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也看師姐修為突破之後,不管是氣質還是心性都為之一變,真不錯!」
劉桃道:「半年之前吧,我聽到你入了丹院的消息,忽有一日心生感應,便也就這樣突破了。」
想到這一路走來的艱辛,師姐亦是眼眶微紅。修為自從進入凝元二境,近乎四十年沒有過動靜,這原本也沒有什麼的,可在經歷過陳青陽之後,更是讓她心慌。
好在這一步跨過去後,好上了許多。
陳青陽將早就準備好的六枚丹藥贈與她,還將絳宮精魄的丹方一併給了她。凝元第三境乃稱絳宮,此丹藥便是蘊養絳宮竅穴所用,能在突破後讓真元迅速填補,以及助力突破。
「你還是需得在丹藥上面繼續發力,若能將此丹藥拉至五階,便有了一技之長,也可助力自己修為突破。」
「這六枚丹藥俱是仙品,每年服用一枚連續六年,體內氣機漸固,剩下的路也可走得穩一點。」
陳青陽特意準備的心意,這劉桃當然不會拒絕,接過來後鄭重地捧在手心,紅潤的面上帶著滿足感。
「好,我知道了,這麼多年過去最掛念我的人還是你,我也聽說了在你身上的一些事情,太虛宗像是變了天,真的和以前不一樣了,你萬事小心,將你的底牌守好。」
往昔之時,劉桃總要問一下,關於陳青陽發生事情的細節,她現在不再問了,不過那份情誼是沒有變的。
「我只覺得相比在四金峰時,我的路好多了,那時候只有雜役這層身份,不管是誰注意到了,都可以將我撥弄幾下。」
當然,夾在兩位真君之間謀生,也無異於是求死之舉,這陳青陽沒有提及。 劉桃輕輕頷首,「嗯,師弟以後若要來找我,就去四金峰吧,我打算回去了。」
這話讓陳青陽意外,他本想將劉桃託付於陸無咎的,在這裡至少距離仙道更近一點。
「這是為何?」
「丹藥研習,我已將基礎學得差不多了,也記下了不少丹方,若要再進一步,就只能看個人造化了。」
「四金峰那地方我熟悉,也是咱們的來時路,待在那裡心中能更暢快一些。再者,也能稍離你遠一些,不給你帶來麻煩。」
陳青陽再看劉桃,師姐不笑時眉眼也是彎彎的,上睫毛很長,眼睛眯著時幾乎要覆蓋在下眼瞼,「看來你是主意已經定了?」
「不錯,早就定了,就等著看看師弟你了!」
「四金峰,回去也好,那裡是稍微偏遠了些,可舒服自在。師姐的煉丹之法在丹院稱不上什麼,可是在四金峰卻能做個遠近聞名的丹師了!」
「嗯,我也是這麼想。」
……
舊人見面,就是如此。
未見時,總覺得不知說什麼,又或者近鄉情怯。可在見了之後,原來一切都是熟悉的感覺,你我變化甚多,但都各自保留著沒變的那一面。 劉桃暢快了,陳青陽也暢快了,閒聊許久,直至夕陽西下,黃昏拖著美麗的倩影,消失在宮門之外。
陳青陽亦是在回想,自己來時的路,陸承安的解卦之辭,又為何意!
