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無黯一人來到了臨江市新城。
原本銀晞是準備跟著來的,不過她藉口和金語碰面難免吵架沒來。至於實際的原因麼,估計還是昨天的吵架。
銀晞說她會晚點到,搞不好是去準備避難所去了。
這叫無黯有些為難,有點怕她真的捅出什麼簍子來,但話已經說出去了,再去勸誡她,除了招一頓恥笑,對於阻止銀晞無用。
銀晞畢竟是個有主見的人,尤其是她現在確定自己在做著正確的事情,勸不動的。
嗡嗡——
汽笛嗡鳴,人行往來,空氣里瀰漫著綠植的清新氣味,不大的城市倒是一片熱鬧景象。
雖然都叫臨江市,但這個臨江市和無黯印象中的臨江市除了名字之外毫無關係了。
像之前回到虹都那般,無黯專門挑了個師傅和金語都不在的時間,悄悄來到了臨江市。
那兩人不僅駐守退廢區外層,還在負責打撈【渴望之淵】的殘骸,若是【渴望之淵】將【淵之孔】堵塞了,倒是災獸出不來,對於往後魔法少女的誕生也有壞影響。
無黯原本計劃直接去見金語的,但昨天被銀晞那麼一鬧,搞得她有點害怕了,萬一金語知曉自己情況後,也想什麼餿主意該怎麼辦?
恰逢將無黯將動身前往臨江市的消息透露給小黑後,小黑叫她去一趟臨江市統括局,說那兒有東西給她備著。
無黯沒用飛的,像是故意拖延時間一般,來到公交站台。
打開手機,想要查詢一下導航,西斯卻出來攪事:
【檢測到您是魔法少女,可以使用飛行的方式去往統括局喵。】
『咋不說我是人,用步行的辦法去統括局呢...』
無黯點了「」號,堅持要用【公共運輸】,可西斯還在彈窗:
【正在為您聯繫當地統括局,請您不要走動,司機馬上就到喵~】
「?」
無黯想尋找關閉的「」號,但不知道為何,西斯助手沒法關掉。
【司機距您不足三百米,請稍後喵——】
「好礙事...」
很快的,一輛車停到無黯面前,無黯只能上車,屏幕上彈出一個評價表:
【本次行程已安排完畢,請您為西斯助手的幫助打分喵~如果覺得滿意的話,請給個好評吧!】
藍色的小人兒雙手握拳,貼在胸口,眼睛撲閃撲閃地看著無黯,當無黯將指尖放在【不滿意】上後,她便失落地背過身後,整個人都頹喪地坐到了地上。
無黯又點上【滿意】,原本還滿臉衰樣的人兒立時精神煥發,臉上的表情,和笑嘻了沒什麼差別。
無黯沒給差評,不過還是給了修改建議,叫西斯優先聽魔法少女本人想怎麼安排行程,不要擅自做決定。
無黯一到統括局,沒走幾步,便被人叫住:
「是無黯小姐麼?」
那聲音帶著點不確定和驚喜,但無黯對這個聲音沒印象。
無黯回頭看去,那是位渾身上下透著冷意的魔法少女。
無黯不認識她,對方身上的徽記顯示她是這兒的負責人,居然有破界期的水準,代號名為【冰華】。
破界期,一般都是在七曜之城以及周邊的大城市擔當負責人的,大城市人多,刷新出的災獸往往比較強,普通五階並非沒有翻車的可能。
用破界期魔法少女當負責人才更穩妥。
「真的是誒——」
看到無黯正臉後,冰華明顯怔了一下,緊接著就露出不符合她冷調的表情,笑著湊過來,邊走邊搓手,來到近前,才伸出手來,低聲問道:「可以握個手麼?」
無黯點點頭,將手探過去,被很認真地握住了,有點冰,用力也很大。
「沒想到在這兒還能見著您,今天運氣真好啊。」冰華感慨一句,平和的聲音里透著喜悅。
「你是從戰場那邊退下來的麼?」無黯問道。
無黯不愛拋頭露面,也沒有負責人經歷,一般魔法少女可不認識她。
冰華點點頭,無黯見是戰友,便簡單地寒暄起來,說的自然是戰場那段時間的故事。
很快,無黯說明了來意,冰華便親自給無黯引路,分別時候,還給無黯照了好幾張相,有合影,也有不少無黯的單人照。
「笑的這麼僵硬,要不要重拍?」無黯看著照片問道。
照片上,冰華繃著臉,看上去面無表情的,很不自然。
「不用不用——」冰華訕笑著擺擺手,「這樣才有本味,和您拍照,興奮是難免的。」
不同於冷調的氣質,冰華的性格倒是頗為大方。
嗡——
統括局負責人辦公室的大門向兩側打開,冰華熟練地走到一間單獨電梯旁,進行了簡單的認證,電梯門打開,無黯走了進去,冰華則笑著向無黯擺擺手。
嗡嗡——
電梯門有關上的趨勢,冰華轉了身,準備和朋友們分享一下自己今日的好運氣,可沒來由的,她全身激靈一下,有些不敢確信地朝短裙下面摸了摸。
