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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9章 大壓抑時代

2026-10-02 17:06:42 作者: 零雨x

  第189章 大壓抑時代

  方天戟寒光凜冽,戟身刻著張狂暴虐的花紋。

  上官武威終究是動手了,哪怕他已經可以確定,紫朧的實力在七門之下難逢敵手,也必須先給自己一個交代再說。

  他上官家百年來積攢了多種絕學,所以他和他的兒子們使用的武器各不相同。

  他施展的是名為《連營碎甲戟》的上乘武技,與紫朧的《常山槍訣》碰撞在了一起。

  聶辰等人目不轉睛地盯著一難得能見到強者之戰,還不會被波及而死,這下無論如何都會值回票價了呀——————

  「鐺」

  槍戟相交,濺出的火星仿若上官武威帶著喪子之痛的無盡怒火,幾回合後便打得煙塵瀰漫,兵器揮舞掀起陣陣烈風。

  紫朧的槍招只是難以閃避,不代表擋不住,理論上把自己罩進足夠堅硬的烏龜殼裡,她出槍再精妙也無濟於事。

  問題是沒有這種烏龜殼,想要抵擋,首先要反應速度和身體速度跟得上她,上官武威的四個兒子顯然都是跟不上的,說到底還是數值有差距。

  上官武威能勉強跟上,所以在與紫朧接戰之後,短時間內是真的難解難分,這回紫朧沒有放水。

  但上官武威很快就對這次交手「一眼望到了頭」。

  他明確感覺到,除予最並始的那幾圖合紫朧還嘗試著速戰速決外,往後紫朧甚至都不以殺他為目的了,每一擊都是為了獲得更好的交換比,用自己舒適的姿態去逼他用出難受的姿態,如此消耗下去,他的失敗是遲早的事。

  他一度嘗試抓住紫朧的破綻,用一些兩敗俱傷的招式與她拼命,結果發現她沒有破綻,每一擊都仿佛精確計算過的一樣,什麼冒進、失誤,都是不存在的。

  上官武威只覺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少年時代,當時學藝不精的他面對已經將家學融會貫通的父親,所體會到的就是這樣的感覺,整場戰鬥的節奏都在對方的掌控之內。

  這場對決落在旁觀者的眼中,就是上官武威一直咄咄逼人,但時不時突然亂了一下陣腳,才險之又險地擋住紫朧的反擊,而紫朧的節奏卻始終一致,顯得遊刃有餘。

  「很帥啊。」聶辰情不自禁地小聲感慨了這麼一句,被任劍柔和陸傾寒敏銳地捕捉進了耳朵。

  其實這只是有感而發,但說者無意、聽者有心,任劍柔突然氣短了一下,眸光明暗來回交替。

  陸傾寒抿了抿唇,感覺和紫朧一比,自己以前各種出風頭的行為簡直就像小孩子過家家。

  她開始琢磨以自己現在的能力,能否有機會效法出個七八成風采——————

  就在她們各懷心思的時候,龍膽槍和方天戟又一次劇烈碰撞,為了卸力,紫朧和上官武威各自催馬後退數步。

  上官武威的方天戟很明顯也是寶兵,故而能與龍膽槍往來交鋒數十合,並無支撐不住的跡象。

  拉開了一些距離後,上官武威喘息著,虎目死死盯著紫朧,眼中滿是複雜的神色。

  他知道,再打下去,自己的機會只會越來越小。

  時至今日,他的所有兒子都已然殞命,若是自己再戰死於此,上官家便要徹底敗亡了。

  

