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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24章 皆祭長生天

2026-10-14 06:24:48 作者: 風無道

  「全撤了!」

  文吏急促回稟道:「今早天剛亮,中尉府非但沒有封鎖四門,反倒把格物院後苑所有增派的守卒全撤回了營房!

  現場散落的木料全被收拾乾淨,地上的血跡用積雪蓋了!

  中尉府對外放出風聲,說昨夜是後苑積雪壓塌了廢棄木架,引了野狗打架撕咬,是一場虛驚!」

  文吏臉上帶著喜色:「大人!現場乾乾淨淨,咱們沒留憑證,張凡根本沒發現是咱們!他以為是野狗!咱們安全了!」

  地上的陳平和李武聽到這話,也紛紛抬起頭,長長鬆了一口氣。

  然而。

  宗預站在原地,手一點一點鬆開了文吏的衣領。

  他的臉上沒有半點喜色。

  相反,兩行冷汗從他的鬢角滑落,

  「虛驚?野狗?」

  宗預喃喃自語,嘴唇發青。

  「啪!」

  他一巴掌抽在文吏的臉上!

  文吏滿臉驚恐錯愕:「大人……」

  「蠢材!瞎了眼的蠢材!」宗預破口大罵,身子抖得像風裡的落葉:「野狗能把兩丈二尺的高牆甩上抓鉤?

  張凡若是調集三千銳士封城搜捕,本官反倒不怕!

  因為全城大索,查不出咱們身上的憑證,本官還能借著少府的官威,在朝堂上參他借題發揮、擾亂京畿!

  可他偏偏不搜!

  

  他把守軍全撤了!他把所有的口子全敞開了!」

  宗預大步走到牆邊,一拳砸在冰冷的青磚上:「他在等!越是裝作不知道,就說明他心裡越有底!

  他把守軍撤了,就是在給本官設套!

  昨夜後苑留了血,胡人退了,咱們的人也退了。張凡斷定暗處的人心裡發虛,只要他一撤防,必定會有人忍不住派眼線去打探虛實,甚至去滅胡人的口!」

  屋裡的眾人聽完這番話,一個個面色慘白,渾身汗毛倒豎。

  「大人……那咱們眼下該如何是好?」管事顫聲問道。

  宗預轉過身,眼神狠戾而決絕:「傳我的死令!」

  「望月山莊……開業的大典推遲!所有給關東富商送去的請柬,派管事暗中收回,就說少府年底清點帳目,暫緩開市!」

  宗預咬著牙,「張凡想引蛇出洞?本官就當縮頭烏龜!

  只要少府閉門不出,只要沒有抓到現行,現場又沒有少府的物證,他拿本官毫無辦法!」

  「諾!」

  管事與文吏不敢再有半分遲疑,連滾帶爬地退出了密室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咸陽城南,永安巷客棧。

  二樓臨街的客房內,窗戶緊閉。

  呼衍隆坐在桌案旁的木凳上,臉色發青。

  桌對面的草蓆上,巴圖靠牆半躺著,左臉腫得發黑髮亮,嘴裡咬著半塊土豆餅,每嚼一下,腮幫子的抽痛都直冒虛汗。

  門軸輕響,一名匈奴隨從端著一碗涼水走進來,順手把門合嚴。

  呼衍隆端起水碗抿了一口井水,喉嚨發緊。

  昨夜後苑失手後,眾人趁著晨光未亮摸回了這間客棧。

  原本以為中尉府在後苑抓到打鬥痕跡後,會立刻封死全城,帶兵衝進客棧搜捕。

  可大半天過去了,整條永安巷死寂得可怕。

  秦軍既不衝進來搜查,也不派官吏傳喚。

  「他們沒撤防,也沒搜捕!」

  巴圖咽下嘴裡的麥屑,聲音含糊沙啞,「都尉,秦人到底想做什麼?昨夜後苑明明見了血,那幫黑衣賊人就算沒招,秦軍在雪坑裡也該起出咱們的繩索了!」

  「正因如此,本都尉才覺得心寒!」

  呼衍隆放下水碗,「秦軍連一句盤問都沒有,這是沒發現我們嗎?」

  他抬手指了指樓下:「若是昨夜過後咱們棄了客棧潛逃,就等於坐實了夜探官署的死罪!」

  「那……後苑那些與咱們交手的人呢?」巴圖咬牙道。

  「那些人,八成是黑冰台鐵衛!」

  呼衍眼神晦暗難明,「他們招式又極其陰狠熟練。

  雖然掉了面罩,但黑燈瞎火,多半沒認出咱們的塞外身份!」

  巴圖鬆了一口氣,旋即又恨聲道:「沒認出來便好!可格物院這條路,是徹底被黑冰台堵死了!」

  突然。

  後窗外的瓦檐下,突然傳來鳥翅拍打聲。

  呼衍隆眼神驟變。

  隨從迅速走到後窗邊,拉開一道縫隙,敏捷地將一隻灰毛信鴿抓進屋內。

  【白災深重,單于庭凍斃牲畜無算!】

  【冒頓單于嚴令:小年夜前,若無大秦精鐵虛實與互市圖籍確報,休回漠北。爾等家眷,皆祭長生天。】

  呼衍隆掌心猛地收緊,冷汗浸透後背。

  冒頓性情殘酷,連頭曼都能殺了,對待辦事不力的臣屬更是不留活口。

  「都尉,大單于怎麼說?」巴圖撐著身子坐直,眼中滿是惶恐。

  呼衍隆閉上眼,「後路斷了,在完不成,咱們必死無疑!」

  「雲公主的影子咱們見不到,再往後苑闖,咱們的人全得折在裡面。」

  「那還能去哪兒找實據?」巴圖問。

  呼衍隆站起身,滿心苦惱。

  突然,他靈機一動,好似想到了什麼。

  呼衍開口道:「少府令乃是掌管大量商務,並且聽聞和張凡有死仇,雲公主又在張凡手上,少府手裡必定攥著大秦隱秘!」

  「都尉是想……」

  呼衍隆側過頭,低聲吩咐:「今夜三更,順著後巷的下水渠摸出去。去渭水望月山莊附近蹲守,去少府抓一個活口回來!」

  「諾!」死士低聲應命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午後,咸陽城東。

  積雪被清掃到了街道兩旁,堆成了尺許高的雪壟。

  往日裡偏僻荒涼的空地上,如今卻圍滿了黑壓壓的人群,里三層外三層,吵嚷聲隔著兩條街都能聽見。

  百姓們仰著脖子,目光全聚在前方那一座拔地而起的龐然大物上。

  那是一棟從未在大秦大地上出現過的建築。

  整座樓通體呈青灰色,高足有四層,方正而穩重。

  層與層之間挑出了寬闊的露台,立著數根粗壯的實心立柱,遠看去層層疊疊,猶如一座凌空搭起的樓閣。

  窗戶全開著大口子,雖然還未裝上窗板,但那等氣勢,早已將咸陽城裡那些傳統的飛檐木樓比了下去。

  「乖乖……這不用一根大木作梁,全憑灰漿石子堆起來,真不會塌下來?」

  「你懂什麼!我表兄就在裡頭拌漿,那東西幹了硬得跟青石一樣,鐵鑿子砸上去只冒白點!」

  「聽說是護國侯弄出來的神物,天底下哪有護國侯辦不成的事?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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