涼涼的,毫無觸感,只有肉感。
不知何時,下著忽然飛走了,可剛才,這個房間裡除了她和無黯外沒有其他人。
冰華回首,看著已經閉合的電梯門,腦袋有些錯亂。
「難道是今天忘穿了?」
她呢喃一句,很快便相信了這個結果。
無黯怎麼會偷人的星空,而且還是這樣毫無徵兆地偷走...無黯的能力也不是時間類,沒法做到時停一樣的操作。
另一邊,電梯一路下行,無黯手裡捏著外冷內熱的星空,看著【收藏進度+1】的信息,有點難繃。
她應該沒做什麼事情,就是和冰華講了幾句話,拍了幾張照片,怎麼把人家的星空給順走了。
雖然是【自動拾取】,但也應該講基本法啊,來的路上,無黯見到好些個魔法少女,也沒見自動拾取了她們的星空...
『難道是有交集的人才能拾取?』
目前來看,這個【自動拾取】的功能,觸發條件很多,關係好的人,主動脫下,就會拾取;沒能力反抗自動拾取的人,也會被直接取走...
現在,不過是說了幾句話,就給人家取走了。
無黯感覺之後要謹言慎行了。
嗡嗡——
電梯打開,無黯不再管星空的事情,穿過狹長的甬道,來到一扇玄色大門前,大門之上,像是有什麼附著一般,透露出一股異樣的存在感,無黯對那存在感很熟悉——小黑。
感受到無黯的靠近,玄色大門洞開一點,旋即十二朵小花綻放於其上,圍成一個圈,不同的色彩綻放花朵上,將昏暗的走道印染上一層綺麗。
那色彩出現的剎那,無黯體內的【星胎】竟然有了躁動的趨勢,無黯也明白了那東西的正身,【世界物質】。
除了【常世界】之外的其他十二世界的【世界物質】。
【閣下,中午好呀。】
小黑打招呼的聲音響起。
「中午好。」無黯回了句,緊接著指著那些世界物質問到:「這些是?」
【這些是從退廢區中打撈回來的世界物質,在您不在江北的那段時間裡,渴望之淵解體了,分散成十三種世界物質。】
「之前不是說,只要吸收【世界物質】,就能強化自身星辰,加強星辰對現世的干涉力麼?你們怎麼不用?」
十三種不同的【世界物質】匯聚在星辰上,便會得出與【渴望之淵】無異的強度。
當然,可能實際的表現不比【渴望之淵】,畢竟那是【首席】用過的星辰。
【閣下,我們沒有能力吸收這些世界物質,只能短暫地使用,意義不大。】
小黑的回答,不算太出乎人意料,但無黯看著世界物質,卻是不動,猶豫幾秒,她皺眉問道:
「小黑,別人不清楚,你難道不清楚我的情況麼?要不了多久,我可能就得變魔女了。」
【唔...】
小黑沉凝的聲音在甬道中響起,像是在思考一般。
『莫非她真的忘了?』無黯不由得想。
要真是這樣,那可太蠢了。
【您現在不是還沒變魔女麼?】
「?」
說出這話來,感覺比忘掉「無黯會變魔女」的事情還蠢。
「不是,你好好琢磨一下你說的那話,你就算要給我這些東西,好歹等到【醒悟】爆發後,有個分曉再考慮,你現在給我世界物質,大概率是『資敵』...」
【閣下...能吸收世界物質的,大概只有您;而且,以您的心念能量水準,真成了完全魔女,就算您只有一種世界物質,您所掌握的力量也不是我們能抗衡的,所以,提升您的星辰強度,嚴格意義上算不了資敵...】
「你這什麼邏輯?不必要的風險,為什麼要犯?」
無黯語氣裡帶了點惱意,可小黑下一句話就把她的不爽壓倒了:
【您專程來臨江市和金語小姐會面,這裡正好也儲存著只有您能吸收的世界物質,咱不給您的話,不就是把您當潛在的魔女來提防了麼...這個有點,太那啥了吧——】
這樣會叫人寒心——小黑是如此認定的。
無黯會不會計較是一回事,起碼小黑是覺著不能不給無黯,小黑也不想對無黯做提防的事情。
對於小黑這種論調,無黯倒不是沒有反駁的辦法,只是...昨天晚上,無黯剛用【我現在是魔法少女,所以不會像魔女一樣思考】這種話來和銀晞對抗,結果今天就吃了迴旋鏢,叫無黯哭笑不得,心裡還有點不是滋味。
「反倒是我著相了。」無黯感慨一句,倒也沒多扭捏。
她湊近那面玄色大門,一手壓到門上,一股奇妙的聯結感湧上心頭,連帶著的,還有十二種感觸迥異的世界物質也自發朝她靠近過來。
「那我就不客氣了。」
【嗯。】
雖然不知道吸收這東西有啥意義,但這樣做了,也算是貫徹本心,不會叫銀晞笑話雙標。
嗡!!
