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前情況,無黯被凜照留下的魔力阻擋,無法進入【淵之孔】中心的空洞,唯一的辦法,應該就是接受那份淵之孔特供版魔女因子。
但接受後,附帶條件很明顯地加了要變成魔女。
也就是說,到了【淵之孔】後,自己會遇到什麼,做出怎樣的決斷,都是無黯自己的事情,和系統無關...
特化版的魔女因子...還有一條疑似通往外界的道路。
要選哪邊,其實很清楚了。
「關於那個記錄,你覺得要不要看呢?」無黯向雲幕問道。
雖然無黯不打算接受魔女因子,但是【首席的初誕】這種影像擺在面前,確實不能視而不見。
【姐姐你不好奇麼?】雲幕虛弱地語氣中帶著淡淡的興奮。
若說不興奮,那肯定是假的...哪怕無黯和【首席】沒直接交集,可她身邊到處都是圍繞【首席】的人和事。
而且,還能通過那影像見證首席是如何完全掌控一顆星辰的。
「看的話,倒是可以。」畢竟系統的提示明說了,看了影像,才能接受魔女因子,但沒說看了就一定要接受魔女因子。 「不過,你得做好準備了...」無黯輕聲道。
面前的這個影子,明顯帶有阻攔之意,若是無黯想強行離開,難免遭到它的阻礙。
能夠干涉退廢區,干涉淵之孔,還叫雲幕有特殊的感覺,肯定是和【常世界】本身相關的某物。
之前在江南,無黯和她打過照面,但是被它束縛住了,但那次,無黯沒法以假持滿開之姿應對,這次卻是不一樣...
當然,叫雲幕做好準備,也是個保險。
【明白!】
得到雲幕應聲後,無黯無聲地催動【金語】的加護,位格拉升上來後,才探出手指,點向那段記錄。
光芒自那抹象徵記錄的黑團中放大開來,轉瞬覆蓋無黯的視野。
無黯眼前陷入一副純白,直到一聲嘆息將她吸引:
「還是把她送回修道院那邊吧...抱歉,我原以為我能忍受,沒想到她是這樣的孩子。」
「嗯,我也贊成,不過得和艾黎修女好好賠不是...也真是奇怪,怎麼會有這樣的人呢?」
「還好當時聽了你的話,沒有帶她去取名字,不然的話,現在想還回去也不行了。」 「好了,不要管這個了,先去買點東西吧,上次去見,我看到艾黎修女的老搖椅很舊了,那些修道院的孩子們,也該多給他們買些吃的,若是情況合適,說不準還能叫艾黎修女再幫忙看個孩子——」
聲音不算大,隔著至少有兩層牆壁,卻是清晰地進入無黯的耳朵里。
視野的餘光里,流入一抹黑,無黯瞥過去的時候,心臟小小地收緊一下,那是個長得和千幻很像的少女。
這樣講不太合適,應該是千幻長得像她吧。
【首席】,看上去手無縛雞之力,年齡也大概十三四歲左右,臉色灰白,一看就很不健康,四肢也纖細得仿佛給她一拳就會倒地不起,不泛光的黑色秀髮間別著一枝紫葉白心的花兒,乍看之下有點眼熟,卻叫人不太能想起來具體出現在哪兒。
面前的少女,看上去孱弱得跟豆芽似的,誰又能想到在這樣的身軀里,孕育著足以將十三世界封凍的心念能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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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席似乎是被外面那對年輕夫婦收養了,隔著牆壁,首席卻清晰地將聲音納入耳中,於是她開始收拾東西——僅僅從衣櫃裡翻出兩套簡樸的衣服。
相比於其他花花綠綠的漂亮裙裝,這兩套衣服簡直不像一個畫風。
將這兩件衣服打包好後,她就從床上站起,面無表情地看著房門,像在等待什麼。
日暈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拉長,變做橙紅色,首席只是偶爾在腳麻的時候活動幾下腳,不知為何就是不找個地方坐坐,當真奇怪...
