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覺得不可理喻，是吧？」見無黯臉色不對，塑心貼近問到。
「自然.……」
「但魔女就是這樣的存在呢，絕對的自我主義，要不是因為要下面的人去打仗，恐怕完全魔女之下的魔女都要被清理掉吧。」
在完全魔女數量完全壓制滿開魔法少女的如今，如果不是千幻主持著大局，有著一個確定的目標，滿開之下的魔女被完全魔女殺光也並非不可能。
不過，長遠一點看，下面的魔女還是不能死絕的，她們死光了，完全魔女又熬不過滿開魔法少女，除非滅掉統括局，或是大批量地達成星辰掛靠，不然完全魔女的優勢遲早有一天被耗盡。
「而且啊，這樣『殘害』下層的魔女，倒也有助於篩選有資質的魔女，能忍受長時間的饑渴，吃掉同樣份額的食糧卻能帶來更多的提升，便足以分辨個體作為魔女的潛力.……總之，讓下層魔女保持飢餓，是個符合雙邊利益的做法哦。」
完全魔女能多吃，還有利於篩選強者。
儘管這代價是下層魔女生活苦不堪言，不過畢竟是耗材，正常人不會同情她們，基本是覺得好死；上頭的魔女更不覺得有什麼問題。
「以前是這樣，現在也是這樣，可能以後也是這樣吧。」
不同於統括局這邊近乎金字塔的體系，四階已經可以掌握一方小城的資源。
在江南那邊，是典型的頭重腳輕，完全魔女是上層，一眾破界期算得上是中層，其他都是底層，為生計而憂慮。
這也是下層魔女參戰熱情很高的緣故，縱有死亡之虞，但饑渴的感覺折磨的她們幾欲自殺，反倒是上了戰場，若是能僥倖殺死敵人，那可多是一件美事。
何況魔法少女遇到魔女還會被壓制，打起來相對輕鬆。
「魔女因子詭異的影響力塑造了她們的生態，這在以前可是沒有的。」
倒不如說，在塑心的記憶中，完全魔女雖然人厭狗嫌，但並非現在這種天下共誅的存在，基本不會出現完全魔女剛登位，就刷出十幾個滿開突臉的情況。
頂多四五個。
除非她作死。
反倒是低階的魔女會被追著絞殺，魔女說到底還是一群腌臢之物，在她們力量不那麼強的時候，自然是儘可能地殺死為上。
完全魔女很強也就罷了，普通的魔女被反向越級挑戰，或是被圍毆至死是很正常的情況。
「關於魔女因子變強的緣由，你清楚麼？」無黯問到。
魔女因子變得強大，便是造成她們這個世代窘境的緣由，若是有辦法解決，或許就算變魔女都不是什麼大問題了。
按照塑心的說法，以前的魔女因子只是【山峰】，可以超越，而非現在的【水】，變強只會助它膨脹。
這事情她之前也沒和小黑探討過，或者說，在遇到塑心之前，她對於【魔女因子被增強過】這件事實沒有相應的認知。
「不知道呢.……我們其實沒這方面的記憶。」
「你們不是從前世代過來的麼？」
塑心臉上露出一絲尷尬來，這事情挺好解釋的，但解釋出來過於丟人了。
「【首席】當時封鎖了我們的世界，世界內里的一切都被停止了，當再有意識的時候，便到了現在的世代，【首席】消失，天上新添四十九顆星辰，【常世界】、額，也就是我們現在所處的這個世界，它因不知名的原因擴展了數倍，就連其他世界也一概聯繫不上。」
「雖說.……聯繫上也沒意義，畢竟在我還有記憶的時候，那些世界已經成為死域了。」
無黯眼睛一抬，有些意外地看著塑心，根據她的說法，她似乎並不理解【常世界】擴大的緣由是聚合了其他世界的土地。
就連那些星辰，也有極大概率是【首席】從其他世界牽引而來的。
看來當時的四位滿開，沉睡的很突然。
「那會兒，除了你們四個外，還有其他滿開麼？」
「早死光了，或是前來討伐【首席】而死，或是【首席】滅世的時候主動殺掉，沒一個逃過的。」，塑心臉上尷尬愈發濃重，接著道，「我和萬象能活下來的原因，很可能只是單純地，我們和她身處同一個世界，而且沒去招惹她。」
原本是想招惹的，但是十五位滿開共來討伐【首席】的那次，也差不多等於要毀滅【常世界】，所以就沒去。
後來發現老相識們被殺的時候還沒屠雞宰狗的動靜大，也就慶幸沒去了。
【首席】是個完完全全的異類，明明和正常人一般能對話，但卻無法溝通、交流。
人們根本理解不了她在想什麼，被嚇破膽後臣服也罷，還是堅持抵抗她到最後一刻的人們，通通理解不了她的腦袋在想什麼。