  儘管心裡有千丈怒火、萬分不甘,但能夠一生戎馬存活至今,該跑路時就跑路是最關鍵的技能。

  哪有常勝將軍,只有跑得快的將軍。

  於是,趁著距離拉開的機會,上官武威幾乎毫不猶豫地調轉馬頭,一言不發地朝己方陣中狂奔而去。

  見到這一幕,紫朧並未追趕,因為上官武威離軍陣不遠,這一小段追殺距離不足以讓她拿下其首級。

  上官武威能強行壓住給兒子們報仇的衝動,果斷撤退,這倒是出乎紫朧的意料,不過

  這並不是說今天就沒有一點機會拿下他了。

  紫朧同樣折返陣中,臉上絲毫沒有大勝而歸的喜色,反而更加嚴峻:「準備開戰,上官武威要發瘋了。」

  尚且沉浸于震撼中的王策等人紛紛清醒過來,意識到上官武威不是只帶了三個兒子來的,立刻啟動了指揮鏈條。

  「不是防守,是要攻過去,上官武威在哪兒就往哪兒攻!」

  紫朧糾正道,「他手下雖有一萬五千餘人,但這一戰他們打贏了是叛亂,打輸了朝廷不會撫恤,願意為他死心塌地賣命的,最多不過千人而已。」


  「若是等這一千人裹挾著其他人朝我們衝過來,我們就要和剩下的一萬四千人做無謂的交戰!」

  「因此我們必須主動攻過去,盯著上官武威和他的親兵打,讓那一萬四千人作鳥獸散!」

  此言一出,王策等人微微一怔,很快紛紛抱拳應下,表示領會了領導傳達的精神。

  他們也知道上官武威的大軍外強中乾,不過由於這支軍隊終究看上去氣勢洶洶,己方的任務又是保護重要人物,故而一時沒有意識到己方最該採取的行動。

  很快,在眾將負責具體安排的時候,紫朧駕馬在軍陣往來穿梭,鼓舞士氣,而且所說的絕非空話

  在戰略上藐視敵人,告訴他們上官武威的大部分屬下根本沒有心思跟著他鑄下大錯;

  在收益與損失方面畫餅引誘,讓他們明白這是送上門來的功勞,只要打垮以上官武威為核心的一千人,上報朝廷的時候就是破敵上萬、平定叛亂的大功。

  對自己這邊喊完,紫朧又衝著對面用最大音量喊話:「我等受陛下詔令行事,上官武威意圖阻撓,正是謀反大罪!爾等勿要盲目追隨,一步踏錯,悔恨終生!現在速速退去,以陛下寬仁,必不追究,只除首惡上官一族!」

  事實上,在她安排好護送軍的行動,已經開始動搖對手軍心的時候,上官武威還在猶豫要不要現在拼一把看看,還沒來得及發瘋呢。

  他想不到紫朧不僅動手果決,在軍機大事上的反應也是如此之快。

  利用他率軍堵路的舉動,不管他想不想開戰,紫朧都打算對他和他的親信部下窮追猛打了!

  「這女人————」

  上官武威咬牙切齒,心中憤恨之餘,竟是產生了一絲他自己完全不願承認的畏懼。

  在上官家軍隊被紫朧的表現與言語引得開始騷動的時候,護送軍已經準備好進攻了。

  「殿下,跟在我們身邊吧,待會兒大軍出擊,後方一旦空虛會比前方更加危險。」紫朧對陸傾寒說道。

  無人反駁,即使是霍文琛等人也覺得,被落在後面反而更容易被藏在暗處的敵人偷襲。

  「要不給我一桿長兵器,我也上陣衝殺吧?」

  陸傾寒想一出是一出,她覺得cos一下剛才的紫朧,有利於吸引聶辰的視線。

  「得了吧,我們這幫近衛待會兒都不會動手,只會圍在你身邊,你老實點別亂跑就行了。」聶辰駁回了陸傾寒的請求。

  「哦。」

  陸傾寒垂眸,尋思北歸的路還長著,這次沒有表現的機會,不代表以後沒有————

  很快,聶辰第一次身臨其境地見證了一場古代戰役,雖然雙方短兵相接後就沒什麼精彩可言了。

  上官軍中的大部分軍陣都與上官武威的核心力量脫節,在各路中低層軍官的默許下磨磨蹭蹭。

  等真的開打後,上官武威無暇顧及他們,便用各種各樣的姿勢脫離了這處戰場。

  紫朧沒有去管他們,除了指揮軍隊盯著上官武威手下的一小撮死忠往死里打外,就是警惕四周容易藏人的樹林、山丘,防止某些人不甘心白來一趟,行險一擊劫走陸傾寒。

  不過那些人終究還是保留了些理智,眼見上官武威沒能給他們創造機會,果斷選擇了徐徐圖之————

  此時此刻,在戰場外圍的一處草木茂盛的山丘上,申屠昭、莫成韜等人全身綁滿綠葉茂盛的樹枝,轉職植物人隱蔽於此,目睹遠處的上官武威不出意外地潰敗,幾平沒怎麼掙扎就要帶著少量親信逃命。

