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3章 互相折磨
在瞬息世界裡享受了半個時辰的拷問套餐之後,血海上迴蕩的慘叫聲都已經消失了。
這不是說受苦受難的眾人死了,在瞬息世界裡是死不了的,也昏不過去,必須意識清醒地體驗拷問,並且撐得再久也不會等到美人計那一關。
他們只是發聲器官被弄壞而已,比如被斗篷怪物往喉嚨里塞了點炭火。
所幸這個世界不會永遠持續下去,不僅是因為聶辰的靈魂力是有限的,也是因為聶辰自己也要承受這一切。
理論上,如果有意志足夠強大,或者足夠享受被虐的變態,是可以在瞬息世界熬到聶辰繃不住的。
但這樣的人在世界上無疑很罕見,畢竟聶辰的意志與對痛苦的適應,都是靠平時高強度修煉魔功才培養出來的————
「差不多了吧————莫成韜那幫手下看上去都不太行,莫成韜本人也不是很能受苦的樣子,半個時辰應該夠了。」
在刑架上,血肉模糊、不成人形的聶辰如此想到。
他自然知道陸傾寒也被卷了進來,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。
他要是先喊一嗓子提醒她遁入異空間,莫成韜等人只要不是傻子就能知道,他要整什麼不分敵我的大範圍殺傷性技能了,到時候往外圍一散開,他這招便起不到效果。
話說回來,他覺得給陸傾寒一個印象深刻的苦頭也挺不錯的,要是讓她舒舒服服地被自己救回去,那不是反而讓她嘗到甜頭了嗎?她下次肯定還得偷跑————
「真可憐啊,解。」聶辰心中棒讀。
下一瞬,血海、刑具、斗篷怪物全部消失,眾人的精神回到了現世,現世的時間只過去了一眨眼的工夫。
以陸傾寒為中心的所有人全部癱軟在地,聶辰也不好受,原地頓了一頓緩過勁來,才把變成爛麵條的陸傾寒用手臂夾起,帶著她一起騎上黑大胖,揚長而去。
他沒空也沒有太多餘力留下來把莫成韜等人幹掉,因為有一些站得靠外的莫成韜手下沒有中招,這會兒正要去搶救疑似重傷的莫成韜,而且上官武威等人也很難說會何時現身。
於是,聶辰只在跑路的同時發動了降靈術.惡念骨矛,很隨便地擲出,讓這全自動追蹤的骨矛奔著莫成韜的腦袋而去。
不過莫成韜終究實力不弱,即使還站不起來,但已經能夠發動降靈術,召喚出墨蛟阻擋了一下骨矛,讓它最終只扎穿了莫成韜的肩窩。
「追————追————別放跑他們!我還沒死!別管我!快去追呀!」
莫成韜捂著骨矛消失後露出來的血洞,用僅次於聶辰的速度,從一堆中招的人中清醒過來。
時隔不久,聶辰邪門的招式又多了兩個他沒見過的,一個折磨得他欲仙欲死,另一個差點捅他個透心涼,令他後怕不已。
但眼看著到手的陸傾寒即將逃掉,他什麼都顧不上了,心中的急切超越了對死亡與折磨的恐懼。
不過他們的馬都沒有黑大胖跑得快,所以越追越遠,莫成韜心急如焚————
「啊————嗯啊————」
此時的黑大胖身上,趴在聶辰背後的陸傾寒發出陣陣虛弱的呻吟,不知道的還以為聶辰對她做了點什麼。
呃,好像確實做了點,倒也沒說錯————
陸傾寒在中招的人絕對算恢復得慢的,莫成韜的很多手下都比她強。
在發現自己的身體依然完整,確定之前在血海中經歷的一切真的只是類似幻術的存在後,陸傾寒才恢復得快了些,但心中的恐懼仍未消散。
