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大殿裡,靜坐。
陳青陽捋了一下腦海里的思路,眼下最緊要做的事無外乎三件。
一則,防備監視。
二則,除掉宋賀臨。
三則,等待半年多以後的離龍之會。
這三樁事情之間又互相有影響,每一件都對陳青陽極為重要,若是做得好的話,至少築基九境是沒有問題的,甚至更進一步還可生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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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這樣等了一日,項蓉處依舊不見宋賀臨的蹤跡,極有可能他是真去了宋國。那宋國國都距離太虛宗門是有些遠,在這途中伏擊是個不錯的主意,就是不知這樣的事,宋賀臨能持續多久。
現在掌握的信息太少,還是得繼續等啊!
陳青陽正在修行時,聽得門輕輕敲響三下,走進來的是李晟,「師尊,陸向北在外面求見?」
近乎三四月吧,他都從來沒有單獨見過自己,陳青陽稍作停頓,「那請他進來!」
與往常一樣,這陸向北看著依舊沒多少生氣,相反神色還更為凝重了幾分,就像是心中憋著一股勁。 聯想到自己這些時日以來,對他的刻意打壓和冷落,持續性地將范達提得很高,他不會又生出些變故吧?
「拜見真人!」
說話時語氣也生硬,其後目光就落在李晟的身上,開始不動了。
陳青陽笑看著他,「李晟,你先出去一下。」
「好,師尊。」
李晟退出去時,將大殿的門也關上,這一來就只剩下他和陳青陽兩人。
「說吧,你有什麼緊要的事?」
陸向北吐了一口氣,往前走了兩步後跪拜在他面前,「還請真人救我,若真人願意施以援手,弟子必重謝!」
陳青陽一臉不解地走至他身前,「我不太明白,難道還有人要害你?」
只見陸向北道:「真人有所不知,我修行已有九百餘年,距離突破築基可就只剩下一口氣了。如今壽元將盡,天人五衰,就怕等不到了。」
「我要說的事情干係甚大,對真人也很重要,還請能給我一條活路,將這最後一步跨越。」
能看得出來,他為了這一番話應該準備了許久。陳青陽開始想到,這是見田騫那裡求不到,來向自己求了,畢竟他出手大方,給范達的丹藥都是真的,田騫卻只有一張嘴。 「呵呵!我想要給誰活路,誰就能活,我背後不僅有真君,也有副掌教,我想在這個太虛宗,很少有我做不到的事吧。」
沒有給回答,但對陸向北來說勝似回答,他恭恭敬敬叩首,再次抬頭時一字一頓,「田騫對真人頗為嫉妒,他派遣我做奸細,將真人所作所為盡皆匯報於他,而且我懷疑,范達就是另外一個奸細。」
聽完後,陳青陽臉上並沒有陸向北想像中的吃驚神色,他反而將目光投向窗外,嘴角流露出一點冷笑,開口道:「還有呢?」
陸向北憋了半天,「還有就是……田騫應該是覺得,真人奪走了他的這一切吧。」
看起來,他就只知道這些了,陳青陽表現出了憤怒,「好個田騫啊,竟然敢暗中監視我,至於范達也是奸細,你有何證據?」
陸向北道:「范達雖自己從不出門,可他通過一個叫做施濛的師妹,每隔幾日便將此間事情編撰成書,通過外出的機會送給田騫的弟子,之後再由這弟子交給田騫。」
陸向北知道得如此清楚,看來他謀劃這件事也不是一日兩日了。原先所回憶的那個惠允,充其量就是想扒著自己上位吧。
「你……確定?」
陸向北道:「這麼大的事情,我斷然不敢有半句作假,還請真人放心。」
