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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4章 線索

2026-01-31 00:57:49 作者: 佚名

  魏忠賢在直房裡坐了半個多時辰,又把那份中旨仔細看了一遍。他確保每句話都符合皇帝的意思,又留出讓王體乾他們靈活行事的空間。

  蓋上司禮監大印時,鮮紅的印鑑仿佛也決定了江南許多人的命運。

  他叫來兩名可靠的傳旨太監,仔細交代了路上要注意什麼、怎麼交接。看著他們揣著密旨消失在夜色里,他才稍微鬆了口氣,端起早就涼透的茶喝了一口。

  茶很苦,卻讓他更清醒了。他知道,發旨只是第一步,京城這邊的事一刻也不能放鬆。田爾耕的調查需要時間,而朝堂上的反應,往往比刀劍來得更快。

  果然,天剛亮,通政司就傳來消息。值班太監低聲報告,說有幾份御史的奏本連夜遞進來。內容雖沒直接提江南,但都在議論「廠衛權力太大容易冤枉人」、「地方官應該寬厚待民別激起變故」,字裡行間隱隱指向東南。

  魏忠賢聽了只冷笑一聲:「知道了。照老規矩,抄錄副本存好,原件先別往皇上那兒送。皇上昨晚累了,這種空話暫時放一放。」

  他心裡清楚,這只是試探。那些和江南士林有聯繫的朝臣,在投石問路。真正的狠招還在後面。他吩咐下去,今天司禮監值房,凡是涉及南直隸、漕運、海防、刑案的奏章,都要先送給他看。

  處理完幾件日常政務,天已大亮。魏忠賢正想著要不要再去新軍營當面稟報,田爾耕匆匆回來了。

  「公公,」田爾耕眼裡帶著血絲,但精神不錯,「有些線索了。」

  「講。」魏忠賢精神一振,讓旁邊人都退下。

  「查那個左手有疤的京城人,確實有發現。」田爾耕壓低聲音,「廣源車馬行的掌柜確認,大約十七八天前,是有這麼一位客人包車去通州。那人談吐不像普通商人,出手也大方。」

  他繼續說:「更關鍵的是,我們查了通州碼頭那幾天的船隻記錄。發現有一艘掛『松江沈記』旗號的貨船,就在那人到後的第二天啟航南下。船主登記姓沈,和松江永順魚行的東家同姓。」

  田爾耕補充道:「據碼頭搬運工回憶,那天上船的客人里,好像有個左手不太方便、用布纏著的人。」

  線索連起來了。京城來人,廣源車馬行,通州碼頭,松江沈記的船,永順魚行……魏忠賢問:「沈記的船回來了嗎?」

  

  「還沒回來。已經吩咐運河各關卡留意,一旦這船北返,立刻盯住。」田爾耕回答。

  他又說:「另外還查到,左都御史高攀龍府上有個清客叫周渙,一個月前請假回鄉,說是回無錫探親。這人四十歲左右,白面微須,文人模樣。但他早年闖蕩江湖時,據說左手被仇家所傷,留有疤痕。」

  田爾耕頓了頓:「只是他離京的日子,和廣源車馬行那位客人出發的時間,差了三四天,不一定就是同一個人。已經派人快馬去無錫查訪周渙的行蹤了。」

  高攀龍的清客!魏忠賢眼中精光一閃。高攀龍是東林黨領袖,雖然退休在家,但門生故舊遍布朝野,影響力極大。如果真是他的人暗中南下勾結海盜……這事就非同小可了。

  「這事關係重大,沒有確鑿證據前,絕對不能泄露半點風聲,尤其不能驚動高府。」魏忠賢沉聲道,「繼續查,特別是那個周渙,一定要弄清他回鄉後到底去了哪裡、見了誰!廣源車馬行和碼頭的人也要穩住,別讓他們亂說話。」

  「下官明白。」田爾耕點頭,又匯報另一件事,「攔截方面,從昨晚到今天早上,在通州和涿州驛站請了三撥形跡可疑的南方口音的人『協助查問』。」

  他詳細說道:「其中兩撥是普通商人,問清楚就放行了。另一撥有兩個人,自稱是蘇州的生員,帶著訴狀,言辭激烈,指控南京守備太監劉朝用『誣陷良民為盜』、『殘害士紳』。狀紙已經扣下,人暫時留在涿州驛站,理由是『核查身份路引有問題』。」

