修陣法真解,當以太陰演星璧輔佐,精進頗快。
就在宮殿裡,陳青陽頭上懸停寶珠,身體銀光乍泄,雖在黑夜裡極為亮眼,可有靈華淪寶在,連光采都透不出半分。
太陰演星璧化作兩三尺之距,上面光芒不停地展示出周天星象,傳至陳青陽腦海之中,那是周天星斗伏魔大陣陣法在運轉。
星點、銀芒,先是構成龐大的網,其後再是陣玄、陣築,密密麻麻,在每一處都形成一個獨立執行的存在,陳青陽就像是將這極其複雜的系統慢慢摸索,並且弄清楚如何運用。
消耗真力,更消耗神魂之力。
修行者,先修氣。
這丹田一開,便與凡俗之人拉開區別,升清濁降,經脈留氣,不受病災,延緩壽元,掌握莫大威能。
其後再開一府,乃為靈府。
此為孕育神魂之所在,神魂強大,對天地感悟,道法精修更甚。尤其是修行到陳青陽這一地步,若遇上個推演丹藥或是修行陣法,則全靠神魂之力。
所謂的仙凡之別,也就是從此間拉開。修仙者不能只修法而不修魂,真所謂魂不御氣,則法不見長。因此修行這法門,陳青陽還有另外一個助力,那就是依託《太魂經》而遠超同等境界修士的神魂。
只要得空閒,他都會在此靜心修煉,轉眼又是數月過去,距離三十年之期就只剩下了三年吧。
「師尊,有人求見!」
這一日,聽到門外李晟的聲音,方才是停歇,先收斂氣機,再撤走寶珠,又朝金色小字看了一眼。
【周天星斗伏魔大陣真解:(612571/900000)】
進度已過三分之二,那層屏障屬實是厲害,因此陳青陽也沒把握,這回突破後就一定能穿過去,還是得在時間上抓緊。
隨著大陣真解的提升,陳青陽不管是對陣法的認知,還是掌控力,亦是璇璣之處的星力,都有了長足的進步。
以前的時候,可以借用太陰演星璧之力,讓真身也可穿越須彌秘境的屏障,不再只靠意識魚兒。如今手段更上一層,就是進到秘境之後,對那裡面的陣法也能一眼看破,甚至做小範圍操控。
就如上回在貫日峰,無意識之間闖入朝天觀,如今可不再這般繁瑣,只需走至那跟前,便可察覺到異常。又或者說太虛道宗藏下的諸多秘密,只要和這陣法有關聯的,都能被他勘破。
將來不管是斗紫陽,還是掀翻整個道宗,都用得上。
稍定了下神後,陳青陽這才向門外的李晟道:「是什麼樣的人?」
「那人自稱金玉童子,修為很高,我便將他請到了迎風殿。」
金玉童子!
看來是陸金玉真君的童子,他到此都八九個月了,這廝終於是捨得見自己了。
「好,我這就過去。」
見真君童子,自然是不能失了禮數,陳青陽特意收拾了一下,等走至迎風殿時,早有一少年人等待。
穿著一件明黃長衣,長發收攏得極其規整,頭上戴著極有品質但卻形制樸素的玉冠,不會喧賓奪主。面色白淨,不見鬍鬚,神態舉止也都是一板一眼。
「弟子拜見青陽真人!」
這還是個半步築基,以陸真君的排場,縱然找個築基真人做童子也合情合理。
「不必多禮,你自稱金玉童子,看來是陸真君派你來的?」
那人道:「正是,今日陸真君在小院設宴,相請青陽真人,還請真人隨我去吧?」
陳青陽想了想道:「有勞了。」
他也不急,就這麼跟著這弟子跨湖而過,要是沒有記錯的話,陸金玉的道場就在這湖對面,周遭不見任何人,獨得一片清靜。
「陸真君處我也曾拜會過數次,怎麼沒見那裡會有個童子?」陳青陽問道。
「青陽真人有所不知,陸真君這些年雖不過問俗事,可門下還是有四位童子的,替他做些傳話的雜事,並且做了一二三四的排行,我屬第三。」
陳青陽又問,「原來如此,能得陸真君賞識做童子,想來你在修行之上極有天賦,你也是姓陸吧?」
那人卻搖搖頭,「我並不姓陸,我名為管桐,被陸真君看中後,已做了這七十年的童子。」
陳青陽見他一直願意答話,心思也就活絡了一些,摸出一枚玄樞升境丹藥贈給他,「誰都知道我煉丹堪稱一絕,這枚丹藥叫做玄樞升境,乃有仙品,就贈予你提升修為吧。」
