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不錯,說明他們還是動了腦子的,一左一右兩個人不同的性子,但卻做著同一樁事,我想這兩人也互相不知對方是奸細。」
聽陳青陽這麼一分析,李晟也徹底想得明白,「如此,就算這兩人存有私心,也瞞不住他們,要不是師尊超越常人的敏銳,很難發覺其陰謀詭計。」
「還有這位田真人也並非和他的師尊是真正的一條心,否則也不會專程來打聽這事。」
陳青陽搖著頭,「當然不可能是了,真君有二十一位弟子,必然是各有心思,我想沒有一個會和陸金玉是一條心的。」
能有此推斷,是根據以前接觸羅真人和陸君臨所得出的結論,以及陸金玉這喜歡放大抓小的性子。
「可是師尊……」李晟帶著一臉疑惑,「那范達是怎麼將訊息傳出去的,我見他從來不出這庭院,也就沒往這裡想過?」
自打陳青陽提醒李晟小心行事以來,他總會對這庭院裡的人多一些觀察。
陳青陽道:「誰說要他親自動手了,這院裡頭這麼多雜役弟子,每天進進出出的,誰都可以辦得到。」
「也是,那我就重點關注一下,他平日裡會跟誰接觸。」
「我暫時剛見過陸金玉,不便離開離龍丹院,以免引起他的警覺,就等上個半月吧,我會回去一趟,就留你在這裡,細緻觀察。」
「記住,這些人狡滑得緊,寧願無功,也不能有過,還有將心思放在這上面時,也要對自己的修為多上點心。」
李晟鄭重點頭,「我明白了,師尊。」
關於陳青陽被陸金玉召見這回事,很快就傳到了陸向北的耳朵,他在第一時間就去拜訪了田騫,並將這訊息告訴他。
跟隨著意識魚兒的視角,陳青陽認真做了觀察,田騫的神色分明是知道了這回事,而且還知道了一些細節。
這就更加讓他確定了自己的猜測沒有錯,這關係錯綜複雜的,屬實是有些棘手。
往後數日裡,陳青陽將陣法真解先放置一邊,煉製了一爐玄樞升境丹,看著很不錯的品相,再用不了多少時日,仙品二階也就有了。
懷揣此丹藥,施施然地往外面走,理所應當地撞見了住在隔壁的范達。范達當然不會愚蠢到直接問陳青陽要去幹什麼,只是站在路上行禮,等他過去。
陳青陽就向他問一句,「出了門靈閣寶庫是左轉還是右轉,聽說這裡藏著不少丹經?」
范達道:「真人所說沒錯,那裡的收藏是整個太虛宗丹道精華之所在,可是……出入都得需要丹院令符,否則怕是進不了。」
陳青陽手舉陸金玉留下的玉佩,「你認不認識這玩意?」
如他所料,范達搖著頭,「還請真人明示?」
「此為陸真君所賜,他說我提著它哪裡都去的,也不知是真是假。」
范達略有驚異,「哎呀,若是這樣的話當然沒有問題,原來真君對真人還是極度賞識的,在此這麼多年,我就從來沒聽說過有這樣的事。」
陳青陽齜牙一笑,「也不一定是對我賞識,也有可能看中我背後的人。」
「是,說的也是……真人出門向左轉,沿著大道走不了多久便能看到靈閣寶庫了,要不要我隨真人一同前往?」
陳青陽搖頭,「不必,你又非我弟子,跟著我成何體統?」
說罷,揚長而去。
靈閣寶庫如何走,他當然知曉,所做不過就是讓這些人知道自己行蹤罷了。
時至今日,陸承安早已不在此處,去往了靈囿修行,那是月澄真君的地界。這中年道姑算天算地,他還是少去找陸承安為妙,免得將這前前後後因果聯絡起來,將陸承安也給揪出來。
至於靈閣寶庫大門口,無人攔他,可是怎麼樣才能找到劉桃,這是個問題。
索性就一直往裡面走,走到那座立於湖畔旁的高塔之前,這座高塔是陳青陽曾經無數次看到過的,也是整片建築群最高的一處。
雖不及晉國皇族的三十三重氣勢恢宏,但也有十二層那麼高,乃用白玉修砌,上有金光勾勒輪廓,如入天穹白玉京。
在沒了靖曜之後,陳青陽就不太想去了解,現在的晉國怎麼樣了,據說是四分五裂,徹徹底底的被世俗王朝所接管。
那些修行之人收入幾座宣威道觀,做了太虛道宗的下院弟子,唯有這樣才有一口修行的靈氣留給他們。
慢慢地走,慢慢地看。
一直到這座白玉高塔前,便走不動了,前面有兩個半步築基弟子攔著,說是要陳青陽拿出通行令。可陳青陽拿出陸金玉賜下的玉佩時,這兩人並不認得,只好報上家門。
「我是真龍之穴執事長老陳青陽,既然你們不認得此物,那我就求見一下此間真人。」
此言一出,那兩個半步築基弟子一臉驚訝,陳青陽這個名字可謂是如雷貫耳,甚至還頗具傳奇性!
