無黯並不清楚聖天子的想法，她一手搭在聖天子肩膀上，對方半放鬆著，由著無黯牽引自己體內的魔力。
一個魔力構築的眼眸出現在無黯身後，在其洞察下，哪怕是【湮滅】這種難以捕捉的魔力性質，也能勉強洞察。
當然，這是在聖天子不設防的前提下。
逸散的湮滅之能被一縷一縷地捕捉，隨著聖天子魔力的收攏，無黯身上的那股麻木感也在慢慢消退著，連帶著聖天子也舒緩下來。
「這是恁的新能力麼？」聖天子坐著，眼睛卻不由自主地向後瞥，瞧著那顆魔力之眼。
這東西叫她有點不舒服，毫無疑問是魔女的能力，最重要的點還在於...它的出現破壞了某種「唯一性」。
冥冥之中，聖天子有股預感，這顆魔力之眼的狀況，和【刻命針】很相近，都是僅有無黯一人學會的能力。
『去了一趟江南，學習了這麼厲害的能力，還是那種只有她一人能學會...』
「唔——」
無黯忽然吃痛，手掌抽搐一下，半個手掌被湮滅氣息沾染，完全麻痹了，連帶著對外界的感知也愈發模糊。
「啊...抱歉——」聖天子趕緊道歉道。
「沒事。」無黯搖搖頭，「放鬆點就好。」
聖天子可能是想到什麼激動的事情了，剛才的魔力波動一下子從平緩化作了焦躁。
無黯輕輕揉著她的肩膀，像是在安撫。
可魔力的波動卻愈發焦躁。
無黯趕緊將手挪開，不然等下連帶著胳膊都要麻了。
「怎麼了啊...」她困惑地問。
「那個...好學生，男女授受不親，這樣子摸人有點...」聖天子尷尬地話音里，透露了她焦躁的部分緣由。
「這個...」
無黯一時忘了這茬，但緊接著又感覺微妙，她以男身看病的時候也不會因為對方是個女醫生而感到焦躁不安。
何況，聖天子很強大，是在世界上排得上號的強大。
現在常見的一種心理狀態被稱作社恐，表面表現為不希望和陌生人接觸、交流，但有相當一部分人甚至到了不敢接觸外人的程度。
對於這種心理，無黯覺得與其說是社恐，倒不如說內在的能量有限，和外人接觸時，便會有內在能量的碰撞，偏弱的一方就容易露怯。
如果面對的都是弱者，那社恐就很難成立了，就好像成年人一般不會對嬰兒、甚至是路邊的小狗小貓感到社恐。
由此及彼，聖天子作為世所僅見的強者，只是被自己撫摸兩下，應該不至於感到害臊之類的。
「我和你的年齡相差挺大的啊...」無黯皺眉道。
「這不是年齡的問題啊...師傅我啊，是滿開，心態和觀念基本固定到了登位的那一刻，可沒有老婆婆心態的。
而且我虹都人，成長環境不同，我們那會兒的觀念和恁這代也不太一樣。」
聖天子一邊說著，還用手指比劃著名看不懂的符號，看上去沒啥底氣。
關於男女觀念，無黯覺得從古到今的變化應該不大，按照小黑的說法，他們這個世代開始，基本繼承了上個世代【常世界】的科技遺產，生活水準變化其實很有限。
在不考慮魔女和魔法少女的情況下，叫一個江北人到江南生活，估計很快就能適應。
而且...新世代開啟不久後，魔女便登上檯面，開始了和魔法少女、和普通人的戰爭。
為了確保有人可用，整體的男女觀念其實比較淳樸，也不會刻意打擊早戀之類的。
甚至於，如果有人用生孩子警告，或是因為能變身魔法少女的緣故，鼓吹女體神聖化之類的，還會被統括局上門教育。
「那我多按一會兒，等你習慣了，我再幫你調節身子，怎樣？」無黯問。
一時覺著害臊，多來幾下應該就會適應。
「這個額...」
聖天子本以為無黯會停手，不成想對方竟是這種觀念。
叫她一時不知如何回應，答應吧，心裡有點不舒服，因為「唯一性」被破壞了；不答應吧，又怕辜負了她的好心。
