啪！
「嗚……」
無黯臉上閃過一絲痛苦，今天少挨了很多鞭子，她已經能頗為熟練地摘取【心念碎片】了，但是被打的時候依然很疼。
而且，今天除了挨鞭子之外，還出了別的問題。
「呀啊啊——」
一聲慘叫響起，無黯視線稍稍偏移，看到一個魔女全身上下都長滿了藤蔓，整個人的肌膚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縮下去，枝杈自她身體各處生長而出，將她的生命力盡數奪去，只留一點最底限的、能維持她生機的魔力量。
她偷吃了，在採摘【心念碎片】的時候捏碎了那東西，獲得了暫時的滿足。
代價就是，蒼苗的視線監控著這裡的一切，一旦有魔女偷吃，就會受到懲罰，偷吃的魔女至少要以這樣的姿態掛上三天，忍受著極端的痛苦而不得死亡。
無黯仔細看過，今天偷吃的魔女，全都是昨天吃過【心念碎片】的那些，興許是食髓知味的緣故，她們反而比沒有吃的魔女更加難以抵抗其誘惑。
不過……無黯頗為不解蒼苗的做法。
就好比開自助餐，就要做好顧客順走飲料的後果；把廚子招進來，就得默認對方偷吃.……
考慮到完全魔女對這片空間的控制力，倒是可以完美監察到魔女的行徑，但是這樣直接將魔女掛三天，在效率上來說真的合適麼？
魔女們偷吃，會影響整體上的產出，可若是將魔女掛上去，才會損失更多的【心念碎片】產出。
凡事皆有度，與其完全杜絕偷吃行徑，無黯倒覺得，把偷吃的數量限定在一個範圍內，在此範圍內，蒼苗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，超出這個範圍便重拳出擊。
儘管完全魔女不必和下位者講道理，但是.……就從效率上來講，無黯覺得直接把魔女掛三天不是個好方案。
她不懂蒼苗的做法，也無心思細究，待到下午七點的鈴聲響起，終於不用當農具。
魔女們當即撂挑子沖向食堂，可緊接著便是一片悲鳴。
原本供給【心念碎片】的窗口這會兒沒有人偶，更沒有【心念碎片】，有的只是一張告示。
【下次補給：三天後】
留給魔女們的，只有發冷的土豆和豌豆罐頭。
那東西，沒什麼人想吃的，雖然魔力完全能供給生命所需之能量，可那股飢餓感卻是無論如何都無法撫平的。
在魔女們的哀嚎和痛罵聲里，無黯走入食堂，徑直朝向罐頭區，兩種罐頭各拿了一份，以魔力加熱一下，味道比之冷食要好不少。
她慢悠悠地吃了起來，這樣閒適的姿態吸引了一些魔女的視線。
但最終，沒發生什麼意料外的事情。
大家老老實實地度過了晚餐時間，齊齊去了圖書館。
無黯這會兒無心看書，想和其他人交流情報，但可恨的小團體們孤立了她，就算毆打她們也不願意接納自己。
她只得在一層的書架兜兜轉轉，卻不見一個可以寫下兩萬字讀書報告的書……
無黯背靠書架，看著坐在桌椅上的魔女們，已經有些開始邊看書邊寫讀書報告了。
這個畢竟是硬性指標，想脫離農場不得不做。
按理來講，就算是小學老師都不會認真看那麼多學生的讀書報告，何況還是兩萬字的報告，但這種情況不適用於魔法，更不適用於時間系魔女。
故而魔女們還是硬著頭皮對著諸如《咕咕嘎嘎與四十一個海島逃兵》或是《奶娃王子》之類的童話書寫讀書筆記、寫讀後感。
歲圓和今昔，搞不好是小饞貓的性格，很喜歡赤魔女們的讀書報告。
無黯眼眸微閉，開始思量如何快速完成讀書報告，看能不能獲得什麼轉機——這東西肯定是寫得越快越好，畢竟越早寫完越早被抽查批閱，到時候和大家一塊兒提交，被批閱搞不好還要看運氣。
『當務之急的，或許是先寫一份報告上去，糊弄一下，看看兩位書記官的手緊不緊了。』
無黯隨手從書架抽了一本小說，走到書桌前，拿來紙筆，沒有翻動一點那本《全班轉生迷宮，全班同學都獲得了超強力能力，只有我獲得了廢物技能——》，標題太長，無黯沒看完，她乾脆寫到：
【尊敬的書記官小姐，今天我閱讀了《全班轉生迷宮》這本書，我的心靈大受震撼，仿佛受到了靈泉洗滌，竟不敢相信這是存在於世界上的文章——】