不管是鎮魔弟子,金丹道統擁有者,攀上生光的贅婿,甚至是師徒之戀的男主角……總之這每一樣,都可以作為茶餘飯後的談資。
不多時候,他便被請入一座宮殿坐下,殿中薰香徐徐,茶水煮沸,還上了些瓜果之物,將他招待。
長案的對面坐著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,這正是陸承安的師尊。陳青陽對他沒多少的印象,只知道他和陸承安關係不錯,對於陸承安被真君收走這回事,他當時還頗有些微詞。
這真人名陸無咎,據說修為乃是生光四境,也是陸真君的弟子。能修行到這一地步,放眼整個天下都有著響噹噹的名望。
隨便丟到清溪仙洲,都可引起一門派的震驚,可這是在太虛宗,也就顯得不那麼出彩了。
「……師弟手執此物,當然可以進入,甚至每一層都可去得,這是陸真君的特許,不過嘛……師弟又有福祿坊那層身份在,還請師弟能遵守丹院令,萬不可泄露。」
陳青陽接過他遞來的茶盞,「師兄放心,我現在是離龍丹院的一份子,要出力也是為丹院出力。更何況大家都在太虛二字之下,要是太喜歡分你我彼此,可不利於道法的精進啊!」
似是對這話深有感觸,陸無咎真人點著頭。他蒼老得有點不像樣子了,鬚髮皆白,滿面皺紋,不管做什麼動作都是老態龍鐘的。
「這道理,是對的,只是天下之事,光道理是說不盡的。今日師弟能到此,我還稍有些意外,同為離龍丹院執掌之人,我應該早來拜訪師弟的!」
陳青陽呵呵一笑,「顯然,師兄這就是一句客套的話,我自知身份特殊,還是不要沾上我這麻煩為好。」
如此坦誠,倒教這真人笑起來,「師弟快人快語,果然銳氣難擋,不似我這磨平了稜角的老朽,慢吞吞的,也就沒意思了!」
陳青陽要見到劉桃,看起來只能是透過他了,也就道:「其實我今日來不是為了丹經,畢竟丹藥雖好,我只精通一門就足夠。」
陸無咎真人又是點頭,「說的是啊,能從殘卷中煉製出補天琉璃丹,真是才華熠熠,我苦思多年都不得其解!」
陳青陽笑笑,「丹藥之重,不在丹方,而在於煉丹的手法,師兄若是想要,我將丹方贈與就是了!」
見他說得如此灑脫,陸無咎當真就愣了一下,「這……合適嗎?」
其實陳青陽只要動動手腳,等到這丹方傳出去,就能收穫不少仙苗。可隨著他修行越往上漲,越覺得在有些事情上必須得走正道,否則必會反噬。
「沒什麼不行,但我有要求,就是真人得抄錄於整個宗門,包括福祿坊。」
此言一出,陸無咎一下子明白了陳青陽的志向,起身作揖行禮,「師弟大志,我這個做師兄的反而小人之心了。」
陳青陽靜坐不動,受了他這一禮,「丹方我一會寫給師兄,師兄該幫我一個忙了!」
陸無咎又坐下來,替陳青陽泡上了茶,「師弟你說,只要合乎情理之事,我必然全力去辦。」
「我想找人,找一個女子,她如今就在這靈閣寶庫!」
也不知是想到什麼,陸無咎忽然笑起來,「唉呀呀,師弟真是個多情的種子,師弟如此俊朗豪邁之人,試問天下間哪個女子見了不歡喜,我這就將她喊過來,不知她姓甚名誰?」
陳青陽便道:「此人是劉桃,曾與我在四金峰有舊,後來受人照拂,在丹院修行。我身上的麻煩事太多,所以不常見她,最近這些年有些淡了。」
