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世界樹的診療室出來後，無黯徑直接去見了小黑。
【啊……那個……閣下，您找我有事啊.……】
小黑的話音中露出點點尷尬，明明身在統括局，無黯和她聯繫，小黑卻沒顯露出身姿來。
考慮到上次會面的難堪結局，小黑怕在無黯面前出糗，專門隱去了身姿，偌大的會客廳里，只有無黯的身姿。
無黯對此並不在意，只是問道，「關於星胎，我有些事情想問你。」
小黑是聖靈，有見識，還跟過【首席】，應該能讓無黯對星胎更了解一些。
【您是要把它收回去麼？】
「這倒不是，我是想問，有研究出來什麼名堂麼？」
【有是有，關於滿開的上升途徑已經很清楚了。】
「？？？」
無黯數了數時間，從將星胎交給小黑，前後不過一周，怎麼就給研究出來了？？
這水平也太高了吧！
「具體說說？」無黯問詢道。
【唔……雖說知道了如何向上，但某種意義上，和向上無路差不多。】
小黑的語調里透露著濃濃的失望。
「什麼意思？」
【具體講來就是，在我們所處的世界，滿開沒有正常的上升途徑，如果換在前世代，或許還有變強的可能。】
會客廳的燈光熄滅，窗簾自動拉起，點點光芒匯聚其間，形成了星辰、星胎的投影。
【閣下，星辰之所以強大，能夠承載滿開狀態的原因，您還記得麼？】
「嗯。」
一個世界有幾顆星辰，其上就承載了這個世界體量的幾分之一。
六階作為一個無法常駐的狀態，升入之後，魔力量便會陷入狂暴攀升的境地，很快便叫心念能量壓制不住，魔力量高於心念能量太高，便會失控，在體內四處爆發，進而導致死亡。
慣常來講，登位之後沒多久就死了，就算是【假持滿開】那樣的狀態，也不過幾分鐘。
當然，無黯借用金語的加護，算是特殊情況，因為無黯的心念能量足夠高。
正因為星辰代表著世界的一部分體量，可以提供相應的位格，這才叫星辰之主可以承受的魔力量暴走，將心念能量同步拉升上來。
登位滿開過程中，魔力量已經遠超五階，但實際上，那只是魔力量攀升的開始。
【咱以前也沒到達過觸及星胎的程度，它給咱一股很奇怪的感覺，有點像是後天產物.……不像是星辰誕生之初就有的東西……更具體的講，應該是時間來到本世代後，世界發生變化，星辰內生而出的產物。】
【但以前咱的水平也只是普通滿開，對於「首席」的上限是不了解的，不清楚以前究竟有沒有星胎這種產物，單從邏輯上來推斷，星胎不該是最初就存在於星辰中的東西。】
「原因。」
【唔……】
小黑沉吟一下，才說道：【前世代的滿開，並沒有明顯強出其他滿開，如果普通滿開的魔力量是100，那麼那個世代的滿開，魔力量水平便是80~150，大概如此程度吧。】
魔力量水平並不代表真實的實力水平，如果某個滿開的能力和世界樹類似，那麼就算其他人都是100的魔力量，他只要是101的魔力量，和其他滿開對單，也擁有著絕對的壓制力。
【最強大的滿開，也只是凝聚出了境界的程度。凝聚境界，是根據魔力量、心念能量以及對天賦能力的掌握決定的，與對星辰的掌握關係不大。】
【我們慣常的提升途徑，便是通過磨礪自身，向著構築境界的方向前進，不在星辰上面做文章的。】
【但星胎的存在被確認，卻昭顯了另一種實質的向上途徑，便是通過提升對星辰的掌控力來提升位格，最終觸及星胎，徹底掌控星胎，將自身的位格提升到遠超其他滿開的水準。我們姑且把它稱作「星辰途徑」。】
按照小黑的說法，去掌控星胎，才是正確的提升方法。
滿開之間，位格並無絕對差距，而滿開真正和下面階位拉開差距的，不是魔力量而是位格。
若說單純地魔力量，無黯可以藉助金語的魔力量，光從量上，足夠和滿開媲美，但真的打起來，卻是萬萬贏不過的，千萬斤重的空氣拂過一小塊磐石，也難以將其摧毀，頂多帶走部分邊角料。
實際的差距可能不止於此。
故而，若說實質的向上之路，理應在求取對星辰的掌控，提升位格。
但所有人都沒有朝著這方面去靠攏。
以前是察覺不到可以這樣做，甚至於，星辰在滿開眼裡已經是極完美的存在，根本看不出可以掌控的可能性。
星辰之主可以死去、更替，星辰卻亘古永存。
說到底，星辰之主也只是暫時入主罷了。