對於他人的善意，聖天子一般是樂於接受的，小到分享的零食，大到共同戰鬥——接受他人的善意，不僅對自己有利，也能成全他人。
「現在正好我在，可以幫你點忙；你這種狀態，要是慢慢恢復，肯定得難受個好幾天，你自己比我清楚的。」無黯繼續道。
「唔...恁也太難為人了，幹嘛這樣執著。」
聖天子嘟噥一句，將雙肩垂下，不像是抗拒的樣子。
「好不容易有能幫到你的地方，肯定想做的。」無黯貼著椅背，站在聖天子背後，雙手搭在她肩膀上，無規律地按揉著，只可惜面前沒一面鏡子，無法叫兩人同時看清兩人的表情——無黯像在發呆，聖天子則一秒鐘換好幾張臉。
「恁是弟子，一般是我來幫恁的，我可沒要求過恁的回報，要說回報，在恁成為弟子的那一刻早就給了。」
聖天子指的，自然是那第十三根【刻命針】，加上後來幫助聖天子獲得了【刻命針】的第三個能力【碎形】。
「不一樣的，要按你這樣算，我們之間就沒有感情了，完全成交易了。」
感受著指尖嬌柔的肌膚幾乎沒了緊繃的跡象，無黯再度啟動【千手百眼】，幫助聖天子調節，同時閒聊分散她的注意力：
「我覺得，我們不是交易關係吧。」無黯問。
「那是自然。」聖天子回的沒有猶豫。
雖然交集不多，但重要性毋庸置疑，類似於交淺言深的反面，交深言淺吧——挺奇怪的，明明說過話的次數不多，卻知道了對方的一些重要秘密，何況好幾次的救命恩情。
「可就算這樣，恁也該尊重婦女意願啊，用在我身上還好，萬一以後追求女孩子，人家說了不要，恁還硬湊上去，最後落得個被報警抓走的下場，到時候總不能叫金語小姐去拘留所里撈你吧，呵呵——」女人笑道。
「你知道我和金語的關係了？」無黯問。
「嗯，難免在意嘛，我看到不久之前，金語小姐和你斷絕了收養關係，但是...咋個說呢，有點裝模作樣哦。」
說這話的時候，聖天子又感覺臉麻了，她知道無黯的正身，當時在江西戰場最後，金語親吻無黯的畫面她也看在眼裡——或許旁人看來，只是一種沒有邪念的親切，但一想到金語和無黯親密的關係，想到無黯的身份，難免會有所猜測。
只能說...不合周禮，有違人倫，私德敗壞！
哪怕他們年齡差距很小，幾乎可以算作同齡人也有點那啥。
總之，聖天子覺得金語應該被送到管教所進修【思想與品德】課程。不過表面上，她們還是好同僚。
「老師教育的是。」
「誒？我還以為恁會反駁幾句呢。」聖天子訝異地回。
「呵呵，事實就是這樣的；不過可別在她面前這樣說，搞不好會打起來的。」無黯提醒一句。
無黯和金語的問題有些複雜，聖天子說的話多少有點教條，不過無黯畢竟時日無多，也沒什麼想爭辯的想法。
加上現在堅持想給聖天子調節身體，多少有點補償的意思——子欲養而親不待，這是無黯害怕的情況，不過，現在的主要問題還是黑髮人被白髮人送。
「唔，我當然知道這種事情；畢竟，你更接近『受害者』，那個孩子算是『加害者』，你們表面上的年齡、實力、社會地位都不對等，我要是說她，她肯定得急，呵呵呵——」
言畢，包廂里頓時充滿了快活的氣息。
待到笑聲止熄，無黯見情況不錯，便問起自己更感興趣的問題：「為什麼這樣急著構築境界呢？」
「這個啊...想變強不是理所當然的麼？我們處於劣勢方，恁肯定深有體會，不論何時，變強一點對於對抗魔女都是很有意義的。」
這個理由倒是像回事，但給無黯的感覺還是搪塞。
「真的？」無黯壓著聖天子的肩膀，稍微用力，拇指還朝對方潔白的後頸壓去。。