陸無咎一邊點頭,一邊摸著鬍鬚,「難怪,我說承安怎麼會對一個女弟子這般上心,原來是受你所託,他跟我提到過你,說你對他十分重要。」
「也是了啊……承安也是才華熠熠之輩,如此之人,方才能與師弟有往來。且稍等,我這就讓人將劉桃喊來。」
想必是陸承安在離去之時,向自己的師尊囑託過,要將劉桃照應,這也說明在陸承安的眼中,他這個師尊是值得信任的。
也好,省得以後出麻煩事。
「那就有勞師兄了!」
在劉桃來的路上,陳青陽順道就將這丹方寫下。此丹的確是由他所成,但也有當初柳裴的慷慨贈丹方,大道還是得想辦法往寬處走。
最後落款處,寫下這丹方名為補天琉璃,不管原先是不是這樣的,今後就是了。
寫罷後提在手中,正細細吹著紙張時,感覺有腳步聲從外走來。多年不見,桃師姐更具風情了。
淡粉長裙,垂落小腿之處,一截圓潤的腳踝就露在外面,肌膚是白裡透紅,踩著一雙絲綢布鞋,看上去就軟軟的,裹著一雙同樣是軟軟的玉足。
腰間掛著白綾,勾勒出腰線的同時,也讓胸口處越發豐滿,畢竟這是劉桃的強項。再往面上看時,略顯少女,微圓的臉龐微潤,一雙像彎月似的眼眸勾勒出可愛的笑容。
頭髮是盤起來的,頭頂別著一朵漂亮的簪花,鬢角處毛茸茸的,襯托著精緻的臉龐。
當然,修為是突破了的,如今凝元三境,才讓她氣質為之一變。
就在距離陳青陽十丈之外時,她故意放緩了腳步,腳尖墊著輕輕往前走,就像是懷春的少女要給情郎一個驚喜。
她可真是笨啊!
難道就不知道築基真人的神識十分了得嗎,又或者是將陳青陽當做了當年那個老頭?
「師姐,你怎麼鬼鬼祟祟呢?」陳青陽並不轉頭,但聲音傳出。
「唉……」劉桃像是泄了氣,「你這人還是和之前一樣無趣,就不能裝一下嗎?」
陳青陽這才轉過去,「要不……師姐你出去再來一次?」
劉桃掛上了面無表情,「你要是這樣的話,那可真就是……不僅無趣,還很無聊!」
「行了,快過來坐吧,正好讓你嘗嘗陸無咎真人的靈茶,錯過這機會,以後你可就嘗不到了。」
劉桃過來,盤腿坐在陳青陽對面,在聞到她身上熟悉的香甜味道時,陳青陽又不由自主地看向她。
午後的金光從側面打過來,將師姐的髮絲照得根根明艷,柔和的光暈,甚至還能看到她面上那一根根潔白細小的絨毛。還有那感染力極強的……嗯,笑容。
「呵呵……你又在看什麼?」
陳青陽道:「我只是在想,那個凶神惡煞的老婆子,怎麼就一下子變成了面前的這個少女?」
劉桃只當是陳青陽在調戲自己,「呸,才見面就說些不好聽的話,我早就知道你是假正經,待在丹院修行,聽得最多關於你的訊息,無不都是關於桃花!」
陳青陽總能在這個時候,保持一本正經,「你又誤會了,我只是在想這就是永生的魅力,修仙者追求的大道,最終是讓時間靜止。」
「就如師姐現在修為突破,便將當年豆蔻年華時的歲月,定格在了身上,不是嗎?」
劉桃真就被陳青陽所感染,覺得他深沉且有魅力,「師弟,你的道法果然很高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