而現在.……即使察覺到星辰內里有星胎，可以從星辰內部著手變強，滿開卻無從下手。
小黑手上有星胎，尚且找不到辦法，魔女們估計更是一籌莫展。
不過，無黯還不知道星胎的具體運作機制，於是她繼續問：「那星胎無法助滿開變強的原因是？」
【核心在於.……對「世界物質」的掌控程度，世界的組成成分有很多，直接以現象來講，完全掌握了雷霆，便將「雷霆」在世界中的分量收入囊中，掌握了山脈，便將「山脈」在世界中的分量收入囊中……
如此積累，對世界物質的掌控越深，掌控種類越多，掌控量越大，星辰之主自身的體量也會提升，便可以這種方式來填充星辰，當星辰之主自身的體量達到世界的五十四分之一，便可觸及星胎，掌控星胎之後，其位格就會比尋常滿開高一頭。
而她繼續掌握世界的組成部分，位格繼續攀高，便有機會去侵吞其他星辰，進一步抬升自己的位格，如是往復.……當她一人能夠統攝五十四顆星辰，大抵便能達到滿開這一層次的絕巔。】
聽完小黑的解釋，無黯對於為什麼星辰中【來自不同世界的物質種類】越多，星辰就越強大有了更為深入的認知。
這個世界是由十三個世界的物質構成的融合世界，【渴望之淵】中匯聚了十三種世界的物質，和世界的聯繫最為接近，讓它得以逡巡與星界之底，占據最靠近現世的位置。
同樣的.……如果世界的期望便是催生出最強大的個體，匯聚了十三種【世界物質】的【渴望之淵】，在【掌控世界的某一部分】這件事情上，相比於其他「殘缺」的星辰，有著天然的優勢。
「你都理解到這個地步了，為什麼說無法通過這種方式變強呢？」無黯問道。
【唔……】
小黑失落地嘆了口氣，會議室內的投影轉而放大，最終擴展到整個會議室，構成一副世界的平面圖。
【閣下，我們的世界體量過於大了，掌握某一種現象，比如風雨雷電；或是某一種存在，比如水土木金……不論是哪種事物的掌握，都困難到了極點，超出了我們能做到的程度。】
「那……從比較小的部分，不如金屬中特定的某種，像是金銀之類，相對稀有的；或是樹木的某一科之類的，總之從小的部分開始掌握不行麼？」
【可以是可以……但問題就在於，世界的某一部分不是孤立存在的，而是彼此連接的。】
【您以前和我說，如果要研究兩個國度.……或者說兩個世界的戰爭史，就不可能單方面了解其中一個世界，甚至於僅僅了解交戰的兩個世界也不同，因為其他和它們相接觸的世界，必然在交戰的兩個世界之間充當了某種作用，或是背後主謀，或是投機販子.……】
【同理，想掌握一種存在，不可能只掌握它本身，還要掌握和它牽連的一切。比如占據了某種科目樹木的全部，必須要同時侵占和它們有關的土壤、水分、乃至它們存在的空間。】
【這些彼此交疊的成分，極大加強了占有「世界物質」的難度，另一方面，如果存在著與其有關的滿開，必須先殺死那位滿開，才能完成侵占.……】
【拿比較熟悉的例子來講，如果愛麗絲小姐和空月不死，對於世界的侵占便不可能做到。】
「因為她們是空間系麼？」
【正是，空間是很宏大的概念，和物質的存在密不可分，她們倆是空間系滿開，對於全世界的空間都有影響，而她們對於空間的存在，也有著最優先的掌控權。只有她們死掉，那部分物質所占據的空間的歸屬權，才能真正落到另一位滿開手中。】
【某種意義上，就連今昔也是必須死的存在，因為她占據了一部分「時間」。】
無黯心中凜然，自覺這種侵占條件過於苛刻了。
不是很困難，而是絕對沒可能，按這種說法，只有世界上的滿開基本死絕的時候，才可能達成。
『又是一處奇怪的點.……』
『世界渴求最強大的個體，但星辰途徑的變強方式，又斷絕了正常向上的路途。』
『星辰又是和世界連結之物，遵守著世界的意志.……』
實在是不對頭，這哪裡像是求取最強，分明是要阻止大家變強才對。
【總之就是，星辰途徑，在我們這個世代，實際上和死路無異，或許在世代之初還有可能達成，但現在.……絕無可能踏上。】
小黑為星辰途徑蓋下了棺槨。
這根本就是一條死路，一個滿開想向上攀登，就會或主動或被動地受到其他滿開的拖累。
不管她們是不是敵人，而在滿開的實力無法拉開絕對差距的情況下，根本不可能強行侵占被其他滿開所牽扯的世界物質。
這樣講來，魔女那邊的掛靠星辰辦法，某種意義上還挺好的，屬於另闢蹊徑，起碼算是一條明確的向上途徑。