  莫成韜分明看見了被聶辰等人團團包圍的陸傾寒,想要慫恿申屠昭趁著上官武威還在吸引注意力,衝上去賭一把。

  但他一看到離陸傾寒並不算遠的紫朧,再仔細觀察一番嚴整有序的護送軍軍陣,頓時打消了所有不切實際的念頭。

  「上官家這幫繡花枕頭,真是徒有虛名!非但什麼機會都沒創造出來,居然還幫紫朧整合了護送軍,聚攏了將士人心!」

  莫成韜攥緊了拳頭,滿臉不甘,「細作說的明明沒錯,護送軍里那幫將領根本不聽紫朧的,可現在呢?要不是他兒子死光了,我都懷疑他是故意要助那紫朧一臂之力!」

  申屠昭沒有回應莫成韜的發泄,但他的臉色也不好看,他本來也以為今天是個絕好的機會。

  他沉吟少頃,佝著身子站了起來:「走吧,去佯攻,假意要劫走陸傾寒,實則幫上官武威逃出生天。」


  「還管那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老東西做什麼?這次一敗,被打為叛黨,他連老巢都不

  敢回了,你打算把他帶回去浪費你申屠家的糧食?」

  莫成韜依然在氣頭上,「還是說,你該不會覺得,我們手上這點人加上上官武威和他的殘部,依然有機會把姓陸的賤人從重重護衛中揪出來吧?」

  「嗯,我是這麼覺得啊。」申屠昭坦然地點了點頭。

  「什麼?你難道還在貪功?」

  莫成韜愣了一下,「我勸你還是早點給你家裡寫信,等他們到你家的地盤上後派大軍直接搶人得了!」

  申屠昭白他一眼:「你冷靜一點————要是讓我族中長輩接手,我固然拿不到功勞,你難道就能得到你想要的嗎?趕緊去把上官武威撈出來,然後從長計議————」

  莫成韜稍稍冷靜了一下,發現確實是這麼個道理,便只能沉默下來,心不甘情不願地跟著一起去佯攻吸引火力,心裡念叨,但願這老登以後還能有點用。

  半道上,申屠昭望著在沙場上穿行的那一抹銀白,不禁有感而發:「護送軍主帥紫朧,我們都小瞧了她啊,莫道哉能派她來執行這個任務,看來並沒有完全變成一個老糊塗。」

  「不過嘛,若她接下來出現一些紕漏,讓我們得逞了倒還好,大不了領軍回去受罰,如此年輕遲早東山再起,可要是始終嚴防死守,讓我們無從下手————呵呵。」

  「到那時,就該輪到我申屠家的精兵入場了。然後嘛,我得不到功勞,你玩不到皇女,我家裡要面對被朝廷偷屁股的風險,她也得死在我家的大軍手裡,真是多輸的局面啊。」

  「反正我是不希望這種局面出現的,不僅是為了我自己,也是為了那位紫朧將軍考慮————現在看來,我覺得她著實很有風韻。」

  說到這裡,申屠昭的眼中不禁泛起了幾抹熾熱的光,好兄弟都往上翹了一翹。

  他用過的所謂絕色、花魁之流實在太多了,如今他對大多數美人都已經無感,更在乎那副皮囊底下藏著的東西。

  「所以說啊,咱們接下來好好努力吧,成韜老兄。」

  申屠昭拍拍莫成韜的肩膀,在上官武威最危險的時候,率領蒙面的精銳手下,向陸傾寒的方向佯攻過去————

  一個時辰後,今日的危局終於塵埃落定。

  不出護送軍諸將意料的,果然有賊人與上官武威打配合,試圖趁亂行綁架之舉。

  諸將估計他們原本是要趁著上官武威幹掉紫朧,攪亂護送軍之後動手的,如今變成了趁著護送軍追殺上官武威時注意力分散,想攻其不備,那護送軍只需要放棄上官武威,全心保護皇女,他們便無能為力了。

  至於讓上官武威率少量親信逃走一事,諸將倒不覺得有什麼,畢竟他今日之舉失敗後,皖州的其他高官必然會立刻解除其兵權,然後上報朝廷,他若再想搞事也只能採用小隊偷襲的方式,調集不了大軍,就無法對護送軍構成什麼威脅。

  上官武威逃跑,也就對他們的主帥紫朧不大友好,除根了卻沒能斬草。

  但紫朧在賊人來襲後沒有猶豫,立刻下令全力保護皇女,想來是知道公事和私人恩怨孰輕孰重的————

  「我估計紫朧現在心裡正偷著樂呢,先是展現個人勇武,再帶領大夥打了勝仗搶到功勞,今後的路程中應該能把主帥的位子坐穩了,這一切還都是趕在進入北乾,危險劇增之前做到的————放跑上官武威固然有點遺憾,不過無傷大雅。」

