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7章 相看兩厭,大肝進度
陸青站在喧鬧的街頭,目送著戴著斗笠的高大背影走進人群,直至徹底消失不見,嘴角那抹笑意才漸漸收斂。
雖然重逢匆匆,但這頓飯吃得可謂是酣暢淋漓,更可謂撥雲見日。
經過大伯這番抽絲剝繭般的分析,原本在他眼中還是一團迷霧的蒼梧縣局勢,如今已然變得脈絡清晰。
他不僅知道了敵人在哪,更知道了路在何方。
心中一直隱隱壓著的歡喜勁兒,怎麼也按捺不住。
看起來,大伯在這蒼梧縣之中,混得確實不錯嘛!
陸青摸了摸下巴,暗自思忖:「身手不凡,一身煞氣,對楚家內情了如指掌,甚至還能在東城置辦下私宅————」
「莫非他是在周元和陳勝口中那個楚家的鐵衛營」之中任職?」
若真如此,那可真是太妙了。
最關鍵的是,大伯身在楚家這個事實!
在接下來即將爆發的動盪之中,這簡直就是一張藏在暗處的最強底牌。
分屬兩大敵對勢力,卻是一家人。
完全可以互通有無,暗通款曲!
陸青眼底精光閃爍:「楚家有什麼動向,大伯能知曉;回春堂有什麼應對,我亦能看清。」
「只要操作得當,不僅能大大降低危險性。」
「說不得還能在這各方勢力混戰的渾水之中,左右逢源,攫取到更大的好處!」
想到這,他對大伯臨走前那番關於隱匿關係的囑咐,更是深以為然。
大伯能憑著一己之力,從那個吃人不吐骨頭的黑山村坊硬生生跳出來,在這龍蛇混雜的縣城裡站穩腳跟,果然是精於世故,老辣得很。
他們之間的關係若是被人知曉,不禁起不到助力作用,反而可能引起各自上層的猜忌。
不能讓別人知曉!
陸青深吸一口氣,將這些念頭壓在心底,開始盤算起接下來的行動。
既然大方向已定,那就必須在堂內發布重要任務」的第一時間,抓住機會,果斷接下,藉機離開這血肉口。
只有這樣,才能跳出司徒鏡設下的陷阱,不給他任何栽贓陷害、穿小鞋的機會。」
而且關於幾大勢力即將聯手針對回春堂藥材渠道這件事,如今就算是堂內的高層,恐怕也未必有多少人能像大伯這般看得透徹。
大部分弟子估計還在安享太平。
所以一旦那種看似辛苦的任務出現,競爭應該不會太激烈,很容易就能拿到手。
不過,在那之前————
三日觀摩期一過,司徒鏡怕是要出手了。
一定要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,小心司徒鏡經手或者分配下來的任何東西。
哪怕是一把刀、一條魚,都得仔細檢查,免得陰溝裡翻船。
還有————
陸青低頭看了看懷中抱著的那個油布包:
既然決定要接取任務,長期在外奔波。
第一件事情,還是要先將後續修行所需的資糧備足才行!
窮家富路,更何況是修行。
若是到了外面斷了藥,這一身功夫的進境可就快不起來了。
一念及此,陸青不再遲疑,並未直接返回回春堂,而是抱起那包剛買好的骨頭,轉身又折回了不遠處那家尚未打烊的百草閣。
「掌柜的!」
陸青邁步進門,將懷裡的東西往櫃檯上一放,沉聲道:「再給我來兩份!」
正在撥弄算盤的掌柜抬起頭,見是去而復返的陸青,不由得愣了一下。
待聽清陸青的要求後,精明的小眼睛露出一抹難以掩飾的詫異。
「再來兩份?!」
「客官,這黑虎脊骨和異蛇全骨可是大燥之物,尋常人一副都得用上許久,您這是——
「」
「有用。」
陸青言簡意賅,直接從懷裡又掏出了二十四兩銀票,拍在櫃檯上:「麻煩快點。」
見陸青出手如此闊綽,掌柜的哪還敢多問,連忙收起詫異,滿臉堆笑:「好嘞!客官稍候!」
「只要您要,咱這兒管夠!」
片刻後。
陸青懷裡抱著三個沉甸甸的大包裹,身形如風,快速穿過幾條街巷,避開了喧鬧的人群,從回春堂不起眼的側門,悄無聲息地溜了進去。
此時正值午後,外堂門口只有一名身著白衣的弟子正靠在柱子上打盹,腦袋一點一點的。
「咳。」
陸青輕咳一聲,從腰間摸出象徵身份的腰牌,在那弟子眼前晃了晃:「我是內堂弟子陸青。」