「這有啥說謊的必要，倒是恁，不要捉弄我了，好好幫我調理。」
女人晃晃脖子，擺脫了無黯的拇指。
見她還是不肯回應，無黯也只能先放下問詢心思，專心幫助師傅調理身子。
可沒安靜幾秒，反而是聖天子又開口了：
「之後，恁有什麼打算麼？」
她說的自然是登位滿開的事情。無黯此刻還是破界期，顯然那趟江南之行沒有得到讓她滿意的結果。
也真是叫人憂愁，連扮裝魔女這種事都做到了，結果還是沒機會登位。
聖天子構築境界的原因不算複雜，和無黯密切相關，在她的預想中，無黯如果登位，根據之前江南對無黯的重視程度，肯定會爆發一場大戰，魔女們可能傾巢而出，【北國】的那位也不例外。
在無黯離開之前，她的時間已經只剩不到百天，所以，百天之內必有大戰，在此之前，若是能夠構築境界，讓自身實力再上一層，到時候也能為無黯多出一份力。
可惜的是...聖天子失敗了，構築境界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，不僅要有一直活著的運氣，還需要足夠的實力，這麼多年來，魔法少女一方也就世界樹做到了。
現在，擺在聖天子面前的無非兩條路，花費時間磨礪能力，直到足以構築境界；要麼等著無黯被自己「剋死」，到時候第十三根【刻命針】完滿，肯定能構築境界。
可那樣就和自己謀取境界的緣由相悖了，力量不是目的，而是手段，聖天子只是想要守護好弟子，起碼儘可能多地出力。
想到這兒，聖天子無聲地嘆了口氣：「哎...」
和自己扯上關係的人，總也無法善終，弟子這樣驚才絕艷，甚至還是個男孩子變得魔法少女，竟也是逃不過被剋死的命運。
真不知道弟子死了之後，還能有什麼盼頭。
「之後的打算麼，暫時沒有，過一天算一天吧。」無黯回答道。
語氣一如先前那般平靜，聽著卻沒精打采的，好似銳氣被消磨殆盡了。
「變魔女之後怎麼辦？」
「變了之後再說。」
無黯看上去不想討論這個問題。
「有啥想做的事情麼？」她又問，既然沒什麼阻止壞事發生的辦法，起碼叫無黯開心點，少點遺憾。
「沒有。」
「真沒？」
「那你能殺去江南，把今昔的【代行】給我抓回來麼？」
「嗚...」
要是聖天子有本領殺去江南再殺回來，她一定立刻去幫無黯抓回需要的魔女。
只可惜沒這個能力。
『好像也不是不能試試...』
冷不丁的，一個想法冒了出來，按照預定，聖天子還會堅持六十年左右，早六十年死掉，晚六十年死掉，感覺差距也不那麼大...之後大概也不會出現一個能學會自己能力的魔法少女了。
『倒也可以試著為她搏一搏...』
聖天子呆了呆，很快覺得這想法太自暴自棄了，但失望確實濃重，難以自抑。
本以為等到了可以像星星一樣常伴身旁的人，沒想到對方是一顆流星，來得耀眼，去得無聲。
『真討厭...』
她心裡嘟噥一句，嘴上道：「抱歉啊，沒法為你做什麼。」
「怎麼好像你虧欠了我似的...」
大抵是擠壓了太久的情感，找到一個宣洩的對象，就想一股腦地撲上去，只可惜對方無福消受。
「要是有什麼想做的、我也能做到的事情，記得告訴我啊。」聖天子叮囑一句。
無黯覺得這發言似曾相識，童謠之前好像也給過類似的承諾，最終那份承諾兌現為了【星空】。
『嘖...』
無黯忍不住咂舌，不明白為何自己的腦迴路變得這樣下...下流了，也不知是不是被系統影響了，星空現在頻繁地在她腦袋裡出現。
明明她對那東西也不怎麼感興趣。
「什麼事情都行？」她試探地問。