「師弟,這麼快就談完了嗎,不過也不要緊,日後可以常來嘛,反正都在這丹院裡。」劉桃離去片刻,陸無咎才出現。
「從日出不久到日落,整整一日都過去,師兄怎麼能說快呢?」
「呵呵!」陸無咎笑笑,「常言道無情時嫌多,有情時不夠,這事情怎麼著都不嫌多啊;不過話說回來,兩情若是久長時,又豈在朝朝暮暮,也就不差這一回嘍。」
陳青陽搖搖頭,「原本還想托師兄將她照應的,不過已經沒必要了,她想回去,回到來時的地方,我想這也不錯。」
陸無咎略微沉默,「情意綿綿,可對方畢竟不是籠中之雀,再者籠中之雀易得,可並不一定人人歡喜,師弟放手卻也沒錯。」
陳青陽就用奇怪的眼神看著他,從來沒有聽陸承安說過,他的師尊如此文彩斐然。
「罷了,時日不久了,我不多打擾師兄了,這就告辭!」
見他走時,陸無咎起身相送,「我本想看在師弟面上,對她多行照顧,現在我得改一改了,就讓她回去後做個離龍丹院四金峰下院之主,力所能及的給點好處,畢竟師弟能如此灑脫的將丹方拿出來,這可太重要了。」
陳青陽想了想,「那也行,有勞師兄了。」
日未沒,月已現。 陳青陽慢慢走在寬闊的大道上,此時的丹院路上行人漸少,唯有幾個弟子口中討論著丹道之學,從身邊走過。
猶記得第一回到此地時,感覺此間像一處學宮。時至今日,上層雖天翻地覆,但下層仍保留著原來的底色。
推門入了庭院,很難得的撞見了陸向北,想起來得有五六日沒見過他了吧。
恭恭敬敬,朝陳青陽行禮,「弟子拜見真人!」
陳青陽打量著他,「你是剛從外面回來?」實際這廝回來很久,徘徊不定就是在等候自己,田騫讓他監視自己動向,他就做得不遺餘力,忠心耿耿。
「今日事務多了一些,稍有耽誤,還請真人恕罪。」
「呵呵……我能有什麼恕罪呢,此間的事多虧了有你,才能讓我抽出空來,做些想做的事。」
陸向北低頭道:「能替真人盡責是我的福分。」
「哈哈,你有這意識很不錯,等過上幾日,我得去一趟太昊劍院,也許三日五日的都不在此,你就更得上心了。」
陳青陽這是主動透了點行蹤給他,又說是太昊劍院,假設這話傳到陸金玉耳中,也不會讓他多心,甚至很放心。
「我定竭盡全力,不給真人惹來麻煩。」
陳青陽對他頗為滿意,讚許一番後離去,剛走到內院之時,就撞上了另一個眼線范達。 要不是被陸金玉盯著,加之這兩人身上的仙苗也屬實不夠看,就早早給他們種下符咒,讓他們修為跌落。
「真人,您回來了?」比起陸向北的外貌木訥,范達顯然要更加的伶俐。
「不錯,原本就只打算看一看丹經,可誰料想那陸無咎真人實在是熱情,與我探討丹道竟到了夜裡。」
范達馬屁應聲而來,「陸無咎在丹道上的造詣,放眼整個天下都是數一數二,真人能與他論道,這說明真人也有這水平。」
「唯一所差就是修行時日太短,將來若能將修為補上來,天下間沒有真人煉製不了的仙品丹藥。」
陳青陽其實想說,光現在就很難有了,由此可見,拍馬屁也得有見識才行。
「少拍馬屁,你是否知曉陸無咎真人在真君麾下,排名第幾呢?」
范達不可能不知道這些,只見他道:「排行乃是十一,自他往上可就都是生光五境。」
陳青陽又問,「那陸君臨的母親呢,我聽說他曾經也是真君的弟子?」
提及這些,范達神色有些不自然了,還特意悄悄的道:「原先排行第三,這事情雖稱不上禁忌,但還是儘量少提為妙,免得惹來麻煩。」
陳青陽拍拍他肩膀,范達這廝本來就身形瘦小,現在更是像猴兒一樣縮了縮,「自從我這丹院有了你,做什麼事都放心,我方才撞見陸向北跟他說了,我須得去一趟太昊劍院,也許三五日的才能回,讓他將真龍之穴的事處理好。」
「他這個人嘛,看著就木訥,遠沒有你這樣靈活多變,我總歸是有點擔心,你得給我盯緊了,可別出了岔子。」 這是兩個個性截然不同的人,卻又幹著重疊性很高的差事,多接觸接觸,矛盾也就能激化了。
范達動了下眼珠子,滿口應下,「放心,我會盯著他的,出不了岔子。」
陳青陽搖著頭,「你得具體去做,就從每天早上詢問他一回開始,就說是我吩咐的……」
話至此處,陳青陽忽然色變,「我對你這麼看重,你要是讓我失望,那以後可就都沒你的好果子吃了,知道了嗎?」
到了這地步,就算是硬著頭皮,他范達也得上。
「是,真人,我一定傾盡全力。」
陳青陽滿意,就露出笑容給他看,「很好。」
數日後,陳青陽將陸金玉贈予的玉佩恭恭敬敬地掛在大殿中堂上,下面還燃著三炷清香,其後孤身離開了離龍丹院。
一路向著東北而行,看過四面景致,不多時候來到了太昊劍院,這還是他一年以來,第一次離開丹院。
氛圍到了此處,驟然生變。
本就是秋日裡充滿肅殺,在劍院更顯凌厲,太昊二字歷久彌新,在寒風中鮮紅如血!