  田爾耕繼續說:「據報告,其中一人情緒激動,口口聲聲要『進京告御狀,請都察院的青天大老爺做主』。」

  「蘇州生員?」魏忠賢哼了一聲,「怕是侯家或顧家門下的吧?狀紙呢?」

  田爾耕從懷裡取出一份摺疊的紙箋遞上。魏忠賢展開快速瀏覽。狀紙寫得老練,列舉了劉朝用「縱兵搶劫商戶」、「刑訊逼供致死人命」、「強占民宅田產」等七八條罪狀,細節很多,顯然有知情人提供信息。

  最後更是慷慨激昂,呼籲朝廷「嚴懲宦官爪牙,以安定東南民心」。「寫得倒是不錯。」魏忠賢把狀紙輕輕放在桌上,語氣平淡,「先扣著吧。那兩個人,好好『招待』,別餓著凍著,但也別讓他們離開涿州驛站半步。等江南的事情定了,再處理他們。」


  「是。」田爾耕應道,猶豫了一下,「公公,這樣攔截……如果時間長了,恐怕他們的同黨在京城找不到人,會鬧出事來。」

  「那就讓他們鬧。」魏忠賢眼中閃過一絲厲色,「正愁抓不到他們的把柄。你派些機靈的人,暗中留意,看最近有哪些官員、讀書人頻繁打聽江南消息,或者和蘇州、無錫籍的京官走動密切。特別是都察院和六科廊那邊。」

  田爾耕心領神會,這是要順藤摸瓜,揪出朝中和江南亂黨呼應的人。「下官這就去安排。」

  「還有,」魏忠賢叫住他,「皇上已經下了中旨,命令王體乾、劉朝用全力剿滅海盜安定地方,並讓三法司嚴審顧起元等涉案官員。旨意今早已經發出。你這邊查到的線索,特別是涉及『京城貴人』和高府的,要格外小心,隨時向我報告。在皇上沒有明確指示前,不要擴大範圍。」

  「下官懂得輕重。」田爾耕鄭重地說,行禮退下了。

  田爾耕走後,魏忠賢獨自沉思。高攀龍……這個人不好動。他在士林中聲望太高,門生遍布,而且本人沒有明顯的劣跡。即使他的清客周渙真的和海寇有牽連,也很可能把罪責推到周渙個人身上,很難直接牽連到高攀龍。

  但如果能藉此敲山震虎,讓朝中那些蠢蠢欲動的東林黨餘孽有所收斂,也是好的。他正思考時,門外有小太監報告:「公公,李永貞回來了,在外面等著見您。」

  李永貞?魏忠賢想起來,前些日子皇帝移駐新軍營後,覺得身邊侍衛雖然精銳,但人數太少,而且多是勛貴子弟或京營老兵,關係複雜。皇帝私下吩咐魏忠賢,讓他想辦法從京營中再挑一批「家世清白、勇猛可靠」的士兵,充實新軍侍衛,順便暗中觀察京營情況。這事他交給了心腹太監李永貞去辦,算算日子,也該有結果了。

  「讓他進來。」

  李永貞快步走進來。他比魏忠賢稍年輕些,同樣面白無須,但眉宇間多了些幹練和風塵之色,顯然最近奔波勞碌。

  「公公,您吩咐從京營挑人的事,辦妥了。」李永貞行禮後直接匯報。

  「哦?詳細說說。」魏忠賢示意他坐下說。

  李永貞謝了座,半邊身子挨著椅子,匯報導:「奉公公的命令,奴才這些日子跑了三大營和京城內外十幾處衛所駐地。明面上是以『為皇上新軍選拔補充護衛』為理由,暗中則按公公吩咐,重點挑選那些不是將領家丁、不是勛貴親戚、家世比較簡單、年紀輕、身體壯、而且看起來有些血性和膽量的士兵。」

  「遇到阻力了嗎?」魏忠賢問。京營關係盤根錯節,各將領哪會輕易放走得力人手?

