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2章 又瘋一個
「莫成韜————他要真敢動手倒是好了,我親自弄死他!」
聽完紫朧的話後,陸傾寒一副咬牙切齒的模樣,「可能是因為我馬上要走了都不理他,他氣急敗壞了吧。今天當著我面對靜姝侮辱打罵,算是徹底不裝了。」
陸傾寒對潘靜姝的關心是很明顯的,回宮以後專門派人送她去太醫院做檢查,免得被莫成韜那一推整出什麼暗傷來,畢竟只是個沒有修為的普通姑娘。
「你跟那位潘姑娘之間,好像不是一般的主僕?」
聶辰順口問了句,以後要和陸傾寒保持關係的話,就得對她身邊近侍也有所了解才行。
陸傾寒嘆了口氣,難得看她臉上流露出悲天憫人的神色:「靜姝的父親是丹陽尹,主管京師民政,我剛來南邊的那幾年,她一直是我最好的朋友,每次出宮都是她帶我滿建康遊玩。」
「只是三年前,他父親犯下大錯,是在雍朝鬆弛的官場環境下都能被抄家的那種錯,導致她全族被流放瓊州。」
「我去陛下那兒求情,才讓她不用跟著過去,但我得把她留在身邊做貼身丫鬟,才能避免她被她父親以前的仇敵清算。」
「眼下我要回乾朝了,打算把她一起帶過去,讓她以後在乾朝安家,這是現在的我能為她做的所有事了————」
聽了陸傾寒的描述,任劍柔雖有些動容,驚奇地發現這討厭的傢伙居然也有略通人性的一面,但嘴上還是挑刺似的問道:「如今距離當初的案子已經過去幾年了,以陛下之寬宏,以雍朝官場之鬆弛,你找個機會把她的那些受牽連的家人偷偷從瓊州接回來,找個小地方安置,以後一起送到乾朝,似乎並不難吧?為何沒有一併做了呢?」
聽到這個問題,陸傾寒先是一臉不想回答的模樣,但當她發現聶辰眼中也有疑惑之色後,便抿了抿唇,最終還是開口道:「這屋裡,現在就只有我們四個人,對我待會兒說的話你們可一定要保密啊,尤其是你。」
說到這兒,陸傾寒瞥了一眼任劍柔。
「自然保密,以女俠之名。」任劍柔中二地回應。
「嘁。」陸傾寒白了她一眼,「瓊州瘴氣瀰漫、暑熱灼骨,又是荒蠻絕地、窮山惡水,她的家人原本在建康養尊處優,哪裡經得住這等境遇變化?」
「當初被流放的路上,潘家就死了不少人,等到了瓊州後不過一年光景,就因為接連的幾場大病和蠻人襲擊,已經死絕了。」
「等她父親的案子風頭過去時,我曾派人去探了探瓊州那邊她家人的情況,想要幫他們來著,但當時已經晚了。」
「我一直沒把這事告訴靜姝,只說我能力不夠,沒法救她的家人————我怕她承受不住,去做什麼想不開的事。」
得知實情令人嘆息,任劍柔便垂眸道了個歉:「不好意思,我不該問的。」
陸傾寒冷哼一聲,沒有追究下去,光速從低沉的情緒中脫離,轉而向聶辰問道:「我這邊的事我會小心的,還有紫朧幫忙,你就放一百個心吧。倒是你那邊,我聽說你最近回了一趟錢唐城?怎麼樣,結果如何啊?」
之前送別蘇璃那會兒,陸傾寒從任劍柔口中得知了還有個叫姜淑夜的女人,於是稍微調查一下,隱隱猜到了聶辰回這一趟錢唐城可能是要幹些什麼。
如今,任劍柔仍在他身邊,而那個姜淑夜並沒有跟聶辰一起回來,陸傾寒覺得情況已經很明顯了。
可喜可賀,決賽圈減一————
「沒有結果。」聶辰把頭撇到一邊去,悶悶不樂。
得到確認,陸傾寒的心情恢復得更快了。
正所謂逝者如斯夫,不舍晝夜。
只要淡定地在河岸上坐著,就能看到對手的屍體一具又一具地順著河水流淌下來。