「我能做到，不違反公序良俗的事情，都可以。」聖天子認真道。
「這樣可以麼？」無黯的手從肩膀落下一點，點在後背上，隔著衣物，能感知到其後韌帶。
雖然無黯對星空不太感興趣，但可以嘗試一下，把星空搜集夠一百份，看看有無獎勵。
也許成為魔女也能收集，但那會兒不見得有此刻的心性。
「什麼意思？」
純潔的師傅一時沒懂無黯在做什麼。
「額...」
無黯想起之前被童謠打的事情，知道這麼做可能會被打...但因為怕被打，就不做了麼？這種思維要不得！
她的指尖壓著衣襟韌帶遊走，從脊椎兩側開始平移，勾勒了後背的輪廓，來到半開的腋下，跨前一點，觸碰到脂肪的邊緣，卻被夾住，不得動彈。
「你幹嘛——」女人帶著慍怒的聲音響起，不滿地偏過腦袋，盯著無黯的目光，羞惱多過了氣憤。
「可不可以把這件衣服，連帶著成套的下部分給我呢，我有需要。」無黯認真道。
「？」
師傅眼角抽搐一下，不太明白弟子這是忽然犯什麼病。
「恁不會對我也感興趣吧...我們年齡差很大的...」聖天子猶疑地說。
已經不是奶奶輩的問題了。
「而且，不是已經有你喜歡的人了麼？不可以太花心哦——」
「嗯，我想要這套衣物，不是因為收集的癖好，而是做這種事情，客觀上對我有利。」
【開什麼玩笑！】——聖天子本來想罵無黯的，可對方認真的眼神又叫她有些遲疑。
加上對方剛才不老實的舉動，總叫她有股被調戲了的感覺。
不論無黯要衣服的原因為何，聖天子都是不能給的，以她的觀念，贈出這種衣物，絕對是極親密的男女關係，無黯正身是男孩不假，但她們終歸沒有這一層關係。
何況...那同樣不合周禮。
明明前腳才一起笑話了金語，結果後腳聖天子便丟了她的教資，這實在是...叫人難以接受。
「不可以的！作為魔法少女要克制自己的不良欲望，還要檢點行為，這種事情只能和該做的人做，不能用在我身上的。」聖天子鄭重強調。
「啊...」無黯尷尬笑笑，「可是，你剛才不是說，只要你能做到麼？」
「還有不違反公序良俗的條件呢！」
無黯眼睛眯起，笑問道：「公序和良俗，哪條違反了？這不是我倆的私事麼？」
「這個...這個，不能你這樣講的，不管怎麼講，和異性要私密服裝這種事情，就是——」
咔噠——
兩人爭執時候，門毫無徵兆地開了。
吱呀——
門扉推開，人未見，倒是先露出一縷璀璨金髮來，緊隨而至的是太陽瞳的一角。
她也處理完手上的事情了，還從蒼藍星小姐那兒聽到了無黯回來的消息，於是興沖沖地來找人。
但不知為何，整個臨江市都尋不到無黯的氣息，好在無黯體內有她的加護，依靠加護的感應，金語才能尋到無黯方位，但這感知也很模糊。
剛開始她還以為無黯出了啥事情，她們之間的感應都變模糊了，來到這間餐館才發現，是聖天子小姐身上出了問題，湮滅的氣息紊亂外溢，將其他氣息都被抹除了，這才叫金語感受不到無黯——兩人正爭吵著，同樣沒有感知到金語的靠近。
金語來到了包廂前，便聽到好似爭吵的聲音，納悶和無黯一向關係好的聖天子為何會吵架，結果打開門一看，卻看到兩人以一種極其親昵的姿態靠攏著。
一個坐著、一個站著，可站著的那位，手卻穿過坐著的女人的腋下，還停在了很微妙的位置...
對視上的瞬間，無黯眼睛瞪大，瞳孔明顯有放射的趨勢，而聖天子的臉也一下子白了，聖天子趕緊站起，慌亂地向金語擺手：「不是你想的那樣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