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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2章 想不到吧,你踢到棉花了!

2026-08-09 13:22:00 作者: 零雨x

  第172章 想不到吧,你踢到棉花了!

  建康城外,大報恩寺。

  三天前的建康大亂,毀天滅地的神將玉俑絲毫沒有傷到這座南雍數一數二的廟宇,不少達官顯貴都認為是菩薩保佑,之前幾天裡紛紛前來參拜。

  若是讓聶辰知道了,高低得罵一句小偷菩薩竊取他的香火————

  此時正值午後,琉璃瓦在日光下泛著溫潤的金光,飛檐翹角間懸掛的銅鈴隨風輕響,如梵音初啼。

  寺廟內外早已戒嚴,御林軍身著金甲,侍立四方。

  今日,雍朝景明帝莫道哉要親臨此地,為廣陵公彭酊主持剃度大典。

  大雄寶殿內,檀香與沉香交織,煙霧裊裊,氤氳了整座殿宇。

  整整十八位大報恩寺高僧,身披華貴絢麗的朱紅袈裟,手持念珠,分坐殿內兩側蓮台,閉目誦經。

  經文晦澀綿長,聲調沉穩悠揚,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。

  殿正中的釋迦牟尼佛像高逾三丈,鎏金身軀熠熠生輝,垂眸俯瞰眾生,神色悲憫。

  吉時一到,殿外傳來三聲鐘鳴,莫道哉身著素色僧袍,頭戴毗盧帽,在太監與僧官的簇擁下緩步而入。

  