陸傾寒心裡是清楚聶辰去北方是想找那個蘇璃的,不過她覺得無所謂,那些女人無非是和他相處得比更久而已,以自己的條件肯定能笑到最後。
最關鍵的還是不能急,急了就容易出錯,先找個機會讓他欠自己點東西從而無法跑路再說————
「真遺憾啊。」
陸傾寒微微低頭,對聶辰的這次失敗抱以壓不住的嘴角。
然後,她遺忘了在心裡自我提醒的所有話語,忍不住趁著這次機會向聶辰發起了主動進攻:「都是過去的事、過去的人,就讓它過去吧,還是多想想馬上要做的事為好。」
「近來由於建康的亂子,許多雍朝軍隊都在忙活,抓捕參與作亂的殘黨,嚴打七殺教什麼的,所以要送我北歸的護送軍沒法及時到位,估計得等上大半個月才行,出發時間往後推遲了。」
「這段時間裡,我們可以干點什麼好呢————」
陸傾寒眼珠子直轉,不過聶辰趕在她想出歪點子前堵住了她的嘴:「殿下,北歸的一路上不會太平,我看咱們還是潛心修行吧,每提升一分實力就多一分保障。」
陸傾寒對此沒有反對,而是順著往下說道:「那你來宮裡修行吧?宮裡有許多可以蹭的修行資源,陛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,不會管我們的。」
聶辰知道她的心思,於是乾笑一聲:「我進一趟皇宮的手續已經很麻煩了,還要在這兒逗留一個月,這怎麼可能做得到。難道還要假扮太監不成?」
「~扮太監幹嘛,直接扮宮女呀。」
陸傾寒眼中閃過智慧的光芒,愈發興奮地向聶辰描述起美好願景,「我親手給你打扮一番,換上宮女裝,一定會讓你變成能惹得後宮佳麗都嫉妒的美艷狐狸精,你要相信自己的天賦,也要相信我————」
「咯吱咯吱咯吱————」
一陣清晰的磨牙聲傳來,打斷了陸傾寒的話,令她的笑容僵在臉上。
聶辰此刻左眼大右眼小,嘴已經氣歪了,臉頰皮肉不停抽搐。
被他這樣直勾勾地盯著,陸傾寒頓時說不出話來,感覺自己是不是踩到了什麼天大的雷點。
任劍柔在一旁憋笑,同時不屑地看著她,暗道你要是跟我關係好點,我還能提前把聶辰有關鍵詞庫的事兒告訴你,至於現在?自作自受咯。
紫朧本來在心裡十分認可陸傾寒的說法,只是因為這不是什么正事,觸發了她的緘默機制,所以沒有開口表示贊同。
此時,她看聶辰一陣青一陣白的臉色,不禁慶幸自己這古怪性子有時候也是能帶來好處的————
「一個月後見。」
聶辰強忍著懟陸傾寒一頓的衝動,拽著任劍柔出宮返回尚未退租的小院,無論陸傾寒追上來如何挽留,他都不予理睬。
雖然事後他覺得也許應該再隱忍一些,畢竟到了北方後很可能要用到陸傾寒的政治資源和人脈關係,但他並不後悔,誰讓關鍵詞庫是他的底層代碼呢————
「我覺得陸傾寒說的不對。你要是扮作宮女怎麼可能是妖艷賤貨?應該是個惹人憐惜的清純小白花類型的才對。」
離開皇宮後,在返回小院的路上,任劍柔拿聶辰打趣,聶辰這次倒是沒有什麼過激表現,只是不爽地瞪她一眼。
他們回到小院後不久,紫朧去面聖的結果也傳了過來,她專門到聶辰和任劍柔的住所跑了一趟。
總的來說,莫道哉並沒有增加太多重視,畢竟他已經派了一萬人的護送軍了,還有紫朧這種六門高手中的佼佼者帶隊。
這種結果並沒有超出聶辰的意料,因為在建康大亂前,莫道哉收到各種警告的時候也是不以為然的,護送陸傾寒北歸這事兒可遠沒有建康的安定重要。
「一把年紀的人了,哪怕看上去再好說話,思維模式也早已定型,不會因為上次吃虧就影響他以後的其他決策。」
