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7章 時機上門
見嫌犯招供,上官武威如長鯨吸水,深深呼氣。
「都聽見了!?此獠殺我幼子,害我胞弟,罪不容誅!」
上官武威以罡元擴音,震聲呵斥,響徹沙場,「今日,我上官武威在此了卻家仇,無意阻撓公事,無關人等切勿上前!」
得知此事類似於江湖尋仇之後,護送軍這邊的將領們頓時竊竊私語起來。
出乎聶辰意料的是,這幫人居然普遍是想做點什麼去幫幫紫朧的。
當然,抱怨也不少就是了————
「此事不合章程,雖然他嘴皮子漂亮,把此事局限在私仇範圍內,但真捅到上面去,他會有何下場姑且不知,我們肯定是要順帶著吃掛落的————總之別聽他的鬼話。」
金驍蹙眉說罷,當即便對幾名副將下令,讓騎兵部隊隨時準備上陣馳援。
「上官武威不走彈劾流程,反而一身江湖氣地跑來尋仇,想必是手頭缺乏實據,或者某些實據對他上官家也不利。若真讓他得逞,他倒是舒坦了,護送軍要是因此出了什麼事,鍋可都得我們來背。」韋垣連連搖頭。
「咱們這位主帥啊,其他本領還沒讓咱們見著呢,先惹了大禍上門,真的是————呵呵。若有賊人趁此機會對皇女下手,受苦受累的可都是我等」
王策此言戳中了不少將領的心坎,他們處於一種不大想管主帥的私人破事,但又不得不管的狀態。
就在他們打算一手防備賊人,一手把紫朧勸回來,被迫與她一起對峙上官家的時候,紫朧同樣以罡氣擴音,回應了上官武威的聲討。
「上官武宏在越州邊境殺良冒功,有取死之道。上官志想藉此來威脅我,讓我與他裡應外合,劫走北乾皇女,也有取死之道。」
紫朧說話時情緒十分穩定,嗓門全靠罡元擴音,簡明扼要地向兩軍眾人說明了上官武威沒有說出來的部分真相。
對於她的說法,旁聽的人們倒也不意外就是了,畢竟上官武宏和上官志本身就是上官家名聲最臭的兩人,干出什麼來都是正常的。
不過道出他們的罪行依然只是處於打嘴仗的範疇,上官武威肯定不會承認,也肯定不會善罷甘休。
「胡說八道!我上官家百年清譽,世代忠良,一心報國戍衛大雍山河,豈容你在此血口噴人!?」
上官武威鬚髮皆張,一副因為受到污衊而怒到極點的模樣。
實際上,對於上官志能做出紫朧所說之事,他是一點都不意外的。
至於上官武宏,他沒被調去越州的時候,在皖州已經幹過殺良冒功的事了,第一個發
現的就是上官武威本人。
當時他狠狠教訓了上官武宏一頓,但畢竟是一母同胞,最終並未下殺手,也沒有把事情捅出去。
在上官武威看來,自己弟弟的所作所為自然罪大惡極,但沒有人有資格代替他這個做哥哥的進行審判,別說區區紫朧了,就算是國法都不行!
上官武威之後,他的兒子們也紛紛開口,已經在言語層面對紫朧形成了圍剿之勢。
「我二叔素來宅心仁厚,體恤百姓,你怎能如此污他,難道害了他的性命你還嫌不夠嗎!?」長子上官凌冷聲質問。
其實他說的這些話連自己都不信,兩軍裡面很多中高級將領也不會信,但這附近還有幾萬無知的大頭兵,他只是想不擇手段占個大義的名分,為幹掉紫朧的合法性造勢再說,這也是上官武威想做的。
【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101 看書網藏書多,101𝒌𝒌𝒔.𝒄𝒐𝒎隨時享】
「你這姑娘,眼神倒是清澈無辜,沒想到不僅下手狠毒,還對死者清譽毫無敬畏,真乃人間禍害。」二子上官雲搖頭晃腦,神色輕佻。
「紫————紫————趙霽!殺————殺人償命!!」
三子上官壯說話結巴,似乎也是不善言辭之輩,於是選擇直接開盒。
雖然這個盒開得也沒啥意義就是了,紫朧的身世全天下都知道。
尚未真正動手,便要來一波嘴仗一打四,對此紫朧自然是招架不住的,她在這種場合下固然語言能力正常,但也不代表她有多麼巧舌如簧,能言善辯。
所以,面對上官四虎憤慨的問罪,她只是把上官武宏和上官志的取死之道重複了一遍又一遍,不讓道理站在完全站在他們那一邊而已————
而就在這時,聶辰騎著馬來到紫朧身旁,把陸傾寒完全交給任劍柔守著。
紫朧詫異地看向他,而聶辰則淡淡一笑,然後開口罵道:「上官武威,你是不是收了北乾申屠家五十萬兩銀子!?如實招來!」
「嗯?」
上官武威倏地一愣,第一反應是這小白臉是誰?