  他面容清瘦,眉宇間帶著幾分出塵的慈悲,全然沒有帝王的威嚴,反倒像一位潛心禮佛的高僧。

  隨行的朝臣皆著素服,斂聲屏氣,不敢有半分喧譁。

  彭酊一身白衣,緩步從偏殿走出。

  他的身形沒有往日裡寬厚,三天時間便消瘦了許多。

  曾經從不離身的覆天刀,今日並沒有出現在他的背上,早在前天為妻子下葬時,就一同埋進了墓穴里。

  彭酊走到殿中,對著佛像深深一拜,動作遲緩而鄭重,面色不見悲喜。

  主持大典的高僧上前一步,手持剃刀,聲音洪亮如鍾:「廣陵公彭酊,願舍塵俗,皈依我佛,斬斷煩惱,得大自在。今日剃度,法號了塵」,從此世間再無彭酊,唯有比丘了塵。」

  聽高僧說到這兒,莫道哉嘆息一聲,眼神複雜地走上前去,從高僧手中接過了剃刀。

  然後,莫師傅動作嫻熟地為彭酊剃度,就好像類似的業務他已經做過許多次了一樣。

  「彭卿,你一心遁入空門,朕雖有意勸阻,但佛法慈悲,自當容你,朕也不好再多言什麼。願你此後潛心禮佛,尋得內心安寧。」

  「謝陛下成全。」

  彭酊淡淡應了一聲,雙手合十,閉上眼睛。

  髮絲隨著剃刀的移動,一縷縷落在地上,如斬斷的塵緣。

  殿內的誦經聲愈發響亮,銅鈴輕晃,香菸繚繞,仿佛要將他過往的苦難與傷痛,盡數掩埋在這佛法莊嚴之中。

  剃度完畢,莫道哉又親手為彭酊燙上九道戒疤,披好僧袍。

  曾經的中原第一刀,此刻已成了一名比丘,對著佛像三叩九拜,姿態虔誠。

  起身時,彭酊看向莫道哉,用一種沙啞乾澀卻帶著釋然的聲音,道了聲:「阿彌陀佛。」

  莫道哉看著他,眼中閃過一絲無奈,緩緩道:「阿彌陀佛。去吧,潛心修行。從今日起,大報恩寺便是你的歸宿,此後無人再擾你清淨。」

  彭酊點點頭,轉身走向殿後,背影顯得單薄而孤寂。

  殿內的誦經聲依舊,佛像垂眸,見證著一位曾在江湖上叱吒風雲的狂士落幕,一位比丘新生。

  聶辰、任劍柔、杜流螢三人,和許多文武官員一起,也在現場見證。

  他們仨皆是面露難言之色————

  剃度大典結束,彭酊都沒跟他們打個招呼,就去大報恩寺深處宅著了。

  不出意外的話,下半輩子他都不會離開這裡。

  三人隨莫道哉離開寺廟,於門外散夥。

  據說莫道哉忙著回宮審核罪己詔去了,許多大臣代筆了十幾個版本,由他挑一份改天昭告天下,對神將玉俑失控一事做個解釋。

  散夥前,莫道哉手下一位姓龐的大太監,帶著一枚須彌戒來到三人身旁,笑吟吟地把它交給了任劍柔。

  這位龐公公鶴髮童顏、面白無須,是個把淨身功法修到頂峰的人物,有七門修為。


  他是為數不多不跟莫道哉研討佛法,還能得其信任的屬下。

  「任姑娘,彭————了塵法師為謝陛下恩德,把大部分財物都交予陛下內帑,唯獨留了三件寶物,其中後兩件說是要交給作為他關門弟子的你。」

  龐公公把他們都拉上了一輛無窗馬車,顯然有保密需求,「這三件寶物,其一是那把神兵覆天刀」,了塵法師將其留在了夫人墓穴之中,還望幾位不要聲張,免得引來膽大包天之人覬覦,驚擾亡者安息————」

  「誰這麼不要命啊,彭酊還沒死呢,就敢打覆天刀的主意,不被覆天刀自主劈死就不錯了。」

  杜流螢冷聲打斷,板著個臭臉,看上去心情並不好,「彭酊也是腦子有問題,佟氏離開,他把覆天刀放她身旁是什麼意思,希望在陰間能保護好她嗎?開什麼玩笑!」

  「咳咳。」聶辰輕咳兩聲,想讓杜流螢收著點。

  杜流螢瞪了他一眼,繼續道:「我說的有什麼問題?我本來都想好該怎麼勸他不要衝動行事,要叫上想報復雲月遙的人一起去算帳,結果他居然說他要出家!?太驚世駭俗了真的,而且這才幾天啊就出家了,真他娘的果斷。」

  」

  聶辰沉吟兩秒,也不勸她了,跟著她一起吐槽彭酊:「我仔細想想倒也不覺得意外,畢竟第一次慘遭滅門之後,他就選擇南下避禍,這五年裡壓根兒沒跟任何人提報仇的事,我原以為他至少找了陛下幫忙的。」

  「看看第一次的結果,第二次被滅門之後他繼續把頭縮起來,倒也可以預見————估計是被雲月遙徹底打怕了吧。」

  杜流螢冷笑道:「壓力最能逼出一個人的真實品性。過去幾十年裡那個狂傲的刀客是假的,眼下這個懦弱的禿驢才是真的。雲月遙也是慘啊,若激怒彭酊是她目的之一,那這個目的永遠也達不成了。」

  聶辰點了點頭:「不怕踢到鐵板,再硬的鐵板也有機會踢破,就怕踢到棉花,畢竟再怎麼用力也沒法把棉花踢壞掉。」

  「呵呵,好比喻。雲月遙絕對想不到她踢到真棉花了,踢半天沒效果,真的很難想像她會有多絕望啊。」

  杜流螢氣呼呼的,對彭酊選擇出家逃避一事感到恨鐵不成鋼,「說回刀的事,還有一點,他為何不乾脆把覆天刀也給小任算了,反正他自己沒膽子去報仇,不如讓小任以後用覆天刀幫他把雲月遙砍死————」

  聽得此言,聶辰瞬間露出警惕的眼神:「對付雲月遙?她?你直接一拳把她打死好了。這種高端局還指望小輩,丟不丟人?」

  「我不是那意思。」

  杜流螢解釋道,「就算要你們幫忙,也得等過個十幾年以後再說,如果到時候雲月遙還沒把自己作死的話。」

  「你又偷偷加了個們」字?」聶辰更加警惕。

  在他們身旁,任劍柔始終一言不發。

  最近發生的事,給她帶來的震撼實在太多了————

  「杜女俠,你們聊完沒了呀?剛剛咱家說到哪兒了來著?能幫忙回憶一下嗎?咱家老了,記性不好咯。」龐公公忍不住插嘴說道,語化陰陽。

  杜流螢和聶辰終於安靜下來,先等這老太監把話說完。

  龐公公臉色好看了些,清了清嗓子,繼續說道:「這三件寶物其二,是了塵法師一直在用的須彌戒,收納空間足有方圓數丈之大,最好找匠人在表面做些掩蓋的裝飾,畢竟了塵法師也曾行走江湖,見過這枚戒指的人不少。」