「勞煩師弟通傳一聲,我找你們王執事,有急事。」
那弟子猛地驚醒,待看清那塊只有內堂師兄才能佩戴的腰牌後,臉上的惺忪睡意瞬間消散,連忙躬身行禮,半點不敢怠慢:「師兄稍候!我這就去請執事大人!」
說完,一溜煙地鑽進了內院。
不過半盞茶的功夫。
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。
王掌柜甚至連身上的衣衫都沒來得及系好,便急匆匆地趕了出來。
一眼看到站在門口、神色如常的陸青,他原本緊繃的神情這才鬆懈下來,上前兩步,沒好氣地埋怨道:「我說老弟!」
「這大中午的,你火急火燎地找人傳話,我還以為你在內堂出了什麼岔子,被人給欺負了呢!」
「嚇得老哥我茶都顧不上喝。」
「說吧,到底什麼要緊事,讓你這麼著急忙慌的?」
陸青臉上露出一絲歉意,拱手道:「勞王兄掛心,是我孟浪了。」
「實在是對修行之事太過上心,一時沒忍住。」
他指了指腳邊那三個鼓鼓囊囊的大布包,解釋道:「方才我趁著午休,去了趟王兄所說的那家百草閣。」
「運氣不錯,果然在那兒尋到了龍虎淬骨膏所缺的兩味最難找的主材,而且成色頗佳」」
。
「這不,心裡記掛著這事,便也沒顧得上時辰,直接把東西抱來找王兄了。」
「想著儘快把那兩副養身秘方給置辦齊全了,也好早日用上。」
王掌柜聞言,無奈地搖了搖頭,伸手指了指陸青,笑罵道:「你呀你呀!」
「我就知道!」
「也就是你這種視武如命的性子,才能從黑山嶺里殺出來,成了內堂弟子。」
「若是換了旁人,哪有這般拼命?」
「"
他雖然嘴上埋怨,但眼底卻並無責怪之意,反而透著幾分欣賞。
陸青的勤勉,他是看在眼裡的。
「行了,既是為了修行,那便是頭等大事。」
王掌柜也不廢話,直截了當道:「你想要練幾副?」
「三副。」
陸青指著地上的包裹:「藥膏所用的黑虎骨和異蛇骨,我一共買了三份的量,都在這兒了。」
「至於其他的輔藥,以及壯元湯所需的材料,王兄之前說過堂內的價格更加公道,所以我便沒有在外頭亂買。」
「這樣安排應該沒什麼問題吧?」
「自然沒問題。」
王掌柜大手一揮,笑道:「算盤打得不錯,倒是替你省了不少。」
「這樣吧。」
「這三副藥膏,除了主材之外的其他藥材,我全部給你按堂內執事的內部價走。」
「那壯元湯的所有藥材,也是一樣,給你備足一個月的量。」
「然後我再親自去請一位善於熬藥的老手,幫你把這兩副方子都弄成成品,免得你自己瞎折騰壞了藥性。」
「多謝王兄!」
陸青大喜過望,這可是幫了大忙了:「真是勞煩王兄費心了。」
「只是不知大概需要花費多長時間?」
王掌柜心中默算片刻,豎起一根手指:「七日。」
「慢工出細活,尤其是那藥膏,火候急不得,最少七日!」
「好!那就七日!」
陸青也不含糊,當即從懷中掏出一張五十兩、一張十兩的銀票,一共六十兩,雙手遞了過去:「那就煩請王兄費心了。」
「這————」
王掌柜看著那兩張銀票,眉頭微皺:「用不了這麼多。」
「即便加上工錢和那些輔藥的本錢,五十五兩也綽綽有餘了。」
「王兄拿著便是。」
陸青卻是不容拒絕地將銀票塞進王掌柜手中,正色道:「熬藥這種事,中間難免有些損耗,或是有些意料之外的花銷。」
「多備些總是好的,有備無患嘛。」
「咱們雖是兄弟,但我總不能為了這點事,讓王兄幫我私人墊錢吧?」
「那成何體統?」
見陸青堅持,王掌柜也不再推辭,爽快收下:「行,那我就替你收著,多退少補。」
陸青看了看天色,拱手道:「「血肉口」那邊還有活計,下午還得接著干,就不多打擾王兄了。」
「兄弟我這就先走了。」
說完,他將那三包沉重的骨骼留在原地,轉身便走,乾脆利落。
王掌柜看著陸青離去的背影,搖頭失笑,隨即招手喚來一名外堂弟子,指著地上的包裹吩咐了幾句,這才轉身邁入外堂深處。
告別了王掌柜。
陸青一路疾行,掐著點回到了血肉口的長棚。