第二反應是,他到底是詐自己一下,還是真的對他們的計劃有所了解?
經由中間人莫成韜,他們確實與申屠昭搭上了線,今天的計劃是這樣的:
他們和申屠昭的精銳小隊約好時間地點,由他們堵住護送軍並手刃紫朧復仇,申屠昭的人趁機劫走皇女。
事後,莫成韜在莫道哉那兒幫上官家說情,如果莫道哉不寬仁了,那他們就跑路北乾,由申屠家接納他們,安排後路。
雖說不是什麼收了申屠家五十萬兩銀子那麼直接,但確實有合作就是了————
還沒等他們父子四人開口反駁,聶辰就冷笑一聲,繼續扣帽子:「五十萬兩隻是見面禮,你們還收了申屠家的其他好處,要與他們配合劫走北乾皇女!對此上官志死前都已經招認了!為了一己私利,竟是不惜把大雍將士置於危險之中,你們還有何面目苟活於世!?」
以上說辭全都沒有證據。
不過這不重要,聶辰看出來上官家想就地乾死紫朧,紫朧也有意願跟他們做個了斷,所以在了斷前能潑多少髒水就潑多少髒水,反正他們是沒心思按下暫停鍵,和他好好辯論一番自證清白的。
果不其然,在聶辰扣完帽子,引得兩軍不少將士面面相覷、竊竊私語後,上官武威立刻帶著兒子們對他展開了言語討伐,但也只是討伐,並無辯論之意。
既然帽子已經扣完,已經能夠任由吃瓜群眾發揮想像空間,聶辰便不再搭理他們,轉而看向紫朧,壓低聲音:「你打定主意要在這裡幹掉他們對吧?」
「嗯。」紫朧點頭。
「真不需要幫忙?」聶辰擔心地問。
他剛剛從王策等人那裡獲取了一些上官家的情報,覺得紫朧雖強,但和這四員虎將交手,還是十分危險的。
上官武威在二十年前便躋身為六門強者,如今年近七旬,所說年紀大了潛力耗盡,修煉速度必然下降,但就算熬工齡,現在多半也有六門五成的雄厚修為。
他那三個兒子都不是上官志那種草包,皆處於三十五到四十五這個年齡段的他們,正值春秋鼎盛,全部都有五門修為。
聶辰尋思就算讓自己幫忙,他也最多只能對付一個兒子,若要對付上官武威,估計得被當兒子打,數值差距比當初他和紫面具那一戰還大。
「沒事的,你放心。」
紫朧眼底泛起一股暖意,用手遮住嘴型,對聶辰小聲道:「我已經六門十成了,就算他們一起上我打不過,那也能逃。」
聶辰心中一驚,發覺紫朧的修為已經很接近五六年前的杜流螢了,杜流螢在二十五歲之前應該就突破了七門,曾做到過一邊霸占青雲榜第一,一邊登上通天榜的壯舉。
「那你為何不乾脆再拖上一些時日,等偷偷突破七門,再一舉將他們全殲?」聶辰疑道。
「七門是生之玄關,突破過程中心臟會破碎、重組,很危險的,我還沒有做好準備,恐怕得再過個一兩年才有十足把握度過這一關。」紫朧解釋道。
「那就麻煩了————反正我就在不遠處呆著,要是你打算撤退我肯定過來幫你扛幾下。」
聶辰對自己的挨打能力還是十分自信的,「王策那幫人應該也會來幫你,他們可不想被皇上問責。」
紫朧微微搖頭:「多謝,但是你們還是全心保護皇女吧。」
說到這兒,她回過頭去,衝著己方軍陣喊道:「雖然上官家枉顧國法,與北乾申屠家勾結,但本帥與他們的恩怨依然屬於私仇,無論待會兒發生什麼,你們都不必顧及本帥,一心保護北乾皇女即可————這是命令,任何人不得違背!」
此言一出,王策等人眼中皆浮現出異樣色彩,不過也都鬆了口氣。
紫朧在眾目睽睽之下說出這些話,其實就是幫他們撇清了責任。