  任劍柔拿著彭酊的須彌戒仔細端詳,在其內側發現了刻得歪歪扭扭的五個名字,一個姓佟,一個姓孫,還有三個姓彭。

  兩位夫人,三個孩子,第三子尚未出生,但看上去他已經提前把名字想好了。

  任劍柔嘆息一聲,在杜流螢的指導下學習著使用須彌戒存取物品的方式,倒也不難,和通過玉簡學習功法差不多,都需要用上精神層面的連接。

  「這下方便了,以後我有什麼東西都存你這兒吧。」聶辰主動提到。

  看似是要任劍柔幫忙,實則是把家當交給她保管,以表明自己不打算跑路的心思。

  自從和蘇璃分別之事被任劍柔旁觀後,聶辰就一直下意識地想用這樣的行為讓她安心。

  「你最近是不是幹什麼虧心事了?」

  杜流螢突然敏銳,一眼看穿了他,目露懷疑之色。

  聶辰斜了她一眼,沒有回應,假裝什麼都沒聽見。


  他心裡則在暗罵,特麼的老女人,在這種事上腦仁倒是變得和玉兔一樣大了。

  「行,不過隨時都要用的東西你還是自己帶著吧。」任劍柔眼底閃過一絲光彩。

  很快,她學會了使用須彌戒的方式,在收納空間裡找到了唯一一樣東西。

  是一枚玉簡,顏色偏淡,從質地上看感覺十分古老。

  「這其三嘛,自然就是了塵法師最貴重的東西,無上神武《砉然九式》的原版玉簡。

  「」

  龐公公嘖嘖感嘆,顯得頗為羨慕,「雖然了塵法師已經把這無上神武修到了圓滿,不過還沒來得及做出加入自身理解的復刻版,所以功法玉簡世間僅此一份,務必好生保管,尤其是別被外人看見————唔,放心,陛下和咱家口風緊,會幫忙保密的。」

  「任姑娘,雖說你參加會武用了化名,過幾日宣布爵位封賞時也會用化名,但還是要小心,畢竟天底下沒有不透風的牆,遲早會有越來越多的人知道你身上有了塵法師的無上神武傳承,他們必然會如餓狼一般前赴後繼。」

  任劍柔應了一聲,心中瞭然。

  這是擁有無上神武必然要面對的風險,總不可能因為怕這個就把無上神武束之高閣。

  她將《砉然九式》的玉簡從須彌戒中取出,手掌輕顫著在玉簡上細細撫摸,呼吸不可避免地變得不穩定起來。

  儘管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,但當無上神武真的出現在手中時,她還是難掩澎湃的心緒。