人們都覺得她是魔女因子上腦了，但不論是塑心的見聞還是從蒼藍星那裡得到的驗證，都說明了一件事，魔女因子影響不了【首席】。
某種意義上，這也契合塑心先前關於「山」的比喻，曾經的魔女因子只是一座高峰，可以跨越，只是人們能力不足。
但【首席】絕不在此列，她是魔女，但她很可能擺脫了魔女因子的束縛。
「也真是討厭啊.……本來魔女因子大家也不太把它當個大事，誰能知道孕育出這麼一個怪物，不僅把魔女因子的發源地給毀滅了，還肆虐到後一個世代.……也是活該……討厭……」
塑心碎碎念著，顯然對魔女因子惱恨到了極點。
『發源地？』
但她的話中，有信息叫無黯心口顫動一下，趕緊問道：「魔女因子不是本來就有的麼？」
「這個嘛……我出生之後，已經傳的滿世界都是了，不過，要說源頭，學者們倒是有公認的溯源記錄，那不是我們的世界.……你還記得愛麗絲小姐吧？就在她的老家，你可能沒聽過，那是一個名為【狂想聯合】的世界，最初的魔女就是在那兒誕生的。」
「因為不是先天就有的，所以被推斷是人為製造的東西，當魔女這東西出現的時候，大家才第一次意識到有魔女因子這種東西.……因為它傳播的無聲無息的，並且在認識到【魔女】這種存在前，魔女因子幾乎不能被認知到，所以也有學者推測它是一種天災而非人禍呢。」
「但不管怎麼說，在那之後，魔女因子越傳越廣，逐漸成為了世界的一部分，對世界產生了一定的壞影響，只是找不到如何處理，加之魔女不成氣候，大家也就沒太掛心上。」
聞言，無黯心中感慨，這東西還真是不講道理。
不認識到它，連是否攜帶因子都不清楚，認識到了，就開始受它的影響。
如果真是人為創造的東西，感覺它的創造者，能力說不定和林葉的能力類似，都是屏蔽認知類的能力。
完全搞不懂創造這種東西的意義。
不過陣營一多了，就容易出現群魔亂舞的情況，大家有一個共同的敵人時還好，在幾方強大的勢力互相傾軋的時候，最是容易滋生心思混沌之輩。
「那，關於魔女因子為什麼會變得現在這樣厲害，你們有相關的探究麼？」無黯繼續問。
「沒有啦，都說是醒來後突然發生的變化，但要說有誰能做到這種事……大家也只能向那位考慮了吧。」
【首席】
不論是重塑世界、構築星辰，亦或是強化魔女因子，這種實力都遠遠超出了人們印象中滿開的實力水準。
叫人無法理解的是，按照小黑的描述，一個強大到極點，近乎無欲無求的存在，為何要做這些事情？
如今世間的一切都存在【首席】的影子，可她本人卻一點活動的痕跡都沒留下，所做的事情也叫人摸不清頭腦，就連是否活著都要打個問號。
千幻認定【首席】還活著，可是獲得【渴望之淵】的星胎後，無黯卻變了想法，此前與無黯對戰的那抹心念能量，很可能來自【渴望之淵】內部的星胎，是【首席】當初將這顆星辰完全支配的產物。
只是其他滿開距離這一步太遠，霧裡看花，難以理解其中情況。
再者.……無黯下過【淵之孔】，在那裡見過【首席】的遺體，尋覓不到一點活著的跡象，就連最後那一刻的抬眼，如今回想起來，也看不到半點神采。
那真的是活物的眼睛麼？
那具身體，毫無疑問死了，而且……當初觸碰時，萬物難以侵入，不論如何捶打都無法造成半點影響。
結合滿開固定己身的特性，這很可能就是滿開之路走到盡頭的特徵。
身體變得純粹，己身的存在成為絕對，不再為外物所侵。
故而.……那裡的那具遺體是【首席】的正身。
按理來講，「沒有意義」，「閒得蛋疼」，「搞著玩的」可能就是本世代一切重大變化的答案。
但這樣的答案太兒戲，叫人無法心安。
偏偏【首席】真的死了，她就算憋的活再大也沒有意義。
『哎……』
無黯心中輕嘆，不再多問，專心感受體內魔女因子的律動。
在舊時代魔女因子的引導下，她逐漸找到一種能叫魔女因子煥發律動，卻不至於徹底掙脫束縛的中介點。
呼吸之間，無黯的皮膚變得慘白一點，臉上也現出了裂紋，紫眸逐漸渾濁，指尖先是發黑，然後指甲不斷延長，最終成為手爪的模樣。
儼然像是一位正常的五階魔女。
擁有星胎的她，可以保留原本的面貌，但是她的惡名和樣貌搞不好已經傳遍江南了，在完全魔女都認識她的情況下，自然不能以原本的面貌前往。
此前遇到了師傅，叫無黯擔心滿開是不是都有特殊的識人術，但聖天子的解惑，反而叫她安心了不少。
並非每位滿開都有特殊的識別辦法，而那種無視魔力、外貌等一切外部因素的識人術，基本和滿開的【天賦能力】掛鉤。
