部落的男女老少圍著篝火,喝著羊湯,大聲說笑。
「聽說了嗎?那些渡河的秦人,已經被左賢王包圍了!」
「活該!今年秋天咱們從秦人那兒搶了那麼多糧食,他們不服氣,想報仇,結果呢?哈哈!」
「就是!秦人的騎術,哪能跟咱們比?一群只會守城的軟腳蝦!」
「來,喝湯喝湯!今年冬天,咱們有的是牛羊,有的是糧食,能過個好年!」
一名老者捧著羊湯,笑呵呵地看著圍坐的族人,眼中滿是安寧與滿足。
秋天從秦人的邊境村莊搶來的那些糧食,足夠部落熬過整個寒冬。
安穩,富足!
這就是草原上一個部落最好的日子。
就在這一片其樂融融的歡聲笑語中,地面,毫無徵兆地顫動了起來。
圍著篝火的族人們臉上的笑容凝固了。
一名年輕的匈奴漢子疑惑地放下湯碗,把耳朵貼向地面。
下一刻,他的臉色驟然慘白,猛地跳起來,聲嘶力竭地大喊。
「馬蹄聲!是騎兵!好多騎兵!」
「是誰的人馬?左賢王的?」
話音未落,部落西……
不,是東側的坡頂上,驟然湧現出一條騎兵洪流!
密密麻麻的戰馬,黑色的秦軍甲冑,自坡頂奔涌而下,直撲部落而來!
「秦…… 秦人?」
「是秦人!!怎麼會是秦人?」
整個部落瞬間炸開了鍋。
族人們全都驚呆了,一個個張大了嘴巴,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。
秦人怎麼可能出現在這裡?
秦人不是被左賢王的大軍合圍在武要河東岸了嗎?
這裡是西側腹地,深入草原數百里,秦人是怎麼飛過來的?
沒有人能回答這些問題。
因為那道黑色的騎兵洪流,已經衝到了眼前。
馬背上,張凡拔出腰間長劍,向前一指,聲音冷冽,響徹整片戰場。
「反抗者!殺!」
「投降者!不殺!」
「殺!!!」
一萬騎兵齊聲怒吼,狠狠地撞進了野狼部落。
部落里的青壯本就不多,又完全沒有防備,面對突如其來的一萬精銳騎兵,幾乎連組織抵抗的機會都沒有。
零星幾個抄起彎刀想要頑抗的匈奴漢子,還沒衝到近前,就被秦軍騎兵一輪箭雨和長戈衝鋒掀翻在地。
一輪衝鋒過後,部落里的抵抗便徹底瓦解了。
剩下的,只有跪地求饒的男子,以及嚇得抱在一起瑟瑟發抖的婦孺。
馬蹄聲漸漸平息。
張凡騎著馬,緩緩踏入部落中央,居高臨下地掃視著眼前的一切。
營帳,篝火,還冒著熱氣的羊湯大鍋。
以及,散布在部落四周,數量龐大得驚人的牛羊。
「嚯……」
跟在他身邊的都尉忍不住咋舌,眼睛都直了,「仙師!這部落里的牛羊,可真不少啊!」
放眼望去。
部落外圍的牲畜圈裡,肥壯的牛羊擠擠挨挨,數量足有好幾千頭。
這麼多牲畜,別說供一萬騎兵大快朵頤,就是再多養幾天,糧草也綽綽有餘。
將士們看著這些牛羊,一個個眼睛發亮,興奮的低呼聲此起彼伏。
張凡翻身下馬,一步一步走向那群跪瑟瑟發抖的部落族人。
老人,婦人,孩子,以及少數幾個跪地投降的青壯。
一雙雙眼睛裡,寫滿了恐懼,寫滿了對未知命運的絕望。
張凡沉默了片刻,緩緩開口,聲音平靜,卻清晰地傳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。
「來個聽得懂中原話的!」
跪在最前面的那名老者渾身一顫,抬起頭,惶恐地看著他,顯然是聽得懂。
張凡的目光掃過眾人,語氣不疾不徐。
「只要你們不反抗,我便保你們平安。」
「不殺婦孺,不掠民財。」
這句話,讓那些原本已經絕望到極點的族人,眼中重新燃起了一絲微弱的生機。
敢怒!
卻不敢言。
他們只能低下頭,把滿腔的屈辱和憤恨咽進肚子裡,一聲不敢吭。
張凡將他們的神情盡收眼底,卻並不在意。
他轉過身,開始下達一連串的命令。
「傳令!挑選肥壯的牛羊,就地宰殺,全軍飽餐一頓,再把能帶走的干肉全部處理好,補充軍糧!」
「諾!」
將士們轟然應命,喜氣洋洋地去處理那些牛羊。
一時間,部落里升起了更多的篝火,烤肉的香氣很快瀰漫開來。
將士們大塊吃肉,大碗喝湯,把高闕一戰積壓的那口憋屈之氣,痛痛快快地宣洩了出來。
處理完糧草的事,張凡又看向那群部落族人,下達了第二道命令。
「給他們留下十幾天的口糧。」
負責清點的校尉愣了一下:「仙師,留…… 留口糧給他們?」
「留。」
張凡點頭,語氣不容置疑,「夠他們撐十幾天就行。」
校尉雖然不解,但還是應聲照辦,從繳獲的糧草里,分出了一小部分,留給了那些婦孺。
族人們看著秦軍居然真的給他們留下了活命的口糧,驚愕之餘,眼中的恐懼又消退了幾分。
然而,張凡的下一道命令,卻讓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「把這些人,全部向北驅趕。」
「往北?」
都尉一臉茫然地湊過來,「仙師,把這些人往北趕?北邊…… 那不是更深入草原腹地了嗎?」
旁邊一名校尉也滿臉疑惑,忍不住開口:「仙師,咱們把這些部落的人往北趕,他們一路逃過去,遇上其他匈奴部落,或者碰上匈奴的巡邏騎兵,豈不是很快就會把咱們的行蹤暴露出去?
咱們一萬人深入敵境,行蹤要是暴露了……」
眾將士都圍了過來,臉上寫滿了同樣的困惑。
按理說,他們這一萬騎兵深入草原腹地,最重要的就是隱藏行蹤,出其不意。
把這些部落的人往北趕,分明是在主動往外遞消息,把自己的位置暴露給匈奴人。
這不是自尋死路嗎?
面對眾人疑惑的目光,張凡卻只是笑了笑。
那笑容里,帶著一種他們看不懂的從容與篤定。
「暴露?」
張凡負手而立,望向北方那片蒼茫遼闊的草原,緩緩開口,語氣輕描淡寫。
「我要的,就是暴露!」
「就是要讓匈奴人,知道我們在這裡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