  「確實有些麻煩。」李永貞點頭,「各營將領表面上客氣,實際上都在推諉。不是說營中精銳都有重要任務,就是說士兵名冊不全,需要時間核對。還有的故意把些老弱病殘或油滑懶惰的人湊數送來。」

  他繼續說:「奴才就打著『皇上要親自查看』的旗號,堅持要進營親自挑選,又請了司禮監和御馬監的公文關防,他們才不敢太明目張胆地阻攔。」

  「嗯,辦得不錯。挑了多少人?質量怎麼樣?」魏忠賢關心實質內容。

  「回公公,一共挑出三千一百二十七人。」李永貞報出數字,「其中原來屬於各營精銳部隊、家丁的,大約有一千零幾十人。這些人武藝相對熟練,見過些陣仗,但背景也比較複雜,和各營將領關係近。」

  他詳細說明:「其餘兩千多人,都是從普通士兵、甚至是從那些吃空餉的『虛額』里挑出來的實在青壯。這些人多半是軍戶子弟或京城附近招募的民夫,家境普通,在營里不受重用,有的甚至常年被剋扣糧餉,心裡憋著口氣。」

  李永貞總結道:「他們身體底子都不錯,肯吃苦,只是缺乏嚴格訓練和好裝備。」

  三千多人……魏忠賢心裡盤算。這個數目不小,既能充實新軍護衛,形成一股可觀的戰鬥力,又不至於一下子抽空京營惹出大亂子。更重要的是,這兩千多非精銳出身的「老實人」,如果加以嚴格訓練,給予優厚糧餉,很容易收攏人心。

  魏忠賢想,這些人可以成為只忠於皇帝(或者說,通過他魏忠賢效忠皇帝)的可靠力量。「這些人,現在安置在哪裡?」

  「按公公事先吩咐,挑出來之後,就以『集中訓練以備選拔』為名,全部移駐到西郊香山附近的騰驤左衛舊營房,和京營其他部分隔開。」李永貞回答。

  他繼續說:「由御馬監調撥了部分糧草器械先供應,並派了我們信得過的太監監軍看守。奴才已經初步觀察,那一千多精銳里,有些驕橫之氣,需要敲打;那兩千多普通士兵,倒是很聽話,聽說可能入選皇上親軍,許多人眼裡都有光彩。」


  魏忠賢滿意地點點頭:「永貞,你這件事辦得妥當。這些人,是皇上將來依靠的力量,也是我們的底氣。一定要看管好,訓練起來。皇上現在住在新軍營,身邊正需要可靠人手。」

  他吩咐道:「你找個合適時機,把這些人里特別強壯能幹的,引去給皇上看看,也讓皇上安心。」

  李永貞領會了意思:「奴才明白。只是……是不是要先請示皇上,什麼時候方便查看?另外,這些人雖然集中了,但名義、編制、糧餉的長遠安排,還需要皇上明確下旨決定。」

  「這個當然。我這就去新軍營面見皇上,一來稟報江南旨意已發和京城動態,二來就請皇上決定這批新選士兵的事。你先回去,把那些人再篩選一遍,選出五百名最精神、最整齊的,準備好盔甲兵器,隨時待命,等候皇上傳喚。」

  「是!」李永貞領命,起身要退,又想起一件事,「公公,還有件事。挑選的時候,奴才發現京營里空額虛報、老弱充數的情況非常嚴重,許多營實際士兵不到名冊上的六七成。」

  他補充道:「器械保養也差,火器生鏽、刀槍不鋒利的情況到處都是。各營將領則忙著經商放貸、剋扣糧餉……長此以往,京城的防衛實在讓人擔心。」

  魏忠賢聽了並不意外,只是淡淡地說:「積弊不是一天形成的。皇上現在整頓新軍,就是要另起爐灶。京營這攤爛泥,眼下動不得,也不需要大動。你心裡有數就好,千萬別在外面多說。我們先辦好皇上交代的事,把這三千多人訓練出來,就是大功一件。」

  李永貞心領神會,不再多說,躬身退下了。

  魏忠賢獨自坐了一會兒,把江南的事、田爾耕查到的、李永貞匯報的在腦子裡過了一遍,理清頭緒。眼看太陽漸漸升高,他便起身,再次準備轎子前往新軍大營。這一次,除了稟報,更是要讓皇帝親眼看看,他魏忠賢為皇帝安全、為朝廷穩定,是怎樣實心辦事的。