只要不學習對應滿開的能力，很難被注意到。
聖天子掌握的能力與【死亡】很貼近，因而，無黯身上蓬勃的生命力，在她看來是純粹的白，但這只是無黯無意識放出氣息的結果。
當無黯有意識地改變氣息，聖天子看到的就是另一種模樣了。
而無黯此次來尋找塑心，便是為了進一步偽裝成魔女，叫完全魔女即使有特殊辦法，也看不到她身上除了魔女氣息之外的東西。
「哎呀！你收斂一點——」
塑心的驚呼打斷了無黯的思慮，她偏頭看去，卻見塑心的指甲居然延長一點，赫然是被魔女因子影響到了。
「啊……」
無黯趕緊壓下體內魔女因子的悸動，抱歉地看向塑心。
「你這個問題太大了——」
憔悴的女人這會兒臉上完全沒了疲憊樣，臉上比驚訝更多的，反而是慌亂。
剛才無黯體內的氣息逸散一瞬，叫她不舒服到了極點。
那股屬於魔女的氣息太過濃郁，甚至超過了完全魔女.……這不正常的。
雖然無黯本身就是不正常的複合體，但塑心還是忍不住問到：
「你有測試過魔女因子的活性麼？」
「沒有.……」無黯訥訥回。
「現在測一下吧，以防萬一有什麼問題。」
「沒那個必要……我能直接看到。」
系統的面板自帶著觀測數據。
「多少？」塑心輕聲問，蹙著額頭。
無黯瞥了一眼面板：【魔女因子活性：99.6%】
之前的時候是【99.9%】，因為無黯體內純淨魔力占比逐漸增高的緣故，所以急速朝著正常的級別回落。
確實是急速，一旦魔女因子上升到某個值後，幾乎就難以回落了。
青煌在虹都地下躺了一年多，狀態依然危險著。
無黯本來糾結要不要報一個差不多的數額，但轉而覺得沒必要騙人，轉而說到：
「99.6%」
塑心呆了一下，一隻拳頭抵在下唇，眼神微妙的看著她，本就溫柔的眼神愈發溫和，幾乎以一種看傻子的表情看著她。
「怎麼了？」無黯問。
「你是不是用錯測量方法了？」
「你不信？」無黯反問，「我自己的測量精度，可能比局子裡還精確的。」
「我信了……」
看到無黯篤定的模樣，女人點頭，與其說是相信，倒不如說是沒招了。
無黯看上去不像說謊，報數據的時候，連小數點都報上了，沒道理騙人的.……再加上此前不經意間展露的一點氣息，大抵事實便是如此了。
只是，魔女因子活性達到90%基本上會一路狂飆到滿格，然後化作殘骸。
在塑心的推測中，無黯的魔女因子能顯著影響到她，肯定超過了80%的範疇，只是沒想到會高到這個地步。
該說不說，活得久了，真是啥都能見到，不愧是心念能量勝過【首席】的存在。
這麼高的魔女因子活性，看上去還和個正常人似的。
可是，這樣的話，就會延伸出一個新的疑問。
「好孩子，你……為什麼要抗拒變成魔女呢？既然你的魔女因子活性已經這麼高了，就算變成魔女，也不會影響到你的思考吧……」
無黯如果心中向善，心念能量能壓制住活性那麼高的魔女因子，那才更應該轉化為魔女，迅速變強，直接把江南殺穿才對。
「變成魔女.……估計抵抗不了殺人的快感。」
無黯的回答並非那種，討厭魔女，或是要堅持魔法少女的身份之類的回答。
而是更關乎自身的，害怕自己的思考被魔女因子控制的情況。
「【首席】就能抵擋那股快感.……」
「【首席】真的能抵擋那股快感麼？」
「.……」
確實，不論【首席】是受什麼驅使的，她屠滅了十二個世界是事實。
「而且，現在的魔女因子不是比以前更強了？」
【但這變強的根由是「首席」，你比「首席」的心念能量都強，沒必要害怕的】——塑心原本想這樣說的，可她手頭並無相關的證據。
她們沉睡的過程中，一切都是不可知的。
而且……她在這裡勸誡也沒道理，無黯堅持到了這個地步，到底選擇魔女還是魔法少女，無黯肯定自己清楚。
其實對無黯來講，魔法少女和魔女的身份根本沒啥所謂，唯一的顧慮便是【滅世獨行】選項中的一條：
【（效果2）魔女的感官：當殺死人類時，您可以感受到無與倫比的喜悅以及安心感，每次體會到這份情感，將大幅度提升您的魔力量。】
沒了這條，無黯第一個變。力量好壞，全賴使用者。
「那我們繼續調試吧，得把你的狀態，調試到像是正常的五階魔女那樣，現在這種可是完全魔女的規格。」塑心道。
「嗯。」無黯點頭回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