此時,棚內的弟子們已經陸陸續續到齊了。
空氣中再次瀰漫起熟悉的腥臭味,此起彼伏的剁骨聲、水流聲交織在一起,下午的勞作已然開始。
——
陸青神色如常,徑直走到那個熟悉的角落。
此時徐通正皺著眉頭,處理著一條滑不留手的泥鰍狀異魚。
陸青也不說話,不動聲色地站到了徐通側後方一個不遠不近的位置,既不打擾對方操作,又能將每一個細節盡收眼底。
他就那麼靜靜地看著,眼神專注。
徐通察覺到了身後的目光,背後的肌肉明顯僵了一下,手中的刀稍微偏了一分,險些劃破魚膽。
他咬了咬牙,卻沒敢回頭,只是手中的動作變得更加用力了幾分,像是在發泄著某種情緒。
就在這時。
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從長棚入口處傳來。
原本還有些嘈雜的長棚,聲音瞬間低了下去。
一道高大的身影背負雙手,緩緩踱步而來,正是副掌事司徒鏡。
他自光巡視一圈,腳步一轉,徑直朝著陸青所在的角落走了過來。
「陸師弟。」
司徒鏡在陸青身旁站定,臉上掛著一貫溫和的笑容,語氣中滿是關懷:「如何?」
「這觀摩了一日有餘,可曾看出些門道來了?」
「若是覺得吃力,或是哪裡看不明白,儘管開口,莫要硬撐。」
陸青聞言,立刻收回目光,轉身對著司徒鏡深深一禮,臉上露出一抹笑意:「多謝掌事關心。」
「師弟我這兩日受益匪淺。」
他指了指正埋頭苦幹的徐通,語氣誠摯:「還要多謝掌事慧眼如炬,給我指派了徐師兄這麼一位好手當作觀摩對象。」
「徐師兄的手藝,那是真沒得說,穩、准、狠!」
「每一刀下去,都能讓我學到不少東西。」
「真是太感謝掌事了!」
司徒鏡聽著這番話,眼底的笑意似乎更深了幾分。
他看了一眼那個背對著眾人的徐通,又轉頭看向一臉赤誠的陸青。
「是嗎?」
司徒鏡微微頷首,伸手拍了拍陸青的肩膀:「你能這麼想,那就好。」
他意味深長的目光在陸青的脖頸處停留了一瞬,隨即若無其事地移開:「好好學,我看好你。」
「是!」
陸青恭敬應聲,低垂的眼帘遮住了眸底那一閃而逝的寒光。
兩人相視一笑,一派兄友弟恭的和睦景象。
兩日時光,轉瞬即逝。
清晨,回春堂後院的長棚內,陰冷的潮氣混雜著終年不散的血腥味。
陸青早早便到了。
過了一刻鐘,組內的弟子陸陸續續來齊,各自站在石案前。
不多時,司徒鏡一身暗紅勁裝,邁著沉穩的步子走入長棚。
他停在過道中央,目光環視一周,隨後伸手指向陸青所在的方向,聲音洪亮:「諸位,三日觀摩期已過,今日咱們組正式迎來了一名新成員,陸青。」
「陸師弟年輕有為,更是內堂弟子,日後大家同在一處做事,還要多多幫襯,共同為堂里出份力。」
他隨口勉勵了幾句。
陸青當即抱拳,朗聲道:「多謝司徒掌事提攜,多謝各位師兄幫襯。」
下方眾人聞言,皆是紛紛點頭,臉上掛起善意的笑容,連聲說著客套話。
唯有角落裡的徐通,雖也跟著扯動了嘴角,但那笑容僵硬至極,眼底儘是冷意。
司徒鏡並未理會其他人的心思。
他領著陸青,徑直走到長棚深處一張空置的新石案前。
「以後這裡便交給你了。」
司徒鏡說著,從袖中拿出一個皮質捲軸,在石案上徐徐展開。
捲軸內,整齊排列著一套嶄新的解剖器具。
陸青道了聲謝,上前一步,將工具一一抽出查驗。
三把長短不一的剔骨尖刀,刀身以百鍊精鋼鍛造,刃口經過特殊淬火,寒光爍爍。
旁邊還有兩把極薄的玉質短刃,兩根用於封穴定脈的金針,以及一把帶有倒鉤的銀質鉤鑷。
皆是處理異種血肉的專業物件。
司徒鏡抬手指了指石案旁放置的一口大木箱,以及後方帶有無數小抽屜的紅木高櫃。
「這箱中,便是你這五天的份額。」
「將其分解之後,需將有用的藥材」分門別類放入後方的櫃中,封存入冊。」
「這些規矩,你觀摩了三天,應該都清楚了。」
陸青點頭。
司徒鏡看著他,問了一句:「那你還有什麼問題嗎?」
陸青沒有直接回話。
他轉過身,手掌扣住那口大木箱的邊緣,一把將其掀開。
腥氣沖鼻!