在陳青陽臉上,全程都沒有露出陸向北想像中激動的樣子,他的神情甚至平淡得讓人害怕,「我知道了,你先回去吧。」
陸向北微微一愣,「青陽真人,我就只差這一口氣,若不跨過這一口氣我永遠都是弟子,永遠都不得真人殊榮。」
「我的神魂三竅都已經開始出現衰敗跡象,我只求你賜下一枚丹藥,給我一點點機會吧……」 重重地在地上磕頭,頭皮磨出血來,面上是一把鼻涕一把淚,誰都能看得出來,他很想成為真人。在太虛宗這種環境下,成為真人甚至可以用一步登天來形容。
「我知道了,你先回去,天下的事都會有一個公正的裁決,你放心吧。」
聽到陳青陽堅定而溫和的語氣,陸向北依舊不能放心,他甚至心有戚戚,畢竟沒有拿到肯定的答覆,「真人……」
「不必再說了,你放心吧。」
「是。」
陸向北這才慢慢地退了出去,走至門口時,又望了宮殿裡的那身影一眼。
陳青陽來回踱步,思索著這事情該怎麼做,他完全可以藉此機會,將這兩人都除掉,再由自己親自挑選人來,至少不會被監視得這麼緊吧。
可是……這樣做顯然太簡單了些,退一萬步來講,誰知道這陸向北是不是來和自己演戲,所以他打算將事情弄大。讓他田騫親自出手,將這兩人除掉,自己打掉的牙就該往自己肚裡咽。
定下主意,便將門外李晟喊進來,「我得出一趟門,怕是這院裡會有點變故,你就待在宮殿,好生修行打坐,誰也別去招惹,誰問你什麼話都不回答。」
李晟好奇,「師尊要做什麼,我該如何配合?」
陳青陽自信一笑,「暫且什麼都別做,等在這裡就是。」
「明白了,師尊。」 吩咐罷了,陳青陽馬不停蹄,直奔向陸金玉的小院,他打算讓師叔公來替他主持公道。
一則,能讓師叔公知道他忠心耿耿,第一時間來向他說明;二則,要除掉那兩個吃裡扒外的弟子;三則,由師叔公威逼田騫,讓他自己再咽下去。只希望陸金玉沒有去天外享福,而是繼續留在此地吧!
落於小院門外,輕輕將門環拉響,然後就是靜坐等待。片刻後來開門的是位道姑,生的頗有幾分姿色,既有少女的靈動,也不失婦人的風韻,這種氣質是很多女子所不曾有的,這便是陸君臨的母親。
「弟子陳青陽拜見真人,不知真君可在院中,我有要事相告?」
這道姑看他是面無表情,不見悲喜,只將身體往旁邊側了側,示意陳青陽進去,越過她的身形,看到了站在門檻上的陸金玉。
「弟子拜見師叔公,今日多有叨擾,還請師叔公息怒!」
陸金玉本來是面無表情,看到陳青陽才勉強擠出幾分笑意,由此可見,他不是一個喜歡被人打擾的人。他的弟子們個個都在外稱呼他一聲陸真君,也能從側面反映出,這種疏離吧。
「我是沒想到,你會過來,出了什麼要緊的事。」
陳青陽就像是話到嘴邊,又有點無法說出來,「師叔公,這……唉!」
陸金玉是循循善誘,「無妨,你說吧,說什麼我都不會怪你。」
「是,師叔公。就剛剛有門下弟子陸向北前來找我,他自稱是田騫師兄派在我身邊的眼線,還有另外一個叫做范達的弟子,也是田騫師兄的眼線……」
話一張口,陳青陽就像剎不住車,語氣里有點悲涼,「師叔公,你得為我做主啊,這兩個人一外一內,將我這個執事所做的絕大部分事都擔負起來,我對他們信任有加,可沒想到……他們竟會這樣對我。在整個丹院,也就師叔公能替我主持公道了。」 陸金玉聽罷,咬著牙齒,下頜像是用了很大的力,微微顫動著,面色也變得鐵青,手中的扳指不停地摸來摸去,雖沒有威壓,但陳青陽還是感受到了心慌。
「廢物!」
忍了半天,怒罵一句,顯然是在斥責田騫辦事不力。目光再轉向陳青陽時,忽然又緩和起來,「這件事除了我之外,有沒有跟其他人說過?」
這個其他人,必然就是青藥了,他還是擔心青藥知道後,識破他的伎倆,陳青陽搖頭,「師叔公,我一得到消息就一路到此,沒見過任何人,我也深怕田師兄對我做出任何不利之舉,畢竟太可怕了……」