  傍晚紮營之後,聶辰在嘈雜的中軍大帳的角落裡,對任劍柔小聲說道。

  此刻,大帳內正在論功行賞,內部商討完畢後要寫成奏摺上報給莫道哉看。

  在這方面,紫朧也早早地做了準備一之前沒人鳥她的那一個月里,她把護送軍中的各處山頭、錯綜複雜的利益結構都已經調查清楚,此時分蛋糕便有了分寸,能儘可能地讓所有人都滿意。

  聶辰覺得她是真的很能幹。

  以前他用這三個字都是為了雙關含義,但這一回他完全沒有這方面的猥瑣念頭,而是有一種發自內心的欽佩————

  過了不久,關於今日事務的商議來到中場休息時間,眾人先散場吃晚飯去了。

  紫朧卻叫住了剛要離開的聶辰:「,聶辰,先別走,跟我去趟馬廄吧,有東西要送你。」

  「啊?東西?你又找到什麼有意思的石頭了?」聶辰第一反應就是這個。


  「不是的,我剛剛繳獲了一匹不錯的妖馬,但我已經有小玉了,乾脆送給你用吧。」

  紫朧輕聲說著,嗓音柔軟了許多,和剛才議事時判若兩人。

  「是那匹又黑又胖,長著一對角的「牛馬」?」

  聶辰想起來,之前上官武威單挑不敵紫朧,調頭跑路的時候,對著因為三個兒子團滅而失去主人的三匹妖馬吹了口哨。

  上官凌和上官雲的馬立刻跟著他跑了,只有上官壯的馬無動於衷,慢悠悠地往護送軍這邊走,現在是紫朧的戰利品,被她拴在馬廄由照夜玉獅看管。

  「對,就是它。它是一匹玄魘駒」,不通妖法,但肉身體魄極為強悍,若能馴服它,對你的助力會很大呢。」紫朧說道。

  在他們交談時候,沒離開大帳多遠的各級將領不約而同地安靜下來,豎起耳朵展開竊聽。

  有些人還側目向聶辰投來異樣的目光,乍看有些鄙視,但更深層的,是一種巴不得自己代替他的羨慕之情。

  他們不禁在想,乃乃的,咱們威風凜凜的主帥怎麼到了這小子面前,就變成了看上去很好騙的小姑娘了?

  聶辰知道自己在軍中將士們心裡的定位一直相當於小白臉,對此他不想解釋,也無法解釋,並且表現得樂在其中————

  「無功不受祿,妖獸戰馬價值不菲,就算你用不到,上交朝廷也能換來一筆豐厚的財帛,我怎能接受如此重禮?」聶辰連連擺手。

  「是啊,這等禮物太貴重了,閒著沒事給他幹嘛。」任劍柔在一旁附和。

  紫朧仔細一想,發現確實是自己考慮不周,平白無故地送東西就送塊石頭好了,送一匹妖馬恐怕沒人會厚著臉皮收下。

  她之所以會送出玄魘駒,只是單純地覺得自己用不上,乾脆送給朋友,沒準接下來的路程中就能用上。

  她在護送軍里私交最好的就是聶辰和任劍柔了,而在她眼中聶辰就像是一個小家庭的一家之主,所以直接送給他其實就相當於送給了他們兩人。

  「那————那我把它借給你?接下來恐怕還有更多危險在前面等著,你要覺得好用就一直用,等到了洛陽再還給我。」紫朧想了另一個法子。

  「嗯————行,多謝了,那現在我們就去看看那黑胖子聽不聽話?」聶辰沒有再拒絕紫朧的好意,畢竟有借有還。

  不過任劍柔尋思著,這傢伙好像素來有借無還,至今自己的無情匕還在他腰間掛著,用作備用武器呢————

  很快,三人往馬廄走去。

  一路上,聶辰微微低頭,眸光閃爍,似是在思索著什麼,又像是在做出什麼艱難的決定————

  「啊!!」

  突然間,紫朧的一聲驚呼打斷了他的思緒。

  任劍柔也同樣是一副驚呆了的樣子,左手捂著嘴巴,右手抬起輕顫著指向馬廄。

  聶辰定睛一看,發現原屬於上官壯的那匹玄魘駒,這會兒正試圖趴到照夜玉獅的身上,齜著牙露出一種十分猥瑣的表情。

  好了,這下他終於明白為何上官武威喊它回去,它卻屁顛屁顛地投敵了————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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