與小黑的會面結束後，無黯去往虹都底層地下室，諸魔法少女沉睡之所，去看了一眼小學姐和青煌，兩人都沒有醒來的跡象，但魔女因子的活性總也沒先前那麼高了。
無黯看了一眼兩年前給她們的留言，依舊保持著原樣，並沒有恢復。
狀態還是不穩定。
魔女因子活性高到一定程度，確實很難降下來了，滿開還能熬時間，但受限於壽命限制的小學姐不清楚還有沒有重見天日的日子了。
離開地下室後，無黯又象徵性地在虹都逛了逛，一邊還練習放出魔女的氣息，很快就熟練了。
畢竟她的魔女因子活性很高，而心念能量對魔女因子的壓制又是絕對的，加上成為魔法少女這麼長時間以來，對於魔力量操作精度的提升.……放出多少程度的魔女氣息，對她來講就像是調節旋轉按鈕一般輕易。
花費的時間很短，短到金語甚至還沒從江東回來。
銀晞和朱幻也沒在。
無黯不得不考慮一件事情，那就是要不要再等兩天，等她們回來，和她們告個別。
無黯不是吝惜這兩天的時間，而是心中煩惱、憂慮。
因為她感覺道別大概率是件苦差事。
如果無黯實情相告的話，搞不好會演變成很難堪的境地。
魔法少女就是這樣麻煩的存在。
如果無黯能完全不在意她們的感情也就罷了，但人非草木，她甚至是個樂於享受生活的人，沒法完全不在意她們，所以道別會叫她難受。
她反而比以前懦弱了，起碼以前比較純粹，只是一門心思地求生。
她升起了一股想要一走了之的念頭。
造成了既成事實，她們也不可能追到江南來。
儘管那樣很傷人，但對於無黯來講，算得上一種輕鬆的辦法。
這念頭一升起來就很難壓下了，導致無黯現在面對食物，卻沒什麼動彈的意思。
周邊是熙熙攘攘的音色，身處統括總局的食堂，到處都是魔法少女，不過無黯以魔力隱匿了身姿，倒也不必擔心會被人注意到。
無黯一邊攪著盤子，一邊撥動手機，看著通訊錄，最上頭置頂的是銀晞——這個是銀晞以前設置的，無黯其實除了文件傳輸助手外誰都沒置頂。
下面一點就是朱幻和金語。
之前好像又忘了加師傅的聯繫方式，她這次也想專門來告別。
無黯去做危險的事情也不是一次兩次了，師傅大多時候對她採取的也是放養態度，這次卻專門來了，大抵是真的覺著沒希望吧。
雖然她的藉口是她很寂寞，想讓自己活著，這樣便能叫她好受些。
但無黯感覺她只是交友標準太高了，若是放寬點心，早也能排解掉寂寞了，無黯可不適合當情感大師。
咔噠——
隔壁桌傳來餐盤落地的聲音，緊接著便坐下兩個面貌稚嫩的魔法少女。
一個淡淡的笑著，另一個則臉上帶著微妙的緊張感。
「放寬心啦，只是青訓而已。」
「沒辦法啊.……以前大家在統括局都是熟人，前輩們都很友善，結果現在青訓要見天南海北的人，就好像從鎮上的小學升入市裡的中學一樣.……到處都是不認識的東西，還有陌生的人.……」
『居然又到青訓時候了麼.……』
無黯停下攪動食物的東西，瞥了一眼身旁兩位魔法少女，按照心口花瓣來看，都是四階，花瓣上面一點，還銘刻著青訓的編號：【第七十一世代二期青訓】
無黯她們是第七十世代四期生。
兩年青訓過去，去了戰場的江西同僚有些已經不在人世，但大多數人其實還活著。
或是在擔當城市負責人，或是當初上戰場時提前被撤走了，沒有經歷最後的青曜攻略戰。
「你說，會不會有性格不好的人搞小團體啊.……」
「不至於吧，大家都不認識，哪可能那麼快熟絡。」
「我聽說以前，某個地區的魔法少女多，就會先抱團，排擠其他地區的魔法少女。」
「但是這抱團也沒什麼用啊.……大家又不是去青訓爭取什麼資源去，而且有教官在，肯定不會對破壞公平的事情置之不理的，聽說教官是五階中最厲害的一撥人，甚至和傳說中的滿開魔法少女有關，有這種人把關，一定不會出現你擔心的情況的。」
這可不一定。
不過大多情況下確實如此就是了。
「可是——」
「好啦好啦——」
焦慮的後輩還想說什麼，卻被打斷了去。
「咱別顧忌這方面的問題了，倒不如說，考慮一下青訓完之後想幹什麼去？是去當負責人，還是留在虹都訓練，為之後的戰爭做準備。」
「不是說江西那邊剛剛打完麼，短時間爆發不了戰爭吧……」
「為以後想啦，我青訓完後，其實想調任回江東那邊去，不過聽說，一旦升入五階，好像基本沒可能待在一座城市裡。」
「這個.……我記得要是在七曜之城的衛星城擔當負責人，倒是偶爾可以在七曜之城聚會。」
