經過北境的歷練,扶蘇行事果斷了許多。
他清楚,這是父皇在藉機考驗自己處理朝堂阻力的能力。
看著長子的轉變,嬴政眼中閃過一絲讚賞。
「好!」
嬴政大笑一聲,眉宇間的威嚴散去,「政事暫且擱置。今日是我大秦凱旋之日!」
說話間,龍輦緩緩停下。
車門外,咸陽宮的石階已在眼前,宮內燈火通明,鐘磬之聲隱隱傳出。
「走,隨朕赴宴!」
嬴政站起身,率先走下龍輦。
張凡、扶蘇、蒙恬等人緊隨其後,迎著滿朝文武的目光,大步走向慶功宴。
……
夜色籠罩咸陽城。
咸陽宮內,燈火通明。
青銅編鐘發出聲響,迴蕩在大殿之中。
百官按官職依次落座,席間擺滿酒肉。
大捷之喜讓朝堂氣氛放鬆,文臣武將三五成群,交談不斷。
此次跟隨大軍歸來的將領們,成了大殿的焦點,被眾人圍在中間。
通武侯王賁面帶紅光,手裡端著酒樽,笑意明顯。
他拉著幾位交好的老將,連聲誇讚。
「我早就說過,王離平時莽撞,但到了戰場上,絕不含糊!」
王賁喝下口酒,拍著大腿說,「你們聽說了沒?這小子帶五千騎兵,去沖匈奴側翼,衝散了右賢王的陣型!吾兒王離,確有大將之姿!」
旁邊的將領紛紛附和。
王翦將軍在家頤養,如今王離又立戰功擢升左更,王家可謂勢頭正盛。
大殿內喧鬧之際,一道聲音從後方傳來。
「陛下駕到!」
隨著寺人高呼,大殿內的聲音瞬間停止。
眾人回到座席,整理衣冠,垂首肅立。
嬴政身著常服,從屏風後走出,他未顯平日朝會那般冷峻,臉上帶笑,走到主位坐下。
張凡和扶蘇被安排在靠近主位的席位上。
「諸位愛卿,入座吧。」嬴政抬手。
「謝陛下!」百官謝恩落座。
嬴政端起酒樽,環視全場,開口道:「北境苦寒,胡人屢犯邊關。數十年來,大秦將士在長城一線征戰。今日,蒙恬、張凡率軍攻破匈奴王庭,拔了長生碑,讓大秦疆土向北推進數千里!」
「這一杯,朕敬戰死沙場的將士,敬凱旋歸來之人!」
說罷,嬴政將酒飲盡。
百官舉杯,高呼:「賀陛下!賀大秦!」
放下酒樽,嬴政語氣放緩。
「大軍凱旋,論功行賞是國之大典。今日城外,朕已封賞有功將領。但此戰立功將士極多。若按大秦軍制,全數賞賜良田,關中已無田可賞。」
此話一出,大殿內安靜下來。
這是百官連日來頭疼的問題,大秦根基是軍功授爵,若不能兌現,將士必然生亂,會動搖國本。
嬴政看著下方的百官,繼續說道:「護國侯張凡已向朕獻上解決之法。」
百官目光集中到張凡身上。
嬴政宣布:「其一,打下的漠南與武要河以北草原,收歸國有。朝廷在此設立『大秦北方建設兵團』。有軍功無地可賞的將士,保留軍籍,轉入兵團。平時放牧開荒,戰時披甲禦敵,朝廷按月發放錢糧。」
群臣聞言,低聲交流,點頭贊同。
「此計可行!既解決安置問題,又充實邊防。」
「讓將士就地屯墾,省去運送糧草的消耗,是謀國之言!」
嬴政抬手示意安靜,接著說出第二條政策。
「其二,軍功賞賜不再局限于田宅。持軍功者,子弟可優先進入官學及格物院就讀,生病優先受官府醫師診治!」
大秦尚武,求學機會難得。
士卒若知道憑軍功換來子孫讀書的機會,定會奮力建功。
田地與讀書機會相比,後者更具吸引力。
「護國侯此策,不僅安撫軍心,更為大秦拔擢人才開闢新路。陛下聖明!」幾位朝臣讚嘆。
嬴政嘴角上揚,對百官反應滿意。
不過,他知道考驗還在後面。
「這兩項國策即日推行。除此之外,還有第三策!」
嬴政提高聲音,「朝廷動用國庫及運回的白銀,設立『大秦皇家拓荒商行』!未兌現的軍功,折算成商行股份。商行在塞外收購羊毛、牛羊、開採礦石,製成商品向天下發賣!每年所得利潤,按股份給將士發分紅!」
大殿內出現短暫的安靜。
緊接著,朝堂內眾人議論出聲。
「朝廷帶頭行商?還要將軍功折算成商戶紅利?」
「不可!萬萬不可!」
一名御史從席位站起,跪在地上,「陛下!大秦歷代先君,以農為重。重農抑商是國本!朝廷豈能下場與民爭利?這是動搖國基!」
「陛下!」
又一名朝臣站出,「行商是末流賤業。大秦將士換來的軍功,怎能用商賈之法衡量?
若讓將士沾染商賈逐利之風,大秦軍隊豈不要廢?」
「祖宗之法不可違!」
幾名文臣離席,跪在大殿中央勸諫。
「慎重」、「不可」的聲音不斷,大殿內雜亂起來。
張凡坐在席位上,看著這一幕。
朝臣的反應在他的意料之中,固有觀念不易打破。
扶蘇握著拳頭,皺起眉頭,知道父皇將此事交由他們,是為了看他們如何應對。
群臣議論之時,少府令宗預察覺到了時機。
他覺得機會已到。
日間張凡被封徹侯,壓過在朝多年的群臣。
如今張凡提出商行之法,必然引來非議。
且商行一旦成立,會越過少府職權,奪走少府的利益。
宗預整理衣冠,走出人群。
他朝嬴政一拜,轉身指向張凡,高聲呼喊:
「陛下!臣要彈劾護國侯張凡!」
宗預聲音極大,蓋過朝臣的議論。
大殿內再次安靜,眾人看向少府令。
「張凡仗著奇技,恃寵生嬌,妄議朝政!他懂什麼治國之理?」
宗預繼續說道:「前兩條計策尚可,但這商行之策,居心叵測!他欲以商賈之法取代大秦軍功制,這是在摧毀大秦根基!」
宗預走近張凡的席位。
「諸位皆知,我大秦律法嚴明,商人皆需單獨入『市籍』!凡入市籍者,哪怕是世家大族,其子弟也不得為官!若遇戰事,市籍之人更要優先被謫戍發配,充作前線苦役戍邊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