陸青直接伸手探入水中,迅速撥弄了幾下。
仔細檢查著箱中異魚的鰓部開合程度、鱗片色澤以及身體的活性,看看有無沾染暗疾或是死氣。
司徒鏡站在一旁,雙眼瞬間眯起。
這小子,倒是小心得很!
陸青低頭查驗,心中卻微感詫異。
這箱子裡的異魚不但沒有任何問題,活性極佳,而且八成以上都是同一種類的異魚,劍骨鰻。
對於一個剛剛上手的學徒來說,處理單一魚種無需頻繁更換刀法和思路,絕對是極大的優待。
「先給點甜頭,這是要先麻痹我嗎?」
陸青心底冷笑一聲。
他順勢斂去眼中涌動的寒光,直起身來,轉頭對司徒鏡說道:「看過了,沒有什麼問題。」
司徒鏡笑了笑:「那就好,開始吧!」
陸青轉過身,目光落在箱中。
他伸出手,準確地抓起一條粗壯的劍骨鰻。
這種異魚他已經看徐通剖了數十遍,骨骼走向、要害位置早已爛熟於心。
陸青先從一旁的藥格里捏出少許麻沸散,精準地灑在劍骨鰻的鰓部。
那魚劇烈扭動了幾下,很快便癱軟下來,只剩腹部還在微弱起伏。
他帶上皮手套,一把將其撈出,死死按在石案上。
右手拿起最長的那把剔骨尖刀。
下刀!
刀尖順著劍骨鰻頭部後方的第一節骨縫刺入,手腕微壓,刀鋒貼著那條堅硬的脊骨一路向下划去。
嗤啦!
魚皮與血肉分離的聲音清脆利落。
陸青放下尖刀,換上那把極薄的玉質短刃。
他挑開魚腹,刀刃極其精準地避開了破裂便會污染肉質的墨色苦膽,將一團內臟完整剝離,扔進廢料桶中。
隨後,他左手捻起一根金針,刺入劍骨鰻的尾部大穴定住其身,右手用銀質鉤鑷探入脊骨縫隙。
手腕一抖。
一條閃爍著微光的晶瑩背筋被完整抽出。
陸青將其放入早已備好的玉盒中,倒入封靈油浸沒,蓋嚴盒蓋,轉身拉開紅木櫃的一個抽屜,將其妥善歸置。
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,全無新手的生澀。
視網膜上,淡藍色的文字隨之跳動。
【順理切分,領悟「避骨」之巧】
【剝離苦膽,領悟「毫釐」之准】
【鎖血封靈,技藝精進————】
「啪、啪、啪!」
清脆的擊掌聲在長棚內響起。
司徒鏡撫掌而笑,眼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:「果然不愧是劉掌案親自看重的人才!」
「這刀下的果決,看你這手法,哪有半點生手的樣子?」
「假以時日,咱們血肉口怕是要再出一位大工了!」
陸青轉過身,同樣露出謙遜的笑容應對:「掌事過譽了,也是掌事提供的工具趁手,加之這幾日觀摩徐師兄的手藝,學到了不少。
「」
兩人相距不過數尺,笑臉相迎。
不遠處的石案前,徐通聽著司徒鏡那句「再出一位大工」,臉色愈發陰沉。
他死死咬著後槽牙,手中的剁骨刀捏得咯咯作響。
司徒鏡誇獎過後,點了點頭,轉身向長棚外走去。
就在他轉過頭、徹底背對陸青的那一瞬間,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,眼中生出兩點極冷的寒光。
陸青站在案板前,眼角餘光瞥了一眼面色鐵青的徐通,又望了望司徒鏡離去的背影。
他默不作聲,轉過身去。
手起,刀落。
血水順著石案的溝槽流下。
淡藍色的光芒在眼前頻頻閃爍。
【技藝:靈台解屍法(入門)】
【進度:23/500】
進度飛速上漲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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