十二種世界物質匯聚於無黯指尖,與之相應的,無黯心口方位,逸散出點點晶瑩色彩,它們匯聚於空中,最終化作一個菱形晶體——【星胎】
晶體反著白光,矚目卻不刺眼,周邊還盤桓著一道沉重的氣息,那是【常世界的世界物質】。
【吞噬】發動,滿開們無論如何都無法附著在星辰上的【世界物質】,此刻卻像是落入水中的鹽巴,立時溶解開來,順著無黯的魔力迴路回流到她的心之花中,最終順著先前晶瑩色彩逸散的軌跡,朝著星胎涌去,不費吹灰之力地,十二道氣息加注其中。
嗡嗡!!
在【世界物質】落入【星胎】的剎那,整個甬道立時發出陣陣脆響,像是被內部的應力摧殘,眼看著有崩解的趨勢,但很快的,甬道內部便被一層藍色包膜遮住,隔絕了星辰氣息的影響。
星胎從潔白開始轉變,先是泛起瑰麗的色彩,色彩愈發地多,五彩、七彩、九彩、一直到十二種涇渭分明的色彩占據了星胎的八面六尖,當最後一抹沉重的、來自【常世界】的世界物質匯入其中,一切色彩都被凝合為一。
先是明黃、緊接著便化作蔚藍、暗金,當一切沉澱下來的時候,能夠吞噬光芒的黑出現在空氣中,藍白色的魔力粒子從牆面飛出,就要朝著星胎奔去——它們被星胎的重力所吸引,不自覺地想要過來。
小黑注視著這一切,意識到自己對於星辰的了解還是太少。
她誤判了情況,或者說,今天她才真正見識到了完滿的星辰該是何種模樣的。
只要無黯登位,這顆星辰升入星界,所有星辰,不論是暗金色的、還是蔚藍猩紅二色的星辰,它們的位置都要往上挪,相應的,它們對於常世界的干涉力度也會下降。
從單純的出力上,或許看不出來差距。
但這種黑色星辰,其本身對【常世界】的干涉能力強於其他星辰,或許,很多規則對它來講就不成立。
比如滿開無法干涉【夜世界】的戰爭,但若是黑色的星辰之主,或許能強行侵入其中進行打擊——這樣就使得【夜世界】戰爭沒有懸念了。
【星辰不可被干涉】——這樣的道理同樣不存在於黑色星辰之上,若想達成【統攝諸星】的偉業,黑色星辰是不可或缺的,如果魔女擁有黑色的星辰,或許...魔女能掛靠的星辰數量極限就不是八顆,而是更多了...
更多的差距,小黑一時之間還看不出來,但毋庸置疑的一點是,「獲得黑色星辰」本身就是世界的一種篩選,擁有黑色星辰的星辰之主,或許有辦法解決「滿開向上無路」的困境。
無黯探手,握住懸浮於空中的黑色星胎,將其收入體內。
咕咚——
「?!」
星胎進入身體的剎那,心臟泵動的聲音驟然增強,就算以普通人的聽力,也能捕捉到那強有力的心跳聲。
咕咚!咕咚!