陸金玉點著頭,面色又緩和了幾分,「看來上回我跟你說的話,你也聽進去了一些,知道我這個師叔公是為你好。」
「這我當然知道,我要是一旦回去,師祖必然以此為藉口,不再讓我到丹院了。」
陸金玉就像是更為滿意了,「不錯,這件事不要讓他知道,我現在就替你主持公道。」
陳青陽是一副深受感動的樣子,「弟子全憑師叔公做主。」
風雲,龍虎,神獸……各種金色異象,在陸金玉身後浮動,陳青陽只感受到了輕微氣機的波動,然後就見遠處蒼穹之中,伸出一隻金色的手來。
其上祥雲倒卷,氣浪翻騰,拇指上又挎著一枚綠扳指,與陸金玉的手一模一樣,就抓向湖畔的一處宮殿。
如此大的威勢,陳青陽不由得想到,朱烈看到了,是不是得嚇得屁滾尿流,以為是對著他去的。想必今日之後,整個丹院都會被震動吧。
也就只是一瞬,其後見有金光落在院中。陳青陽竟離奇地看到了三道身影,田騫、范達、陸向北。 此時此刻,三人是各有表情,田騫茫然不知語,但一眼認出面前的師尊,跪伏行禮,嚇得不輕。另外那兩人幾時想到自己還能有幸見到丹院真君,更是東張西望,神色懵懵懂懂,不知生了何事。
「師……師尊……」
聽到田騫這一句話後,另外兩人也跟著跪伏下來,連頭都不敢抬,只在那裡瑟瑟發抖。
站在陸金玉旁邊的陳青陽能明顯地感受到,看到這三人時,一股磅礴的偉力,就憋在陸真君的體內,他的面色又變得鐵青起來,「你們兩個中誰是陸向北?」
陸向北也不是個蠢貨,將前前後後聯繫起來,心中隱約已有了個大概,頓覺不妙,「陸……陸真人,弟子就是陸向北?」
陳青陽本以為陸真君就是雷聲大雨點小,畢竟這是他的弟子,可沒想到他真就開始刨根問底,追問起來,「我聽說,田騫讓你做他的眼線,來盯著陳青陽是嗎?」
陸向北不敢回,先看看陳青陽,再看一看田騫,此時此刻他只覺自己比螞蟻都更加渺小,開始覺得做個普普通通的半步築基也挺好,要是不貪戀,也沒這些事。
陸金玉語氣平緩,「你說實話就好,一切我都會從輕處置。」
許是從輕處置這四個字,給了陸向北一點信念,他回道:「田真人的確是有這樣的吩咐,但他只是讓我看住青陽真人,輔佐他做事罷了。」
陸金玉輕輕點頭,「不管讓你做了什麼,你肯定都是眼線。」
一句話出,差點讓陸向北趴在地上,只覺渾身無力,他最嚮往的大人物,正在將他盤問。
「好,很好。」陸金玉輕輕點頭,開始轉向了范達,「我聽說你也是眼線之一,而且你是通過那個姓施的女弟子,將消息傳給田真人的弟子,對嗎?」 相比起陸向北,范達總歸是要機靈些的,看到這架勢他已經明白,不管承不承認結果都是明擺著,只能祈求落個苟延殘喘吧,「是,這是真的,田真人是這樣吩咐過我。」
田騫自始至終低著頭,如何想的也就看不出來,應該是大汗涔涔了吧。
「好,承認就好。」陸金玉手撫長須,輕輕一笑,「我開宗立道萬年,能受世人景仰,弟子尊重,靠的是規矩,靠的是法度,只有此才能讓人長長久久,且再等等!」
也不知他是在等什麼,反正就是站立不動,無人再敢說話,片刻後,一位身穿玄衣、白髮蒼蒼的老嫗徑直從屋外走進來,陳青陽猜測她的修為應該是生光境。
「弟子拜見陸真君!」
陸金玉對她,同樣也是和顏悅色,「我掌管執法堂時,你跟隨我日久,我知道你熟知宗門律令,這兩個弟子監視真人,而且還是我委以重任的真龍之穴執事,該當何罪?」
老嫗並不看他人,只向陸金玉道:「如今宗門逢亂,人人都有可能是魔宗細作,勾著我道宗真人都有叛逃魔宗之心,當用重典,殺無赦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