  新軍營里,朱由校剛巡視完校場訓練回帳篷,雖然穿著輕甲,還是掩不住疲倦。見魏忠賢又來,知道一定有重要事情,揮手讓左右退下。

  魏忠賢先把通政司收到幾份含沙射影奏章的事稟報,說明已按皇帝昨天的吩咐暫時扣下不呈遞。朱由校聽了,只是冷漠地說:「朕懶得看他們繞圈子。以後這類奏本,除非指名道姓有真憑實據,否則你看著處理就行,不必事事都來報告。」

  「老奴遵旨。」魏忠賢應下,心裡更踏實了。皇帝這是把更大的話語權交給了他。

  接著,他簡要提了田爾耕查訪「京城貴人」的進展,說到廣源車馬行、松江沈記的船,以及高攀龍府上清客周渙的疑點。但言辭謹慎,只說是「略有線索,還需核實」,不敢斷定和高攀龍直接相關。

  朱由校聽到「高攀龍」三個字時,目光微微凝了一下,隨即恢復平靜。「查,要查清楚。但要有真憑實據。高老先生是海內知名的大儒,不能輕易侮辱。如果他門下的人真的行為不端,依法處置就是,不要牽連太廣。」這話給了底線,也留了餘地。

  「老奴明白,一定謹慎辦理。」魏忠賢知道,皇帝對東林黨領袖仍有顧忌,這事急不得。

  最後,他才提起李永貞挑選京營士兵的事。「……按皇上先前吩咐,李永貞這些日子從京營各衛所,一共挑選出三千一百多名青壯勇猛士兵,現在已經集中到西郊舊營訓練。其中很多人家世清白、肯吃苦耐勞,只是在京營里不受重用,有些報效無門的感覺。」

  他繼續說:「李永貞報告,已經從裡面挑選了五百名特別精悍整齊的,盔甲兵器都準備好了,隨時可以等候皇上檢閱。老奴想著,皇上住在這裡,身邊雖然已有精銳,但多些可靠兒郎護衛總是好的。而且讓這些軍中子弟親眼見到皇上,感受皇恩,一定能激發忠心,用心效力。」

  朱由校聽了,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感興趣的神色。他移營到這裡,固然是為了安全,心底何嘗不想真正掌握一支得心應手的親軍?京營腐朽,邊軍靠不住,這新軍是他的心血所在。如果能再得一批樸實敢戰的基層士兵補充,自然是好事。

  「三千多人……李永貞倒是會辦事。」朱由校沉吟道,「人呢?現在在哪裡?」

  「就在西郊香山附近騰驤左衛舊營。那五百名精選的,已經準備妥當。」魏忠賢回答。

  「嗯……今天下午,朕就去看看。」朱由校做了決定,「也不用大張旗鼓,輕車簡從就行。你讓李永貞準備好。記住,朕要看真實樣子,別搞些花架子糊弄人。」

  「老奴怎敢!一定讓李永貞安排妥當,絕不作假。」魏忠賢連忙保證。

  從御帳出來,魏忠賢立刻派人快馬通知李永貞準備接駕。他自己則留在營中,等下午隨駕前往。


  午後,朱由校果然只帶了數十名貼身侍衛,騎馬輕裝,在魏忠賢和幾名將領陪同下,出軍營往西郊而去。一路上朱由校話不多,只偶爾問問京營日常訓練、糧餉發放的情況,魏忠賢和陪同將領小心應答。

  不多久,就到了騰驤左衛舊營。這營房有些年頭了,圍牆略顯斑駁,但此刻營門大開,里外打掃得乾乾淨淨。李永貞早已得到消息,帶著幾名太監和臨時指定的隊官,在營門外跪迎。

  朱由校下馬,抬眼望去,只見營內校場上,黑壓壓一片士兵列隊肅立。雖然衣甲不算嶄新,但洗得乾淨,人人挺胸抬頭,鴉雀無聲。隊列最前面,大約五百人,更是盔甲明亮,持槍佩刀,在秋日陽光下泛著寒光,軍容相當整齊。