這是第一回來找李千雪,她離開的時候帶了一枚三品紫金丹藥,到了今日也應該是服用完了。送丹的同時,也順便看看她。 不知道何處,就落在了衛策宮殿外,聽聞他來,那背劍的老道士已經站在了宮門口。
「我想……你肯定不會是來找我的吧?」
陳青陽並不回答這個問題,「衛師兄咱們的那養劍丹一時半會兒也成不了,至少在成就仙品之前,我是不會拿出手的,這怎麼著都得數十年吧。」
衛策就又道:「那我說的沒錯,你就不是來找我的,是要找千雪師妹吧?」
陳青陽頷首,「正是。」
「她卻不在這山崖上修行,而在山頂上的那處宮殿裡,你要找她就往這裡去吧。」
「多謝師兄了。」
陳青陽欲要離去,卻聽衛策在身後道:「自從靖曜出世之後,你就沒有再來過了吧,聽說你又被你祖師賣到丹院去了?」
「師兄這個形容……不好評價,不過我的確是在丹院修行。」
連衛策這老道士也露出點惆悵,「原先如此奮力為靖曜奔波,屢次求見我師尊,現在落個這樣的結果,你確實很難!」
陳青陽卻正色起來,「師兄既然知道我難,那這樣的話以後就別再說了,否則我會更難!」
衛策擺擺手,「懂了懂了,以後都不提了,你上去吧。」 上了山頂,見一座孤零零的宮殿落下,四周都是草木枯枝,宮殿也是用一種近乎枯黃顏色的岩石鑄造,蒼老,古樸且厚重。
仔細看那岩石的紋路,竟是一道道的劍痕,不像是被用劍所斬,而是在這裡修行的人劍氣太強,硬生生地給吹出了印記。
死亡與殺機,將這裡籠罩,當凜冽的風吹來時,陳青陽感受到了劍意,這裡的一切枯敗成這個樣子,都是有原因的。
那道纖細的,穿著潔白衣衫的身影在大殿前靜坐不動,一柄劍就橫在她腿上。
難怪李千雪要一人在此修行,殺機都強到這地步了。
察覺到人來,劍息稍停。
「青陽哥!」一聲清脆的呼叫,很難讓人將她跟之前的殺機聯繫在一起。
陳青陽落下去,「我想著你需要丹藥了,便親自給你送過來,你的劍意殺機,居然是到了這地步。」
「我看你將來要想成就金丹靈祾,不一定是靠著劍道,而是靠著殺伐之道。」
李千雪顯得純淨無瑕,仿佛山野里的一汪清泉,「我怎麼總覺得,青陽哥你的慧眼早已超脫了你的修為,師尊的確是說過,我能以殺伐入金丹。」
「畢竟,天下這麼多真君里,以劍道成就金丹的已經有六位了,很難再容下第七個。」
六位。 太虛宗一個劍主。
落霞劍派兩位。
那剩下的三位可就都得是魔宗的真君了。李千雪倒是可以將他們繞開,可自己走的是青冥道君的法,這無論如何是繞不開。
也就是說將來一定要與這七位劍道金丹為敵,落霞劍派的那位混元真君,也有數十年未見了吧。也許他早就聽說,自己突破築基的消息了。
「青陽哥,你在想什麼?」
「我想到,承天真君就是以殺伐入道,我見他的弟子都是以符篆來承載殺氣?」
李千雪點點頭,「師尊說是的,終究有一日,我會對他產生些許影響的,不過師尊也說了,到時候他自有辦法。」
陳青陽稍有些疑惑,「難道這青冥一州的殺伐之道,就只能孕育出一位真君嗎?」
面對此問,李千雪亦是搖頭,「我還遠沒有走到這一步,師尊沒提過,我也就不能明白個中關竅。」
「我看青陽哥就不會有這樣的顧慮,自真龍死後,普天之下的真龍之火也就絕了,金丹大道謂之坦途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