就算待會兒她被上官武威幹掉,莫道哉問起責來,他們幾個也有話可說,不用背鍋。
這倒是讓他們覺得這位主帥大人還算厚道,故而第一次心甘情願地執行她的命令。
「年紀和我女兒差不多大,倒是有擔當。」韋垣看著前方紫朧的背影,微微點頭。
「我聽說她只有五門修為?那接下來恐怕很危險啊,估計打一會兒能逃回來就不錯了,到時候我們該幫她還是要幫她的,總不能真讓上官武威打咱們的臉吧?」金驍臉上浮現出少許憂色。
「嘶,我怎麼感覺她挺期待上官家來找她麻煩的?」王策摸了摸下巴,這種感覺毫無來由,只是下意識的想法而已。
在他們交談的時候,聶辰已經策馬歸來,留紫朧一人獨自面對上官四虎。
「她真要一個人解決?不用幫忙?」
陸傾寒有些不忍地向紫朧看去,「可別出什麼事啊,大家好歹都是牌友來著————」
「你還是多注意一下自己吧,如果不出意外,這會兒在某個地方應該有不少高手正盯著你看呢。」聶辰沉聲提醒。
任劍柔沉默不語,望著紫朧那白袍銀甲、胯下白馬的身姿,雖不知其前途命運,心裡卻是產生了幾分嚮往。
偏頭一看,果然,聶辰看著她的時候,眼裡也不自覺地煥發出光彩——————
「準備好領死了麼?」
此刻,賽前垃圾話環節終於結束,上官武威抬起方天戟指向紫朧,虎目之中殺機四溢o
「請指教。」
紫朧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作為回應好,於是憋半天憋出這麼句話。
上官武威聽得失笑,對身後的長子上官凌道:「你去指教指教她,免得世人說我上官家以多欺少。」
在家族裡,長子上官凌的修為僅此於他,足有五門九成,上官武威覺得即使紫朧最近偷偷突破了六門,上官凌也能支撐少許時間,等來援救。
上官武威對紫朧抱著必殺的心思,自然不會搞車輪戰給她活命的機會,他先派上官凌除了是出於上官家臉面考慮,也是想試試她的成色,如果遠超想像,他就讓兒子們都退後,自己獨自戰她。
再退一步,萬一自己戰她不過,那就等消耗掉她大半力量後,再讓兒子們併肩子上,與自己一同收割,這樣一來無論結果如何,至少兒子們是不會有太大危險的。
得知上官志死訊的那天,是上官武威這輩子最心痛的時刻,哪怕這兒子不成器,拉低他兒子們的平均質量,但畢竟是他的親生兒子。
當時他差點就沒忍住先去把莫成韜弄死,冷靜下來後覺得還是讓這廝再活一段時間為好,先把紫朧幹掉再說————
「末將得令!」
戰場無父子,工作的時候稱職務。上官凌應聲催馬,提著偃月刀一馬當先地向紫朧沖了過去。
紫朧只在最開始扯了下照夜玉獅的韁繩,然後就隨它自由發揮,自己雙手握持龍膽槍,靠馬鐙與雙腿穩固身形,迎面而上。
二人逼近,偃月刀驟然劈出,刀風呼嘯,攜碎石斷金之勢,直取紫朧面門。
聶辰只是看著,就從這一刀中感覺到了和當初紫面具朝自己攻過來時一樣的壓迫感,沒準這上官凌的修為還要比紫面具更高一些。
刀刃划過空氣,拉出一道淡淡的白痕,紫朧眼神微凝,不慌不忙,照夜玉獅身形靈動,十分聰明地帶著紫朧側身避開刀鋒。
與此同時,龍膽槍如靈蛇出洞,槍尖精準點向偃月刀的刀背。
「鐺脆聲一響,火星四濺。
上官凌只感覺手臂一陣發麻,刀勢竟被這看似輕柔的一槍卸去大半。
他心頭一凜,暗道紫朧氣力不俗,修為應當不弱於他,技巧更是精妙,抓住的時機正是能令自己最難受的那一刻。
是個強敵!