管桐都修行至半步築基了,自然是見多識廣,回身看到那丹藥,最後還是沒有擋得住誘惑,雙手接下,「多謝青陽真人賞賜!」
「哈哈……都是同門何必客氣,況且我也算是陸真君半個弟子,將來你和我免不了要有交道。」
「是,那是。」
看他喜上眉頭了,陳青陽就繼續問道:「陸真君按照輩分,我得稱呼他一聲師叔公,又能算上這一脈了,不知平日裡我這師叔公都在做什麼?」
如此發問,管桐當然是少了不少戒備,「多是在修行打坐,又或是去到青冥州之外,訪仙問道,遨遊九天十地。」
「他還開闢了一靈田須彌,在裡面種植靈茶、仙果,研習雷法,總之不會很空閒。」
這廝還真會享受,他才是真正的得了大自在呀,「還是師叔公讓人羨慕啊,將諸多事都安排給弟子,自己就能逍遙於天外了,對了,田騫師兄在師叔公門下,是個什麼樣的地位?」
這些也都不是什麼秘密,如同閒聊似的,管桐也就回答起來,「真君門下弟子不多,僅有二十一人,田騫真人排名最次,修為也是最低。」
陳青陽又問,「我曾見過一位叫羅真人的,那他地位如何?」
管桐稍稍想了想,「羅正初真人排行十七,但其人修煉山川道主之法十分了得,這份本事在離龍丹院是獨一份的。」
「明白了,也不知師叔公這次喊我來,是要做什麼,他是不是專程從天外趕來呢?」
管桐道:「具體如何,就不知曉了,因為今日也沒人作陪,就只讓我將青陽真人請過去。」
陳青陽一邊點著頭,一邊又將話返回去問,「那平常都會有什麼人來拜見師叔公呢,聽我師祖說他樂於會客,經常受他宴請?」
這回管桐是一臉的疑惑,「就我這七十年所知,陸真君除了接見弟子之外幾乎極少會友,甚至從不與同門真人走動。」
如此來看,陸金玉是將自己弄成孤家寡人了,也就是說私下裡也不會和青藥再有其他的交集,這或許可以做點什麼。
「原來如此,也許是我記錯了,師祖他從來不會出錯的……」
問話至此時,陳青陽便也就打住,因為他知道再想問點別的,是問不到了。又覺得這枚丹藥有點浪費,只能看後面這管桐能不能提供點有用的東西,讓他收回點本。
落在湖畔,樸素的小院之外。
真君大抵都是這樣,掌握著這世間最重要的東西,往往卻以一種最樸素的姿態示人,只差將淡泊以明志寫在面上了。
送到這裡,管桐不再往前,陳青陽獨自走至門口,門便自己開了,踏進去後很主動地將小院的門關上,此時的陸真君就站在門檻前。
穿著一件黑色長衫,面容消瘦,白白淨淨,四五旬上下的年紀,因為那雙燦若星辰的眼眸,變得年輕不少,應該是有些少年氣吧。
說實在的,獨自面對他陳青陽還是心有戚戚,畢竟自己太弱小了,他要是忽然發瘋,這誰能擋得住呢。
陳青陽快走兩步,態度恭敬地開口:「弟子陳青陽拜見師叔公!」
這一聲師叔公喊出去,也能給自己一點安全感,就像單方面認為陸金玉會念及這句話的情意似的。
「你來了快有大半年了吧?」陸金玉的面上不見喜悲,這可和青藥在旁邊時全然不同。
「回師叔公,已經有九個月了。」
也許是看他態度謙卑,陸金玉這才笑著搖搖頭,「我久在天外,壓根不知時日,竟沒想到會這麼久,早就應該來見你的,不知在我這離龍丹院你可還習慣?」
「習慣,當然習慣。無非就是換了一個地方修行而已,諸多事情早有田師兄安排下的弟子照看,平常也沒什麼需要我來做的,都是師叔公考慮得周到。」
句句不提稱呼,句句謙卑有禮,今日之陳青陽簡直就像變了個人。
陸金玉繼續點頭,「那就好,畢竟我將你要過來,就得給你青藥師祖那裡一個交代,你滿意就好,來坐吧!」
今日這小院裡只見陸金玉一人,院子長案上倒是擺了些東西,可就是遠不如從前豐盛罷了。在等著陸金玉坐下後,陳青陽也是緊隨其後,就在他對面。
張口時,說的都是一些噓寒問暖的話,再就是了解一下陳青陽的近況,倒也說不出個所以然。這讓陳青陽疑惑,他不會就只是來和自己拉家常的吧?