開篇先水點字數。
【當翻到尾頁的時候，我才警覺我居然看完了整本《全班轉生》，一股悵然若失的感情迴蕩在心間，原本的盈滿被更大的空缺所擠占，故而.……為了彌補這份遺憾，順著心中的情緒，我寫下這篇讀書報告，其中包含了一些我在閱讀過程聯想到的故事，還請您拜讀——】
【第一章：隕落的天才】
【「斗之氣，三段！」】
【.……】
無黯手速很快，或者說，她沒有握筆，只是控制著魔力來動筆，說白了，魔女的指甲太長，根本不適合握筆。
不是完全魔女，再怎麼收斂長爪，都會比正常的指甲長上一大截的。
不過這也包含在「手寫」的範圍里就是了。
就這樣，一個小時後，隨著無黯寫寫停停，終於是寫到了「三年之約」的場景。
數了一下字數，已經超過兩萬字了，多出來的那些，就當是送給書記官看了。
她畫了一條很長的橫線，轉而在結語上寫道：
【回顧觀看《全班轉生》的路途，我感觸頗深，感覺看完它之後，以後恐怕再難有這樣的感受了，我可能這輩子都忘不了它吧，令人愉悅。】
寫完這句話後，無黯起身，將一疊紙連帶著《全班轉生》這本書一塊兒拿起，走向人偶佇立的圖書館前台，她將報告訂起來，連帶著書一齊交給了人偶。
「在這邊登記一下。」人偶指著一塊電子屏幕說道。
看著無黯分別登記好名字、書名和提交時間後，人偶回復道：「您的報告已收到。」
「大概多少天能有結果？」無黯問。
「最快十二小時，最長兩天，可以來這裡查詢結果。」
在回復結果出來之前，無黯不打算繼續寫讀書報告，她乾脆順著螺旋式的階梯向上，去上層的風景看看。
只是粗略一掃，便覺千幻想讓魔女們讀書的心意是真的。
書籍的易讀程度基本由下到上遞增，第一層是流行小說、漫畫，此刻在第二層的則是經典文學、戲劇那種，還有一些通識類書籍。
繼續向上，第三層的書籍變成了簡易的心理學、通史之類的書籍。
到了第四層，大致是社會學、哲學一類的書籍。
乍一看，這些書的樣式都很新，無黯抽出一本，一看出版時間竟然是近五年，就連出版方都是虹都的一所出版社。
也不知道怎麼搞來的，說不準是從攻略下來的城市中奪來的。
畢竟江南和江北在信息上幾乎斷絕著，沒道理能了解到江北的出版情況。
強制勞改、單人牢房、看書學習、還有刑期.……某種意義上真的蠻像監獄的。
熱血監獄那種，人偶不會拿著電棍到處敲打魔女，只是默默看著鬥毆。
無黯逛了幾下，便沒了興致，就欲向下，可走到樓梯口卻頓住了，她抬頭，看著面前沿牆而攀的螺旋階梯，陷入了困惑之中。
這圖書館不是只有四層麼？
她記得清晰，第一次到的時候確實是四層，就連人偶也介紹過這裡的情況，自己上來之前，也確實是四層的模樣。
她一腳踏上台階，看了一眼下面，她確實在第四層，而圖書館不知何時竟然延伸出了第五層！
無黯起了興致，此地說到底是完全魔女的領地，不至於一腳踏空，落入什麼神秘的異空間之類的。
吭吭——
無黯沒刻意收力，不過靴子踏在木質地板上，帶起的響動卻很小，踩上的感觸也很堅實，不像是地板，反而像是某種凝實的樹樁。
吭吭——
她抬著腳步，待到兩隻腳落到第五層的同時，還未來得及掃視周邊情況，一股「如釋重負」般的感觸席捲全身，第五層和下面的樓層處在同一空間，可它卻被隔絕了，在第五層難以感覺到下面的樓層，反過來.……在下面的層級，恐怕也難以感受到第五層。
第五層看上去與其他樓層並無不同，依然是一排排書架，上面擺滿了各種各樣的書籍，只是這裡的書籍大都是些大部頭，只是看一眼，便能感受到它們分量了不得。
無黯正欲靠近查看，一道驚呼卻自心底傳來：
【姐姐！】
雲幕的聲音帶著害怕的顫動，強行將無黯的身形止住了。
【怎麼了？】無黯沉聲問。
【我……小人感受到樂綺姐的存在了——】
「？！」
雲幕的姐姐，那不就是【空月】麼？！
這下不僅雲幕害怕，無黯也發怵了，但她並未因此慌亂，她畢竟是魔女的姿態，不至於惹來空月。
再者，空月應該還沒甦醒才對，此前雲幕只是提過，空月有了甦醒的徵兆，但真的恢復意識的話，雲幕也會有所感應，會告訴她的。