「可是那種重要城市的負責人要求很高誒，或許不升入五階，在小城市一塊兒當四階的負責人也不錯呢，聽說是否升入五階是要認真考量的事情.……要是當負責人了，我還想把爸爸他們接過來，不過，待在小城市的話，又感覺會有點沒勁呢……」
「感覺好麻煩啊.……我奶奶還很戀家，要是我成了城市負責人，她不願意到我在的城市來，也是叫人頭疼.……」
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訴說著對未來的遐想，字裡行間雖然充斥著焦慮，但都以一種很認真的態度思考著，好似這真的是她們即將面對的問題。
不講道理的災難並不在她們的預測中，一切都是有定數的，變數只是很小很小的一部分。
雖然有苦惱，卻也有看得見的幸福。
無黯端起盤子，把攪成一團的食物直接塞進了嘴巴，沒幾下就解決掉了午飯。
她決定了，還是要見一下面的，雖然很苦惱，乃至於尷尬難受，但她還是該見一下面。
起碼自己對她們的感情是確實的，她們對自己的感情則更加真摯。
無黯不太想.……若是自己江南之行出了問題的時候，臨死前卻後悔沒有和她們道別。
這是她少有的，可以自己決定的事情了。
她拿起手機，分別給銀晞和朱幻發了消息：
【三天後我準備去一趟江南。】
猶豫一下，她還是多說一句：
【我想告個別。】
……
發完半天之後，無黯後悔了。
其實應該等快出發的時候再告訴她們的。
一個哭得和要被拋棄了似的，另一個則在謀劃怎麼猛攻她的好兄弟。
前者還正常點，但後者叫她很不爽，因為銀晞破壞了離別的氛圍。
她果然還是討厭這種場合，不過和她們講明了情況後，心裡的石頭總算是落下一點。
金語還有兩天多就會回來，趁著這段日子的空隙，無黯開猛攻開的很克制。
因為大部分時間用來安慰朱幻了。
聽聞她要去江南後，朱幻整個人變得鬱鬱寡歡的。
雖然有想過一塊兒帶朱幻下猛攻釋放壓力，但最後只是想了想，沒有付諸實踐。
因為銀晞的心情同樣不好，不同於遲鈍的朱幻，銀晞的思路要活躍的多，無黯什麼德性她多少有數，金語又是個沒道德的，她們倆個相認了，用屁股想都清楚沒有好事。
銀晞心裡早有預料，卻無力阻止，只能先把精力放在構築傳送大網上，不去過問。
因為問了也沒意義，不管是金語還是無黯她都打不過，而且打無黯也沒意義，她更想揍黃毛。
如果丈夫足夠有能，何必裝睡。
銀晞本來想多留些時間去思慮她們之間的關係的，沒想到先等來無黯要下江南的消息。
這嚇壞了她，不得不火急火燎地拉上朱幻趕了回來，問詢原因，得到的也是一個無可反駁的理由：
【不去的話，可能得變魔女了。】
銀晞討厭這樣的後果，無黯若是迫不得已變了魔女，銀晞一定不會跟著變，儘管銀晞對她付諸了全部的愛慕。
甚至於，銀晞其實挺支持無黯去江南的，無黯並非是安於迎接死亡的人，這點在她們見面的第一次，銀晞就認識到了，對方放肆大笑著奔向災獸，滿臉張狂，生命力肆意奔放的模樣，便是勾起她成為魔法少女的本願。
她不希望看到無黯徹底放棄的模樣。
何況無黯那樣的人不用盡辦法，窮盡努力，就不可能擺爛。
如果無黯不去，反倒不像她了。
儘管在「下江南」的事情上銀晞贊同無黯，但被金語小姐戴了帽子的事實還是叫她妒火中燒。
不論做過多少次心理建設，當真正喜歡的人被他人占據的時候，占有欲就是會噴薄而出。
特別是，猛攻的時候問詢愛人，誰的身體更叫他喜歡，結果對方說謊了。
雖然幕明願意順著自己的期望說話很好，但是他猶豫了0.1秒的回答還是叫人不爽到了極點。
銀晞只能在心裡罵他媽寶男，熟女控，色鬼——
只能說，在探討生命意義的時候，就連幕明這樣的男人都會鬼話連篇。
還有一點叫她可惜的是，沒辦法沒日沒夜的猛攻。
每次都是把幻小妹哄睡之後，才能到他倆獨處的時間。
幻小妹過於脆弱，對幕明都不是依賴，而是需要。
因而抗拒著【幕明要去往江南】這件事。
但偏偏她的性格弱勢，縱然抗拒，也只是消極的、被動的抗拒著，因為她也清楚，幕明決定好的事情，她沒能力改變。
咔噠——
昏暗的、只有隱約的光亮透過窗簾灑入的房間裡，門扉被推開來，幕明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。
「睡著了啊？」