三人一邊喝茶一邊討論到最後,聶辰得出了不能指望老皇帝的結論。
「還是得靠自己啊,這一個月抓緊點修煉吧。」
任劍柔感慨著,看向紫朧發出邀請,「你在建康有住處嗎?我們這寒舍還有空房,要不你挑一間住一個月?平時修行也好互相督促一下。」
「不不不,不用了,我有地方住的,告辭。」紫朧連連擺手,說完就跑了。
她覺得面前兩人有姦情關係,任劍柔只是客套一下,她自然不會真的厚著臉皮留下來住。
「唔,已經有住處了啊,那好吧,再會~」任劍柔也沒有再三挽留。
要不是她如今已經比較了解紫朧,知道自己肯定會被拒絕,她才不會發出這個邀請呢————
「再會。」聶辰很平常地與紫朧道別,如同對一個普通朋友那樣。
主要還是因為他已經吃到的、想吃隨時可以吃到的實在太好了,又不是曾經那個壓抑男大,看到個和自己有交集的異性就會想入非非。
這姑娘他感覺還不錯,那就交個朋友唄,願一個月後的任務能合作愉快,不然還要怎樣呢————
送走紫朧後,聶辰和任劍柔沒犯拖延症,直接各回各屋開始修行,需要用到院子裡的寬敞空間時再出來。
時間過得很快,修行時光尤其快。
不知不覺中,便是二十八天過去,來到了聶辰穿越到這個世界的第三百三十天————
正午時分,兩人租住的小院往外冒出裊裊黑煙。
黑煙源頭,是渾身布滿黑色紋路,令人看一眼便毛骨悚然的聶辰。
他的雙眸赤紅一片,沒有瞳孔與眼白,稍微轉轉腦袋,便能劃出一道紅色流光。
恐怖、詭譎的氣息在他周身翻湧,若是有鄰居趴牆頭上看一眼,一定會覺得這是某個魔修在修煉他那邪惡至極的魔功。
呃,倒也沒說錯就是了————
事實上,因為那些跟著火一樣的黑煙,近一個月里聶辰真被官府上門查過好幾次水錶,有一回還是專門對付魔教徒的特殊部門。
好在他如今並非草民,是個萬惡的權貴階級,所以最終無事發生。
在如今的建康城裡,能帶給他危險的只有魔功本身————
「呼————時間差不多了,待會兒得出城,去護送軍里提前報導。」
聶辰喃喃自語,突然身體一陣舒張,把漫上天空的黑煙都給收回了體內。
他一片赤紅的雙眼開始逐漸褪色,體表紋路也在消失,逐漸變回了正常人的模樣。
不過緊接著,這位正常人就一臉淡定地撩開腹部衣物,用無情匕在上面繪製血腥藝術0
這是《染煞體》作為魔功的副作用,傷害欲暴增,不傷害自己那就只能出門去找無辜路人,或者回房去找某位對著《砉然九式》快學瘋了的舍友了——————
「吱。」
門被推開,一個披頭散髮、只穿褻衣,還赤著雙足的女人搖搖晃晃地走了出來,仰頭打了個哈欠。
打完哈欠後,她帶著黑眼圈與聶辰對視。
聶辰加快了用無情匕劃拉的速度,因為再不把傷害欲望發泄完,他懷疑自己要忍不住對她動手了想咬斷她那瑩白的脖頸,想切下她那骨相清雋的手腳,想割掉她那對營養不良的玉兔。
形象跟個瘋女人一樣的任劍柔,知道這時候靠近聶辰有危險,於是一直站得遠遠的,默默注視著他。
過了一會兒,見聶辰長長地鬆了口氣,把無情匕收了起來,她才不緊不慢地向他走了過去。
「怎麼樣,還被卡住嗎?要不乾脆去大報恩寺騷擾你那位放養型導師吧,臉皮厚點就行,別怕打擾他參禪。」聶辰提議道。
任劍柔微微搖頭,然後毫無徵兆地突然暴起,掐住聶辰的脖子,用力把他整個人像撥浪鼓一樣前後搖晃甩動。
「我悟了!我悟了!剛剛悟的!趕在出發之前!陸傾寒沒機會嘲笑我了!!」
看著任劍柔一臉狂喜的表情,腦漿都快被晃出來的聶辰連連討饒:「行了行了,我覺得我們倆都需要休息一會兒,你先放過我再說————」