下午時分,那對夫婦回來,來到首席的房間,看到她這幅模樣,妻子困惑地問:
請.訪問..看最新章節!地址:dEqixs.oRg 「一號,你這是要做什麼呢?」語氣溫和,甚至帶著點微妙的討好。
一號,是首席在修道院的排名,孤兒少有名字,而名字是很重要的東西,首席所在的修道院要求只有被父母收養的孩子,才可以獲得一個父母給予的名字。
一號便象徵著首席在孤兒中的年歲最大。
「不是說要把我送回去麼?我準備好了。」一號語氣平淡地開口,好像在談論別人的事情。
「啊...」女人微微皺眉,臉上現出些難堪來,但很快意識到,即使這樣做,面前的孩子也沒有責備的意思——她勉強正視一號,發現對方只是沒什麼情緒地盯著自己,心裡不是滋味。
「那是明天的事情了,咱們今天還是正常過,今天你還是這個家的孩子哦。」女人儘量將語氣放得溫柔,視線卻不怎麼敢和那雙比她矮小不少的紫眸對視。
「哦。」
一號毫無負擔地接受了,坐到了床上,然後便什麼都不做了——她在發呆,從她來到這個家後,大部分時間都是在發呆和看電視,當然,與其說是看電視,倒不如說盯著屏幕吧,畢竟有一次她盯著花屏都看了兩小時。
見狀,女人才尷尬地起身,離開的時候小心翼翼地帶上了門,好像她才是這個家的來客一般。
第二天一早,夫妻倆先是買來一束新花,取出一朵別在一號發間——和原本那朵是同種花,之後便帶著一號去往郊外一家修道院。
無黯的視野隨之轉移,原本他們所在的地方是一方小鎮,平靜祥和,災獸一年到頭也就出現那麼一兩次,駐紮的魔法少女更是不超過三階。
而修道院所在的郊外,更像是村落和小鎮的連接點吧,修道院裡有糧倉、酒窖,沒什麼修士修女,反而是小孩子居多。 為首的是一位看上去年過五十的老修女,聽那夫妻的稱呼,這位便是這座修道院的管理者——艾黎修女了。
不過...叫無黯有些意外的是,這位老修女,她的脖頸間掛著一枚兔子懷表,乍看之下和【白兔的時計】一模一樣,只是少了神妙。
仔細感受,艾黎修女的身體內部構造,卻是和無黯記憶中的平常人不同——這修女是位狂想聯合生人。
狂想聯合的人,在常世界開修道院,看來兩個世界在上個世代,關係似乎還不錯。
無黯視線轉回一號,那對年輕夫妻在一番賠罪後,將一號牽著,送回艾黎修女手中。
老修女倒是沒怎麼發脾氣,只是調侃道:
「老身之前和你們講過的,之前有好幾個人家想收養一號,結果都給送回來了;要不是,這樣俊秀的孩子,早早就被收養了,怎麼能混成一號孤兒?」
她似乎對一號被交回並不生氣,或者說,經歷的多了,也就不太當回事了,要是一號能安然留在一個家庭,然後被取了名字才叫她吃驚呢。
正常想收養的夫妻,多是想和孩子培養感情,建立關係的,遇到一號這樣的,難免沮喪失落,修女艾黎覺得只有人販子假扮的夫妻,才會不把一號送回來。
老修女和那對夫婦聊著,一號已經輕車熟路地回到了自己的住所——連床上的東西都沒給她收拾。
住所里到處是咿咿呀呀的聲音,透過一扇門,便能看到好多趴在床上,手臂亂揮的孩子,有的眼睛還朝完全相反的兩向瞧去。
修道院裡收養的孤兒,其中健康的其實是很少數,因身體原因,或是特殊由頭無法生育、但是渴望孩子的普通夫婦其實不少,甚至有城裡人專門跑到修道院物色健康的孩子收養。 但是...一般會被拋棄的孩子,其實鮮少健全孩子,不少都患有殘疾、遺傳病之類的問題...有些還是異族混血。
養護殘疾孩子的房間裡,有幾個能正常行動的、比一號年紀小一些的孩子,正端著流食給其中一些孩子餵飯。
「啊——大姐,你回來了!」
一道帶著驚喜的聲音朝一號衝來,發聲的是位小女生,胸口的標籤上寫著四號,發間同樣別著紫花。
見到一號回來,她起身,小心翼翼地沿著床鋪朝著門口走去,但走路的模樣卻有點勉強,必須要扶著床沿才能行動,不是身子弱,而是...目盲?
待到四號湊近來,視角跟隨在一號身旁的無黯細看,發現那女生確實目盲,明明是目盲...卻能在一號沒發聲的時候確認到她的存在,而且清楚地尋到了一號的方位。
就好像...一號的存在感強烈到,能叫女孩無視視力上的阻礙尋到她一樣。
靠近來時,四號還緊閉上了眼睛,像是尋常人遇到強光一般。
「來幫我們餵一下飯吧,你走了之後,艾黎修女叫來了五號和七號幫忙,結果他倆根本耐不住性子,幹了幾天就不幹了,後來都是我和艾黎修女在幫孩子們餵飯,之後他倆肯定得挨訓!」四號一邊抱怨,一邊請求道。
「哦。」一號仍然輕聲答應,將東西放下後,就進了屋子,給孩子們餵飯,不論對方把吃出來的東西往外吐,還是因動作不協調而打翻了碗,她都不發脾氣,默默地做完餵食動作,一點不見不耐煩。
餵完飯後,一號感覺無事可做,便出了門,跨過修道院的中庭,來到外頭靠近麥田的空地,幾十米外,便見零星幾個孩子在玩鬧。