隨著心跳的一次次加速,星胎似是與什麼建立了連接,無黯感受那道連接的來源,思維跳出了臨江市,來到了退廢區、深入其中、最終抵達一個被災獸原體還有【渴望之淵】的殘骸阻塞的地界。
【淵之孔】。
星胎和【淵之孔】建立了某種連接,但是和【渴望之淵】以及【首席】完全無關。
淵之孔作為世界的中心,不僅首席長眠於此,本身也有許多潛在的秘密。
星胎的這份連結並非壞處,它讓無黯感覺自己和這個世界更加親密了,甚至升起一股想要去往淵之孔的衝動,仿佛那兒就是最安全的地方,只要到了那兒,便能無憂無慮地活著。
不過這種感觸,很快就被無黯掐斷了。
淵之孔本質是個危險地方,不僅有首席之身,還存在某種類似於「世界意志」的東西,此前甚至還對無黯出過手。
無黯不好說,去那裡對自己來講是福是禍。
和小黑又聊了幾句後,無黯便從地下室退出,在離開的瞬間,心有所感,一股無名的連結升起,連結兩頭的人分別探查到了對方的存在。
無黯要見的其中一人回來了。
但那感觸維持一瞬,立時被斷開了。
無黯愣了一下,皺起眉頭,不懂對方是何意味,是要躲著自己麼?
嗡嗡——
電梯門開,冰華守在辦公室里,似是來了任務,見到無黯,她朝無黯露出歉意的笑,指了指桌子,表明自己不方便離開。
無黯也朝她點點頭,本欲離開,卻有信息貼到了冰華身上:
【是否「拾取星空」(本次收集將不增加收集進度,僅用於收藏)】
無黯選了【否】,離開統括局,便循著先前的那股感覺,朝著一個方向慢慢飛去。對方有意避開自己,可這樣子反倒叫人不安。
『起碼見一下,見到之後再決定要不要繼續接觸。』
無黯停在一家餐館,那是湮滅氣息先前出現的方位。
叮鈴鈴——
一進門,服務員便招呼上來,問她是幾個人,無黯掃視一圈,在包廂的方向看到一個高挑女人,她專程走了出來,站在門口,臉色尷尬地看著無黯。
仔細一看,對方臉色有些發白,領口衣擺、藍色的髮絲無風自動,在陽光下泛著一層銀,周身朦朦朧朧的,將她的存在凸顯了出來。
普通人或許感覺不到,但無黯此刻卻能清晰看到對方周身的空氣、乃至物質都在湮滅,她在盡力地收縮範圍,一時半會兒卻搞不定。
聖天子的狀態不對。
「我跟那位是一塊兒的。」無黯指了指聖天子所在的方位,旋即邁開腳步。
見到她靠近,聖天子便退回包廂里,門沒關,看來並不抗拒無黯的進入。
咔噠——
進來的時候,無黯順手把門合上,看到半扶著牆壁的聖天子,皺眉問道:「你受傷了麼?」
房間裡沒開空調,卻有微風浮動,連帶著無黯對外界的感知也變得模糊不清了,一股【無】的氣息從聖天子身上不斷擴散著。
「唔...」女人朝無黯勉強笑笑,沒回答無黯問題,反而問道:「恁多會兒回來的?來之前也和我說一聲啊,突然出現,嚇我一跳。」
「回來有兩天了。」無黯頓了頓,盯著聖天子,繼續問道:「你是受了傷,還是...能力出了問題?」
先前,感覺到聖天子的時候倒是沒什麼問題,這會兒,和她同處一室,無黯竟然發現自己的身體也受了影響,像是被麻醉了一般,難以感知到具體的部位。
這股異常的源頭,便是【刻命針】,或者說...【湮滅】。
有什麼東西,從聖天子那裡傳導到了無黯身上。
「唔...不好意思,最近在嘗試構築境界,但是總感覺差些東西,試的次數有些多了,結果反而把自己搞傷了。」
女人撓著臉、憨笑著,一副沒什麼大不了的樣子。
可無黯對這種「無所謂」的態度卻是不喜,想了幾下,她才說道:「這種事情又急不得,一般失敗了,不是要修整好幾年麼,我記得【夜世界】戰爭進行的時候,你就試著構築過境界,怎麼現在又構築了?」
師傅雖然性格開朗,但也不像個急性子,沒道理做這種「急於求成」的事情的。
無黯的語氣不算好,雖是關心的話,聖天子聽了卻是表情一黯,包廂竟是陷入了沉默——這在以前可是沒有的。
「......」
「不好意思。」無黯輕聲說,起身來到聖天子近前,一手搭在對方圓潤的肩膀上,問道:「要我幫你看看麼?」
無黯不僅學過【刻命針】,去了一趟江南,還學會了【千手百眼】,雖然她沒有六階之實,但在某方面,絕對有了六階水準。
魔力操縱,便是其中之一。
對於聖天子身上發生的問題,無黯並非完全看不懂。
「唔...」
聖天子不說話,用餘光瞥視無黯,眼底積蓄起困惑和陰鬱來。
弟子關心她,她很高興,但弟子身上帶了其他的「唯一性」氣息,就叫她有點不高興了。
這氣息,去江南之前,還沒有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