連晃十幾秒後,任劍柔總算勉強平復了一些情緒,垂落的亂發遮住大半張臉,幾乎貼到聶辰臉上,神神秘秘地對他說道:「我悟了,這一個月來我什麼其他的事都沒幹,就在剛才終於把《砉然九式》入門一半了,撕開這道口子以後,修煉它對我的難度直線下降,沒比上乘功法難多少了。」
聶辰遲疑地問:「好事啊,但你這入門一半,算是達到了入門境界了嗎?」
「一半就是一半啊!」任劍柔蹙眉,有點煩他這個問題。
「哦,明白明白。入了嗎?如入。哈哈————」聶辰笑出聲來,不過剛剛練完魔功的他笑得十分疲憊。
這一個月來,他先是嘗試著看了看魔改版的《砉然九式》,發現如讀天書,自己確實毫無刀道天賦,於是果斷放棄。
隨後,他以《毒繭軀》服毒提升修為,從三門三成提升到了三門四成,並鑽研《染煞體》、《赤成珠》這兩門武技,全都成功入門,多少是能應用於實戰了。
至於某巨俠的秘法,聶辰也花了少量時間嘗試著學習了一下,不過進展不大,直至目前,他還是只能隨緣放出直線形態的王者領域,很不穩定————
兩人休息了一會兒,等精神狀態全部恢復正常後,一起出城前往護送軍在京畿駐紮的營地,熟悉一下接下來一路上要相處的同僚後,明天一早隨大軍開拔。
等進入軍營,來到中軍大帳旁邊時,他們先看見了被放在一旁的陸傾寒座駕,一輛巨型馬車。
聶辰估算了一下,大概是一間臥室加一間客廳的規模,正是這個時代的房車,只能在寬敞的官道上行駛。
聶辰自然是打算到時候蹭一蹭這豪華座駕的,不為別的,只為沿途沒事的時候修行方便。
他知道任劍柔也想蹭,不過肯定拉不下臉來求陸傾寒,所以他此時正想法子解決這個難題。
「你來啦!」
陸傾寒的聲音突然傳來,她從中軍大帳里走出,笑吟吟的沖聶辰招手。
看著她今日的模樣,聶辰倏地一下愣住了。
她青絲不再束起,而是以一支羊脂玉簪輕綰流雲髻,餘下柔發鬆松垂落肩側,鬢邊綴兩星細碎珍珠花鈿,不艷不俗,清雅入骨。
她的眉峰原本充盈著英銳鋒芒,此刻以黛粉細細暈開,描得纖柔婉轉;眼尾輕點一抹淺杏胭脂,襯得眸光澄澈含波,添了女兒家的溫柔羞怯;唇間薄施丹紅,色澤淡雅瑩潤,不顯濃艷,只襯得膚色皓白勝雪。
褪去男裝的高挑之身上,穿著一件鵝黃色的廣袖宮裙,腰束素銀軟帶,勾勒出纖穠合度的身姿。
裙裾輕垂,步履間不顯往日利落,反倒自帶溫婉雅致。
「哇,真是絕色美人,我就算同樣用心打扮,也肯定及不上她吧。」
聶辰背後,響起魔鬼的低語。
「切勿妄自菲薄。」
聶辰回頭,一臉嚴肅地對任劍柔說道,眼中還帶了些鼓勵之色。
這固然只是個保命回答,但實際上,在最開始的新奇與驚艷后,聶辰確實是覺得,陸傾寒這樣盛裝打扮還不如她平時的模樣。
怎麼說呢————就感覺失去了些特殊性,變成了純靠數值碾壓世間一切女子的「普通」美人而已。
聶辰心底產生了一絲絲遺憾。
「快進來吧,霍大人和紫朧都到了,剛好聽霍大人講講乾朝目前的局勢,萬一越過邊境後出了什麼事,也好早做準備。」陸傾寒道。
她也有些遺憾,因為沒能從聶辰眼中感覺到持續的、長久的震撼。
不過她轉念一想,說不定這是因為任劍柔正拿刀抵著聶辰腰子的緣故呢,對吧——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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