  「皇上,前面那五百人,就是精選出來,準備充實皇上親軍護衛的。」李永貞在旁邊低聲報告。

  朱由校點點頭,邁步走進營中,沿著隊列緩步而行,目光從一張張或緊張、或激動、或樸實的臉上掃過。這些士兵大多年輕,不少人家境顯然一般,但體格確實壯實,眼神里透著渴望被認可的勁頭。比起京營里那些油滑兵痞或勛貴子弟,看著順眼多了。

  他走到隊列中段,忽然停下,指著一個身材不高但格外敦實、面色黝黑的年輕士兵問道:「你叫什麼名字?原來是哪個營的?」

  那士兵顯然沒想到皇帝會親自問話,激動得臉膛黑里透紅,大聲回答:「回……回皇上!小的叫趙鐵柱,原來是神機營左哨抬槍隊的兵!」

  「抬槍隊的?會使火器嗎?」

  「會!小的會使鳥銃,也會操作佛郎機小炮!」趙鐵柱聲音洪亮。

  朱由校又問了幾個問題,趙鐵柱雖然有些緊張,但回答得實在。朱由校微微點頭,繼續往前走。他又隨機問了幾個人,有原來是五軍營的刀牌手,有是三千營的騎兵輔兵,還有是從衛所調來京營充數的軍戶子弟。答話雖不如趙鐵柱響亮,但也算樸實。

  走完一圈,回到點將台前。朱由校轉身,面對校場上三千多雙期待的眼睛,沉默了片刻。秋風吹動他的披風,也拂過台下那些年輕士兵的臉頰。

  「你們,」朱由校開口,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傳開,「都是李永貞從京營各衛所選出來的。朕知道,京營里,有人吃空餉,有人混日子,有人只顧鑽營。你們當中,或許也有人受過委屈,挨過剋扣,覺得報國無門。」

  台下寂靜無聲,許多士兵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。

  「但今天,你們站在這裡,站在朕的面前!」朱由校提高了聲音,「過去的,朕不想多追究。從今天起,你們就是朕新軍的一員!朕要的,是敢戰的兵,是忠勇的士!是能保衛國家、掃清奸佞的拳頭!糧餉,朕不會短了你們的;器械,朕會給你們最好的;前程,靠你們自己一刀一槍去爭取!但如果有誰三心二意,懈怠訓練,甚至觸犯軍法——朕也絕不寬容!你們,聽明白了嗎?」

  短暫的寂靜後,校場上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回應:「明白!願為皇上效死!願為皇上效死!」

  聲浪滾滾,驚起遠處樹林裡的飛鳥。朱由校看著台下一張張因激動而漲紅的臉,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。是欣慰,是期待,或許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。他知道,這些士兵的忠誠,此刻多半源於對皇帝的敬畏和對改變命運的渴望。

  而要真正把這忠誠固化,還需要時間,需要恩威並施,需要實實在在的利益和榮耀。他抬手示意,聲浪漸漸平息。「李永貞。」

  「奴才在!」

  「這三千多人,從今天起單獨編為一營,直屬新軍管轄。營號……就叫『振威營』吧。具體編練、糧餉、駐紮事宜,由你會同兵部、戶部相關部門,擬定章程,報朕批准。」朱由校繼續說。

  他指向前列:「這五百人,暫時充當朕行營的隨從護衛,由你直接統領,嚴格訓練。朕要看到他們的進步。」

  「奴才領旨!一定不負皇上重託!」李永貞激動地叩頭。

  魏忠賢在一旁看著,心中也是激盪。皇帝親自閱軍、賜予營號、明確隸屬,這「振威營」就算是建立起來了。這不僅是皇帝多了三千親軍,更是他魏忠賢通過李永貞,在新軍中牢牢紮下的一顆釘子。

  影響力將隨著這支兵馬而延伸。江南的刀光劍影,京城的暗流涌動,都需要實實在在的武力作為後盾。這「振威營」,來得正是時候。

  夕陽西下,把校場上的人馬染成一片金黃。朱由校沒再說什麼,轉身上馬,在「振威營」士兵們熾熱的目光注視下,離開了舊營。魏忠賢和李永貞交換了一個眼神,一切盡在不言中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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