,才是真正的對師弟好。其他的都不提,師弟你總得活下去。」

  陳青陽點頭,「是啊,我方才問師兄的問題,師兄都還沒有回答呢,不過看師兄的反應,我的猜測應該是真的了。」

  「慈衡真君離開道宗,倒也不失為一樁好事,畢竟道不同不相為謀。只是在離去之前,我能不能求一樁事,就是拜會真君一次。」

  「這……」姜瑞目露遲疑,他顯然是不敢替師尊做這樣的主。

  也就是在這時候,這座宮殿角落裡見水波浮動,出來了一個老道士,衣服皺皺巴巴的,人也灰頭土腦的,好似紅塵里那行走江湖的方士。

  如此相貌,不是觀極,又能是誰。

  「抱歉了,我出現的總是這樣突兀,但事急從權,我便選擇將自己原諒,師弟你以為呢?」

  他都這樣說了,陳青陽還能怎麼做呢,只能是應下:「我也覺得師兄說的對,我見慈衡真君這件事,觀極師兄能做決定嗎?」

  觀極道:「我可以領著你,到師尊修行道場,至於會不會出來見你,就全看他的意願了。在此之前我想問你,你見他要說什麼,總不至於勸他留下吧?」

  這問題陳青陽暫時不願回答,便反問一句:「那觀極師兄希望我說些什麼?」

  只見他搖搖頭:「我也不知道,不過我總覺得凡事多做一分,都有一分收穫,天下不如意的事那麼多,總不能事事都逃避吧。」

  陳青陽不明說,是不想暴露自己的想法太多,畢竟人言可畏,有些話不能說得太過直白。而觀極不明說,顯然是要和自己打啞謎。

  「師兄有心了,一切就等慈衡真君見了我再說,他若不願召見,一切也都是白搭。」

  「也好,請隨我來吧。」

  這老道士不知在何時,手中提著一柄金剛杵,像是用石頭雕刻,表面麻麻賴賴的,不甚精美。

  手持此物在虛空里捲動時,蔚藍色的波光一層接上一層,緊跟著一道門洞出現,門洞之後便是登萊峰須彌秘境,隱隱約約還能看到長生橋架於雲端。

  陳青陽不由得多問一句,「師兄,你到底是什麼樣的修為,我總覺得這不像是一個生光五境真人能有的手段?」

  觀極輕飄飄道:「旁門小道,遠遠比不得靖曜身上的帝皇之氣,除此之外倒也很少有人及得上我,隨我來吧。」

  「好吧。」

  陳青陽朝姜瑞點頭後,便跟著他進去,轉眼走進登萊峰須彌秘境,身後的那洞口也消失不見。

  「原來……這就是長生橋,號稱太虛道宗第一法寶!」

  他總要裝作像第一回來似的感慨一句,以免受到懷疑。

  觀極這老道士就笑著搖搖頭,「若說此物為法寶,可真是將它低看了,逆轉陰陽,由死即生,試問天底下又有誰能做得到?」

  「等到我道宗將其徹底勘破時,怕是整個九天十地,都會大受震動。沒有人規定永生就是永遠一樣,有時候像貫日真君那樣走一遭,也算是永生了,你覺得下一個大限將至的真君,會是誰呢?」

  他領著陳青陽,就在這須彌秘境裡朝前走去,那是長生橋的方向。兩人腳點在水面之上,水面會有朵朵金蓮伸出,正好將他們給托住。

  「師兄在這時候提及,不會是想說我祖師青藥吧,提醒我小心一些?」


  觀極道:「誠然,青藥真君要想選擇爐鼎,你和淨源都有可能,當然,他亦有其他五境的弟子,也不能完全排除其他可能。」

  「可我要說的人不是他,而是星輝峰之主憫玄真君,他如今破劫近乎三百次,可後面的那八九十始終無法再破,也就是距離道君就差這八九十步,我聽說是此生無望了,因此下一個壽元將盡的真君,極有可能是他。」

  元爻餘燼!

  乃金丹真君煉化之物,每破一劫便從身上分離出一爻,等到完成三百八十四次,歷經三百八十四次劫難,方可稱之為道君。

  也就是說,憫玄已經走過了三分之二,卻開始走不動了。陳青陽有些疑惑,「我又不是真的星輝峰弟子,這與我有何干係,就算獻祭也輪不到我吧?」

  觀極一副悲天憫人之相,以前他這樣陳青陽會覺得這廝故作姿態,現在倒真的相信此人就是心系蒼生。正所謂一陰一陽,有自私自利、壞到極限者,也就有天下為公者,太虛宗總不能都是蛇鼠一窩吧。

  「當然有關係,青藥一定會勸說這位大師兄,加入他的永生計劃里。憫玄真君極有可能遭受不住這誘惑,便會答應青藥。」

  「此獻祭復生之事,第一回還能說是僥倖或是別的,可若是連第二回都成了,那事情就徹底變了性質。太虛宗這地界上的修行者,都成了行走的羔羊,任人宰割。」

  「等到修行者殺乾淨了,就會將目光望向紅塵里的凡俗之人,也許殺他們百個千個才能頂一個修行者,到時候不說是沒有太虛宗,整個青冥州都得是一處死地,你說這可不可怕?」

  他還真是思慮甚遠,所考慮的事將來很有可能都會發生。陳青陽沉默了半天后方道:「師兄,你跟我說這些是何意,難不成你真認為我這微末修為,還能做點什麼?」

  觀極道:「我想要是師尊能夠留下來,或許能阻擋一陣吧。師尊修行至今,早已忘記了他最初的想法,他現在太愛惜自己的羽毛了,我的確是不想讓他就這麼離去,讓他為眾生做點什麼!」

  觀極師兄果然不同凡響,別人都是師尊勉勵弟子,他卻是要弟子勉勵師尊多行善事,這份仁慈胸襟,屬實難得!

  陳青陽欲要發問,只見他又道:「正所謂盡人事聽天命,我該做的早已做過了,只是想讓你藉此機會,稍稍發揮點作用,也沒想過你一定能成,你也就別再問我,我為什麼讓你來勸說我的師尊這種問題。」

  聽起來十分有道理,陳青陽鄭重點頭,「那我儘量吧。」

  他確實也想要慈衡真君留下來,探探口風,看能否站在青藥的對面。當然,做這樣的事陳青陽也不能給自己留下破綻。

  前面走得很慢,等到這句應下來,觀極速度加快,就像是空間被拉至面前,三五步間就在那小小的道觀外落下。

  這裡陳青陽是意識魚兒的時候偷偷來過,慈衡真君就在裡面修行。觀極落在門口,朝裡面喊道:「師尊,我攜陳青陽特來求見,還請師尊露個面吧!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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