儘管如此,上官凌心中依然毫不懼怕,反而戰意更甚。
他當即調整招式,也玩起了技巧,偃月刀來回翻轉,刀尖、刀刃交替攻出,時而橫斬劈向馬腿,時而直刺紫朧胸腹,刀招密不透風,將「劈、掃、撩、抹」四字刀訣使得淋漓盡致。
紫朧騎著照夜玉獅輾轉騰挪,龍膽槍在她手中宛如活物,槍尖始終對準了上官凌的招式破綻,看似險象環生,實則遊刃有餘。
她故意收了大量力道,並且在進攻時刻意規避她的天賦神通告訴她的正確答案,令上官凌總是能有驚無險地避開,這刻意營造的難分難解的假象,成功糊弄住了兩軍的絕大多數人,只有聶辰和任劍柔能看出端倪。
畢竟聶辰曾親身體驗過紫朧的槍招,而當時任劍柔就在旁邊。
在他們看來,在十幾回合的交手中,上官凌幾乎在每個防禦回合都極有可能被紫朧一擊斃命,但他偏偏活到了現在,除了用紫朧刻意控制水溫來解釋外,他們找不到其他原因。
「叮叮噹噹見久攻不下,紫朧的招數自己似乎也都能躲避,上官凌便在進攻端進一步發力,用出愈發凌厲的刀招,刀風捲起的地面碎石都變成了凶戾的暗器,接連擦過紫朧的銀甲,作響不停。
這看似一時占據了上風,但落在上官武威眼中,卻令他眉頭皺起。
「她的實力與凌兒在伯仲之間,倒也難怪能害死有楊方保護的志兒————只是凌兒打得有些急躁了,心態上不如她,再這樣下去恐怕要暴露破綻,一不小心便有性命之虞。」
想到這裡,上官武威看向上官雲,使了個眼色。
上官雲會意,策馬而出,疾馳而上。
倒也沒喊什麼「末將得令」之類的,畢竟已是要二打一了,並不光彩,還是低調點為好。
看到上官雲上陣,護送軍這邊的一眾將領不禁面色凝重了許多。
「主帥她————紫朧姑娘已是打得很漂亮了,那個上官凌恐怕已接近六門修為,但再這麼打下去估計會被她險勝。你們覺得要是自己上陣,能贏得了嗎?」
王策看向金驍和韋垣,還有軍中一些官職不高,但個人勇武出眾的五門強者,他們全部以搖頭回應。
「她可比我們之前想的要厲害許多啊,虧我還在酒後笑她花拳繡腿不堪大用,如今看來我大概是扛不住她二十回合猛攻的。」韋垣苦笑一聲。
「上官家的王八蛋開始不要臉了。」
看著上官雲上陣,金驍不禁往地上啐了一口,有些摩拳擦掌躍躍欲試的感覺,仿佛回到了跟著父母跑江湖的時候,「雖說她讓我們不要插手,但就這樣干看著很丟臉啊,不如————」
「別急,再看看。」
王策打斷了金驍的話,「她還沒有要死的樣子,急什麼?若她是藏了點什麼絕招所以才不要幫忙,我們要是上陣豈不是壞了她的計劃?」
不知不覺中,這些原本對紫朧並不感冒的將領,或者說老兵油子,在言語間已經逐漸將她划進了自己人圈子裡。
雖然仍不把她當作老大,但至少願意在危急關頭拉她一把。
旁聽著王策等人的交談,緊盯著人數越來越多的戰局,聶辰心裡隱隱猜到了紫朧今日行事的內在路數。
如果只是想闖過上官家造成的難關,對她而言並不困難,難的是該怎麼藉機達成一箭雙鵰的目的。
之前紫朧說過很多次,她一直在等待「時機」。
眼下,上官武威帶著他的三個兒子,帶著上萬大軍來打叛亂的擦邊球了,這個時機她可一點都不想錯過————
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