男孩子在玩騎馬打仗,女孩兒則在編麥稈,手邊還有不少紫葉白心的花兒——想來是在附近摘的。 清爽的風兒掃過麥田,朝著一號面上吹來,她眨眨眼睛,看著面前金色的麥浪,有些恍惚,緊接著覺著舒服,之後便盯著麥田看,眼睛時不時地眨動一下。
她在發呆。
而在她旁邊約莫三米遠的地方,還坐了個女生。
四號。
她沒像其他孩子一般玩耍,就是盯著一號看,一號發呆,四號就盯著一號看,不像是在看一個人,而像是在看一個討人喜歡的東西,四號不時笑笑,臉上還會流露出驚詫的表情,就好像一號不是在發呆,而是在做什麼有趣事情。
時近中午,裊裊炊煙升起,待到日上中天,老修女艾黎瞧著鈴招呼孩子們趕緊來吃飯。
一號是最先起身的,基本上一有明確的命令,她就會動。
不像其他孩子會貪玩,會挑食,會鬧脾氣,忘乎所以——儘管性格上有缺陷,但一號也很聽話,叫人省心。
「五號、七號!別玩了——該吃飯了!!帶上你們的弟弟快過來!」
修女惱火的聲音在外頭響起,連帶著還有小孩子害怕的輕「咦」聲。
可一進入廚房,孩子們便起了驚叫:
「哇啊!今天沒過節吧——竟然有魚!」 「香腸也有!」
折騰了一上午,不少孩子都飢腸轆轆的,恰逢今天一號的養父母送她回來,帶了不少吃的,所以修道院的午餐很是豐富。
也算是沾了光。
不過再餓,也不能著急吃飯,還有一件事情沒做呢:
飯桌上,大家坐齊,沒動勺子,而是先和老修女一塊兒對著飯桌中心的一個小石雕祈禱,無黯看著那石雕,不懂其上文字,雲幕則幫她翻譯到:【藥師】
以前小黑給雲幕授課時講過,說這是狂想聯合的老資歷滿開,表面是個心善的好人,推動了狂想聯合和常世界的盟約訂立,不過後來因為她偷偷用魔法少女做實驗、以及散播魔女因子的事情被曝光後,人也被放逐出了狂想聯合,聽說最後死在了一個完全魔女手上。
在那【藥師】雕塑的正中,便是一朵紫葉白心的花飾雕刻,花名堇菜花,算是【藥師】的一種象徵。
在這所修道院裡,每個孩子身上都有這種花,女孩子別在發間,男孩子則做成手環套在手上。
無黯看著那朵花,越看越熟悉...恍惚之間,想到了常世界天上那朵,由五十四顆星辰構築的宇宙之花,好像就和這朵堇菜花有八九分相像。
不多時,祈禱完成,孩子們急切地就要開動,結果卻是被勺子敲了手背。
幾個男孩子捂著手,可憐地看著老修女艾黎,艾黎卻是不管,開始絮絮叨叨起來,說的無非是喊了你們多少次了,不准貪玩,為什麼沒給別的孩子餵飯就跑了。
老修女不僅有威嚴,其實還有些魔力,儘管低微,換算過來不足一階,但也足夠她教訓小孩子了。 咀嚼咀嚼——
飯桌分成了兩派,一邊是吃飯的咀嚼聲,一邊是被老修女訓誡的孩子們連聲稱是的點頭樣。
一號默默地看著被教訓的男孩子們,雖然艾黎的聲音很嚴厲,但他們只是忍不住地把視線往餐桌上瞟,透露出了濃重的...渴望?
一號其實不太懂,為什麼他們會因為貪玩這種事情,而惹得修女發火。
說到底「貪」是什麼意思,一號也不懂。
她從來沒感覺到,眼前有什麼事情可以重要到讓她能拋下其他事情。
一號一邊吃飯,面無表情地看著對面,她對面是四號,慣常大家都會把這個位置讓給四號。
因為四號很喜歡盯著一號看,按她的說法就是,其他人四號都看不見,但是一號身上就像煙花一樣絢爛多變,美麗非凡。
叫人喜歡的不得了。
但是湊的太近,會很晃眼——大家對此都沒什麼感想,畢竟在其他人看來,一號就是個身體瘦弱、性格綿軟的怪孩子、怪姐姐。
一號記憶里,四號和自己待得時間很長,可能有一號把她帶大的一點緣故,四號頗為黏她,吃點心的時候還會分給自己一半。
依稀記得,當時對方給了自己點心,一號便吃掉了,之後又給,一號還是吃,但也只是吃。 如此幾次後,四號忍不住問一號,難道不關心自己為什麼給你吃點心麼?
一號問了,四號就說,因為一號叫自己感受到了什麼是黑色之外的顏色,而且不是一種,而是無數種。
只要在一號身邊,就能看到數不清的色彩,這叫四號很喜歡她。
一號對此沒什麼感觸,只回答了句「這樣啊」。
這叫四號大為失望,明明表露了感情,卻沒得到什麼回應,四號本以為一號只是為人疏遠,但越接觸發現她越不像個人,終於釋然,不再想著從一號身上獲得情感上的回饋。
不過...就算如此,四號還是很喜歡和一號呆一塊兒的,畢竟只有她身上有不一樣的顏色,而且永遠不會叫人感覺膩歪。
四號調整好了自己的情感,不過一號自始至終都對「喜歡」這種感情沒什麼理解。
一號能感覺到的,大概還是奇怪吧,不太懂「貪」,不懂「渴望」,也不懂「喜歡」......
雖然不懂,卻連「想要弄懂」的欲望都沒有。
不懂便不懂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