  這是能在江湖上掀起腥風血雨的「血河之寶」,許多人遠地旁觀頂尖高手使用一次,就能吹上一輩子。

  無數武者對此趨之若騖,哪怕以他們的天賦即使僥倖獲得無上神武,也不可能成功修習,但就算只有萬分之一的機會,他們也願意用性命賭上一賭。

  賭贏了,修成了,便能就此一飛沖天。

  如今的通天榜前列,人均擁有無上神武傍身,可以說這相當於一張門票,決定了一個武者能否躋身頂尖強者,決定了一個青年才俊能否被稱為絕世天才。

  這等至寶,如今出現在任劍柔手中,自然令她的心緒無法平靜。

  她腦中浮現出杜流螢以《霸者無疆》沖入敵陣、大殺四方的場景,那一幕令她干分嚮往、深深崇敬,那簡直就是她夢想中的自己。

  她還回想起陸傾寒施展《流水岩碎拳》時那肉眼可見的倨傲與得意,言語中的傲慢與譏諷,如今她與這位皇女殿下相比,在修行上的最大弱項終於被抹去了————

  「《砉然九式》是深入探究武道意境」的刀道武技,光是了解武道意境的人已經少之又少,更別說掌握至少一種意境的人了。」

  杜流螢覺得任劍柔需要一些掃盲科普,「根據功法特性、修煉場所、天材地寶、武者頓悟的不同,罡元可以展現出不同的武道意境,相當於附加了特殊效果。」

  「比如,有的武者終日於火山口修行,只為領悟火焚意境」,能讓罡元附帶灼熱之力,既可外放灼燒敵人,亦可內斂於體內,抵禦天下寒毒。」

  「又比如,有些功法專研柔勁,練到大成後便有機會領悟柔韌意境」,不必拘泥於招式套路,即便只以罡元隨意揮拳,也能自然生出綿柔纏勁,巧力卸力,將敵人攻勢一一化解。」

  「而最特殊的武道意境,是專精於修煉某種兵器的武者才有可能領悟的兵道絕念」,簡單說來就是用精神意志貫徹罡元,不增加任何花里胡哨的屬性,純粹地增幅使用兵器時的殺傷力。」

  「劍客們常說的劍意」,其實就是兵道絕念的另一種稱呼,不是什麼玄而又玄的東西。」

  「正常來說,就算再怎麼驚才絕艷之人,修煉一輩子能領悟寥寥數種意境已經很不錯了,而彭配的《砉然九式》能通過用偽境」模擬出各種意境的法門,理論上能施展出修行者施展出所有意境,功法名字中的「九」只是個比較謙虛的虛數而已。」

  「無窮意境、變化多端,這就是中原第一刀」彭酊的刀道。本質上,他是個極為講究技巧的武者,與他那副外形完全不符。」

  「與之相比,東瀛第一刀」上杉嵐徹所傳承的流派神傳極劍流」,把全部精力都用在了兵道絕念上,追求純粹的殺傷力,意圖對世間一切都能做到一刀兩斷。」

  「單論兵道絕念,彭酊在頂尖兵道高手中其實並不出眾,《砉然九式》也不是主修兵道絕念的無上神武。我覺得這倒是他有自知之明,知道自己的精神意志不太行,所以便沒有在這方面有過於執著的追求。」


  說到最後,杜流螢還是忍不住黑了一把彭酊。

  或者說也算不上黑,聶辰覺得應該算是闡述事實。

  任劍柔聽罷,沉吟片刻後向龐公公問道:「請問公公是否有辦法送我進大報恩寺,去見師父一面呢?我想當面拜謝師恩,給了我這兩件寶物。」

  龐公公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,不置可否:「謝他?任姑娘,依咱家看,你是想去勸他吧?」

  任劍柔被戳中心思,面色一僵。

  「還勸他做什麼,前幾天我和莫道哉輪番勸他不要出家,雲月遙還在逍遙法外,和我們一起把她弄死以後再說,結果他理都不理。」

  杜流螢一提這事就來氣,「莫道哉估計打死也想不到,他做了一輩子居士,幾年前忽悠了一個新人和自己一起拜佛,居然會比他還先一步遁入空門,太丟人了,菩薩肯定會覺得他是貪戀凡俗權位,只願表面虔誠。」

  「咳咳,杜女俠慎言,尤其勿要直呼陛下名諱,至少別當著咱家的面。」龐公公斜杜流螢一眼,連連咳嗽。

  「劍柔啊,你就別琢磨對付雲月遙的事了,搞得我很害怕————這就不是我們能參與的事吧?」

  聶辰拽了拽任劍柔的袖口,他從不掩飾自己確實很慫的事實,凡是顯得很勇的時刻全是被逼出來的。

  任劍柔沉默下來,最終點了點頭,令聶辰鬆了口氣。

  換作會武結束之前,打死她都不會相信,如今的自己會在理論上成為佛門弟子————

  送完兩件寶物後,龐公公便回宮去了。

  不過杜流螢把這輛保密性不錯的馬車給暫時徵用下來,因為她還有不少事要跟聶辰說。

  只見她拿出兩枚泛著血光的玉簡,仿佛做出了什麼重大決定似的,滿臉認真地把它們塞進聶辰手裡————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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