雲幕沒說，空月自是沒醒來，那麼——
撲通！！
一連串書籍墜地的聲音響起。
『還有別人？』
【雲幕，你能感受到空月，那空月能感受到我們麼？】
無黯準備最後確認一下。
【小人能感受到樂綺姐是因為她身體裡有小人的一部分，不過.……那部分身體已經沒了意識，只要小人不暴露氣息，樂綺姐便察覺不到，而且樂綺姐應該不在附近。】
雲幕戰戰兢兢地說，雖然空月只是她的義姐，但她對於這位義姐也頗為畏懼。
【那就好。】
確認不會撞到空月後，無黯稍稍放心一點，邁開步子，走向先前發出聲響的方向。
在書架的間隔中，她見到一堆滾落在地的書籍，而書籍的縫隙里，隱約露出幾縷黑白交織的衣袂。
無黯放出魔力，書籍隨之升起，其上傳來異常的重量，根本不像是書本該有的分量。
她按照編號將書籍歸位，先前被埋著的人也重見天日。
對視的瞬間，令得無黯呼吸一凝，雞皮疙瘩起了一脖子。
空洞洞的……
趴在地上的少女眼眶無物。
這一特徵將其他一切外形的風采壓下。
儘管無黯見慣了血，但毫無徵兆地、還在這種密閉的環境中見到這麼個人兒，還是會心驚的。
「啊……嚇到你了麼。」
少女起身，雙手在沾了灰塵的寬鬆黑袍拍了拍，一手探入內里打底的白襯襟口，從中取出什麼東西，將其覆到空洞的左眼處，待到手掌垂落，一顆橙紅色的嬌艷眸子顫動著，擺出了幾個不似人形的動作後，終於轉正，得以正視無黯。
她沒急著說話，而是抬起雙臂，寬鬆的袖袍順著動作的幅度落下，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，隨著她指間動作，原本被壓得蓬亂的霜白髮絲盡數被攏於腦後，半紮起來，纖細小指下探，不知如何便從後衣領處挑出一枚白蝴蝶發箍，將其結在後腦。
至此，少女的外形煥然一新，從原本嚇人的蓬亂，轉為一股帶著妖媚的可愛。
慣常情況下，魔女中能夠保持正常面貌的，除了完全魔女，就是星辰青睞者和【代行】。
面前這位，顯然不是前兩者，畢竟無黯感受不到一點屬於星辰的氣息在她身上。
而且……力量不算強，只是堪堪抵達破界期的水準……
她大概率是一個新人【代行】，結合這裡的處境，以及她身上那股異樣的生命力氣息，少女應該處於適應加護的過程中。
「謝謝你。」少女單手探出，腰背稍稍揚起，仰視著無黯，單眼閉合，只露那隻裝有漂亮義眼的眸子，齊劉海一晃一晃的，笑起來的模樣散發著淡淡的俏皮味。
「不客氣。」無黯伸手，握住對方小巧的手掌。
軟的像沒骨頭似的。
「誒呀！」
見眼前這名為【恆葉】的魔女真的握上手，少女不由得輕挑眉頭，心中升起了頗為濃重的困惑。
她覺得這人有點缺根筋了，思維不太像魔女，要知道這裡是【蒼苗】的領地，能在這裡見到面容正常的魔女，基本和【蒼苗】脫不了干係。
而蒼苗的風評，就算在魔女中都算是差的，何況這些天在農場裡還天天拿鞭子抽這些新來的魔女。
尋常人見到大概率是管理人的上位者，一般都會比較警惕，何況魔女這種警惕著除自己外的所有人的生物.……
面前的【恆葉】，握手時候落落大方的，就像在正常接受他人的善意一般。
【恆葉】不太正常，或者說，如果是正常魔女，此前可不會幫她拿起砸在身上那堆書，對方的動作，反倒像是隨手為之。
而且【恆葉】還是第一次進入這第五層，進入了陌生環境，就算是普通人都會感覺警惕才對。
【恆葉】不是缺根筋，就是對自己的能力很有自信了。
但是剛才通過握手的檢測來看，少女並未發現【恆葉】的特異之處，只是一個水準在破界期上下的魔女，也是奇怪，不過願意幫人的性格在魔女中倒是稀罕的緊。
「怎麼了？」
少女當著無黯的面驚叫一聲，自是引起了無黯的困惑。
「你身上的生命力很旺盛呢，要不要來跟著我學習呢？」
少女嘴角勾起一點，燦然的笑意，也帶了些玩味的打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