唯一的問題就是，滿開魔法少女這邊用不了。
不僅僅是滿開魔法少女數量太少的問題，而是滿開魔法少女之間缺乏能調和的中繼點。
滿開是極度排外、極度自我的狀態，是某一種能力走到頂峰的產物，滿開之間能力難以相合，若是強行掛靠，除了傷害到彼此外，不可能有別的結果。
滿開魔法少女沒有魔女因子的侵蝕，除非是自己不想活了或是被殺掉，否則不會出現完全魔女那種狀態下滑的情況。
其實還有一種情況，確實會導致滿開魔法少女的狀態下滑，便是魔女因子活性的上升。
可一旦出現這種情況，滿開便會第一時間自封沉睡，直到狀態回復。
正因為不接受魔女因子，所以才做不到星辰掛靠。
概因魔女因子是凌駕於滿開自身的因素，完全魔女可以從能力上、性格上、乃至幾乎所有方面相去甚遠，但唯有一點，她們有著絕對的相同。
魔女因子活性很高，主導著魔女的行為，而魔女因子本身的位格甚至凌駕於滿開之上。
正因如此，有了一個共同的中繼點，完全魔女才得以實現星辰掛靠。
但在大家的預測、乃至在魔女們的預測中，完全魔女之間不可能出現大規模星辰掛靠的情況。
魔女的性格就註定了這樣的結果。
掛靠星辰，相當於交出自己大半的主導權，若是主星辰構築境界，次星辰受到的壓制會更大。
除非有什麼恐怖到極點威脅降臨，不然大家就會保持固有的狀態。
『也算是一個叫人慶幸的事情。』
無黯心中感慨，轉而又問：
「關於那些異世界，現在還有辦法去麼？」
【星辰途徑】雖然沒了意義，但獲取更多的異世界物質卻是有可能的。
「啊……也是，閣下肯定知曉這事情了。」小黑挑眉，並未回答無黯問題，而是反問：「您想去那種地方做什麼？」
「獲取那個世界的物質，將其融匯入星辰中，可以讓星辰更靠近現世，為滿開提供的助力也更多。」
無黯抬手，將空中的星胎虛影抓攝過來。
「雖然【常世界】中融合了其他十二世界，但能直接提取的，只有【常世界】的物質。」
【這樣啊……】
小黑的虛影點點頭，點著點著卻忽然呆住，轉而歪了歪，藍眸瞪大開來：
【您……為什麼確定我們的世界融合了其他十二世界？？？】
無黯見過塑心，知道十三世界的事情很正常，但關於【常世界】融合其他十二世界的事情，明顯不是塑心能確認的。
雖然此前小黑也有相同的猜測，但這種猜測，其實和魔女因子的增強一般，屬於大家感覺該是這麼回事，但沒有證據的問題。
可無黯的說法分明篤定到了極點……無黯確認了這一信息！
「得到星胎的時候，一些相關信息一併湧入腦中了。」無黯隨口說道。
畢竟她現在也接觸了一些小黑她們不知道的事情，隨意解釋問題也不大。
【這樣麼，居然能從星胎中直接獲取信息，說不定我們的世界也寵愛著您啊。】
小黑髮自真心地感慨道。
這點她就真說錯了，世界其實挺針對無黯的，不說別的，在她未成魔法少女之前的兩個月，就每天固定往周身刷新一隻災獸。
把人往死里逼。
怎麼說呢，有些不出所料，反而沒太多的遺憾。
【我們和其他世界已經失去了聯繫，缺乏坐標，無法互相干涉.……沒可能去得了。】
小黑已經嘗試過很多次了，不僅做不到離開【常世界】，和外界的聯繫也是一點尋覓不到。
魔女勢大，她怕統括局總有一天可能撐不住，應該提前備好戰略轉進的下家。
但她失敗了。
「那，有沒有什麼辦法，能從我們的世界中，分離出屬於其他十二世界的物質呢？」無黯並不死心，抱著最後的期望問道。
【唔……理論上可行，但也只是理論上，就好像組裝槍械，不了解其構造，拆掉之後就裝不起來了，我們之所以沒確定「世界經過了融合」這件事，便是因為無法確認存在其他世界的物質。】
【如果能走上「星辰途徑」，對世界的掌控力度提升，或許能做到分離其他世界的物質。】
言外之意便是，以現在滿開的水準，無法將像橡皮泥一樣粘合的世界物質分離開來。
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，明明有著明確的解決方法，就是找不到實施的可能性。
很難不懷疑這是不是人為導致的……
『可惜了。』
無黯心中惋惜，本來還想先加強一下統括局的滿開魔法少女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