說著說著時,陸金玉目光往陳青陽身上一瞟,問出了一句讓人意外的話,「宋賀臨,那位宋國的老祖宗,一個一直想學靖曜的人物,你如何會與他有交集?」
和陸金玉的這場會面,陳青陽從一開始就提著警惕,當他問及這個問題時,一時間在腦海里想到了許多。這要是以前和他做仇敵時,可以直接選擇不回答,現在得編個理由了,要是說不好,就極容易露出破綻。
原來靠近陸金玉之後,還有這一層弊端。
「回師叔公,我受他相請還是透過符院一位弟子,此人是我在凝真仙府歷練時認識的。說來也是奇怪,這位宋真人見了我之後,卻非要認定那宋知庭是我所殺,還說要對我既往不咎,不知師叔公問這些何故?」
陸金玉表現出輕鬆的樣子,舉起面前茶盞呵呵一笑,「自然是我這個做長輩的,想要關心關心你,那你可知這宋賀臨是個什麼樣的人?」
陳青陽原以為他會揪著宋知庭的死問下去,沒想到卻將重點放在了宋賀臨身上,「只覺修為很高,其他的也說不上來。」
「呵呵……那就讓我來告訴你吧,宋賀臨這個人首鼠兩端,他不過就是想勾結晉國皇族,奪你身上的道統,這一招叫做借刀殺人,將你除掉。」
「可後來懼怕於你青藥師祖的威嚴,就搖身一變成了晉國皇族罪證的指證人,將自己洗得乾乾淨淨,你的那個靖曜師尊,就這樣被他給害死了。」
他忽然間提起這是何故,很明顯今日是有備而來,又備的是什麼呢?
「唉……」陳青陽先是嘆氣,再接著道:「這事早已過去兩年,我已不再想他,也不想去深究,如今只往前看就是了。」
陸金玉卻搖搖頭,「不能只往前看,你要是心中有氣的話,我便替你殺了他報仇,就當是我這個做師叔公的,送你一個見面禮。」
這廝發了什麼瘋?
讓他替自己殺人,會得到仙苗嗎?
百分之百會的,而且至少得是數百萬,可這樣做自己暴露的就太多了,明明就是在勾引自己。
陳青陽先是面露驚訝,再接著以惶恐姿態趕忙搖頭,「師叔公這如何使得,死一個生光四境真人干係太大了,更何況我和他的積怨也早已消除。」
陸金玉輕輕笑著,不急不緩道:「他害死了靖曜,你就不想著復仇嗎?」
陳青陽當然搖頭,「師祖說過,各人有各人的所求,各人有各人的代價,這誰都干預不了,靖曜也是一樣。」
「呵呵……」陸金玉再度一笑,「你這小子,我是該說你提起褲子不認帳,還是該說你很聽二師兄的話呢……應該是你會聽話吧,否則也不會能在二師兄手底下,站到現在。」
「既然你不想殺這姓宋的,那也就罷了,我很疑惑的是,靖曜是皇族的老祖,她是怎麼放縱皇族來奪取你身上道統的,這裡面又發生了什麼?」
舊事重提,必有陰謀。且明顯陸金玉是對這段往事做過認真了解的。陳青陽無可奈何,只好繼續裝傻充愣,「師叔公說她放任皇族奪我道統,我怎麼從來沒有聽說過?」
陸金玉就像是看透了他的把戲,面上始終帶著笑意,「你還真是能委曲求全啊,原來你才是那個在刀尖上行走的人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