黑暗中，一對深藍色的明眸注視著幕明。
銀晞正依靠著床靠，雙手環胸。
「嗯。」
「她睡著了，那我們就開始吧。」說著，她摸上自己衣領的扣子，就要解開。
「要不還是算了吧。」幕明垮著臉說道。
「怎麼，您不行了？」銀晞挑眉，攻擊性很強。
「不要狗叫.……」
「汪！」少女唱著反調。
「.……」
「總得給個理由吧？」銀晞歪頭問，面無表情地。
「這要啥理由……不想做行麼？」
「不想做？我看是您家好麻麻明兒要回來了，不會是給她留著吧？」
這會兒的銀晞，微妙的有股壓迫感，咄咄逼人地。
「你能不能別老惦記褲襠里那二兩破事.……」幕明皺眉正色。
「說中了啊。」
「不是.……」
幕明在這方面的想法很單純，銀晞完全能想得到。
大抵是怕被他麻麻嗅出來不對頭，進而被刁難了。
他現在某種意義上很難做，實力不占優，道理不占優，沒法像以前一樣唯我獨尊。
加上他確確實實改變了，把她們都當成了實實在在的身邊人，會顧慮她們的想法，但苦於不知道如何調節她們的關係，這才陷入一副「可憐」模樣。
幕明畢竟是孤兒，雖說有麻麻，但那女人只是個偷吃犯，監守自盜，心理還有點變態，喜歡玩扮演遊戲。
金語自己把自己的身份降格成了女人，這反倒害得幕明沒了後盾。
說白了就是「媽媽」缺位了，所有壓力都給到了幕明身上，沒人能幫他做緩衝。他所處的環境，還註定了他沒什麼機會交到同性朋友，如今只能自己琢磨辦法。
幕明的關係網，銀晞大概清楚著。
除了她們三個女人外，主要的關係便是常花、那位蒼藍星，頂多再加一個師傅。
常花自不必說，師傅似乎也不怎麼熟悉，蒼藍星小姐更差勁，無腦支持著【作為無黯的幕明】，如果讓小黑來調節關係，小黑肯定會被先媽罵跑吧。
總之就是沒一個能當他的後援。
看著明明身陷囹圄，卻垮著臉的幕明，銀晞覺得有些可笑，又覺得可愛。
雖然他有錯在先，亂留情，但不管怎麼說，他為此煩惱著，起碼說明了她們在他心裡有著相當的分量，不是可有可無的存在。
見幕明不動，滿臉不情願，銀晞自己便從床上下來，赤足踏在地板上，一邊走，一邊撥開扣子，走到幕明面前，瞧見他難繃的表情，笑了笑，把他的手臂抱緊，就拉著他進了房間。
沒有如先前一般即刻開戰，而是在床沿並排坐著。
幕明見銀晞居然沒有下一步動作，只是靠著他的肩膀，有些意外，一時之間不知道她葫蘆里賣的什麼藥。
銀晞確實不懷好心。
她很想在這個事情上刁難幕明，發泄情緒。
不過她還是決定將目光放長遠點，在這裡委屈一下自己的情緒，順了幕明心底的期望，之後再幫他和金語交涉。
這麼一搞，金語的體態再有優勢，要是落個無理取鬧的印象，肯定也會叫幕明不喜歡，反倒不如她來的體貼。
再者，幕明出走在即，還是少讓他來些煩心事的好。
窮家富路，同樣可以引申出在家裡多煩憂，出行了便自在些的道理。
若是出行了還惦記著家裡的煩憂，那多不舒服啊。
如此想著，銀晞湊到他耳邊低聲道：
「明兒那位就回來了，您也不想到時候在她面前難辦吧？」
幕明心中一凜，銀晞忽然現出服軟的態度，實在不正常。
不符合她的性格……
「我不想叫您到時候難辦呢，說到底，我和那位有個共同點，那就是盼著您好嘞，您好了，才有我們吵架的事情，您不好了，我們連吵架的原因都沒了。」
「瞧您這兩天的樣子，攪和都攪和的心不在焉的，看得人家心裡都難受哩，身上也不爽利，我可不想叫您這樣心煩。」
銀晞一邊說著，手上又不老實，開始欺負總是在晚上欺負她的心頭好。
感受到對方的反饋，銀晞臉上笑意愈甚，幕明嘴上說著不要，心裡還是向著她的。
「明兒個，您要是壓力大，可一定得告訴小女子，人家想您去江南之前煩惱少些的，可不想看著您滿心憂鬱的走~」聲音綿軟的連骨頭都要化掉了。
幕明沒招了，感覺要被身旁人火堯死了。
怪不得皇帝都喜歡奸臣，所有人都在添堵的時候，就她想著怎麼討好自己，怎麼能不喜歡呢？
「頂真？」這是他最後的掙扎了。
銀晞心領神會：「用您的話說，比那個什麼盯針還真~呼~~」
兩人相視一笑，幕明感覺渾身都輕鬆了不少。
第二天時候，銀晞去買了潤喉糖，可能是太興奮的緣故，昨晚從嘴巴到牙齒、再到舌頭和聲帶都超負荷運作了，搞得嗓子啞啞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