尤其是拷問的後半段,她的雙眼被半個指甲蓋大小的鐵勺像挖甜品一樣一勺一勺挖空,到最後眼前的世界一片漆黑,連自己即將遭受什麼樣的刑罰都不知道,那種未知的恐懼簡直要把她逼瘋。
「能動彈了?」
聶辰的語氣有些冷漠,儘管看她現在這樣子感覺挺可憐的,但他還是為她偷跑出來感到生氣。
眼下經歷的,都是些不必要的風險。
「剛才、剛才那些是————」陸傾寒嘴唇泛白,喃喃地問。
聶辰把自己的新降靈術效果給她簡要解釋了一邊,同時說明了為何剛才不提前讓她虛化躲避。
聽罷,陸傾寒滿臉委屈,咬了咬下唇,緊接著開始捶聶辰的後背,帶著哭腔道:「那你可以換個法子啊!你一定有其他辦法的!就是因為要救的是我,你才懶得多想對不對?如果是任劍柔,是那個女刺客,還有甩了你的未婚妻,你肯定會絞盡腦汁地去想其他辦法的,對不對!」
話語間充滿了埋怨,但實際上這對陸傾寒而言更像是撒嬌。
她希望聶辰能順著她安慰一下,哄兩句,然後她就會立刻原諒,趁機在他臉頰上親一口,表示這是救了自己的獎勵,甜蜜度大大增加。
這樣一來,雖然這次英雄救美的過程並不美好,但結局還是能令她滿意的。
不過接下來的一切,並沒有如她想像中的那樣發生。
聶辰回過頭來,那眼神一點都不友善,有一種強壓著怒氣的感覺。
陸傾寒情不自禁地縮了縮脖子,她第一次看到聶辰對她露出這樣的眼神,以前最多也就是有些不耐煩而已。
「你的問題沒有任何意義,因為她們壓根兒不會像你一樣干出這麼白痴,讓一堆人焦頭爛額的事。」
聶辰口齒清晰、不緊不慢地說道,似是想讓她儘量聽得清楚,一個字一個字地印進腦子。
陸傾寒愣住了,大眼睛一眨一眨的,似是不願相信自己聽見了什麼。
她有點不敢直視聶辰,但還是強撐著與他對視,以為這樣能顯得自己沒那麼心虛,犯得錯不大。
過了一會兒,見聶辰眼中的惱火之意絲毫沒有褪去的意思,陸傾寒終於扛不住了,低下頭來,鼻尖一酸,淚水在眼眶裡打轉:「你別————你不要凶我嘛————」
「?」
聶辰有點被氣笑了,「這就算凶你了?我人美心善的公主殿下,你是不是太矯情了一點?」
「哦,也對,畢竟護送軍里除了我和劍柔之外,其他人連句重話都不敢對你說。」
「這次帶你回去之後,恐怕連紫朧都只會用委婉的詞句勸你,以後別再幹這種蠢事讓大家忙活一晚上睡不了覺了!」
聽了聶辰多少帶點陰陽怪氣的話,陸傾寒的眼淚奪眶而出,忍不住開始啜泣:「我————我只是之前看了紫朧的表現,覺得她英姿耀眼,你也因此很關注她,眼裡都發著光,所以我想像她一樣多少做點事情,這樣,這樣也許就能————」
「但、但是誰知道我那麼倒霉,真撞上了那麼多敵人啊!而且靜姝那邊也露餡的太快了,我原本想著等我回來的時候你們才發現我離開了一段時間,這樣也就不用到處找我了————」
聽著她那摻雜哭聲的解釋,聶辰感覺有點頭暈,只想仰天長嘆:「別模仿她了,你不把我們這幫幹活的給麻煩死就不錯了————」
之前用降靈術折磨了陸傾寒的聶辰,眼下被她折磨了回來,腦中不禁浮現出紫朧的身影。
對比之下,他發現紫朧是他目前為止接觸過的最不麻煩的女人,沒有之一。
就連任劍柔有時候都會整點小巧思讓他心累一下,比如瀘陽城仙侶節之戰,某種意義上改變了他的人生軌道。
他感覺紫朧就像一隻能夠打工掙錢的好貓,非但不添亂拆家還能夠養人,大部分時間裡安安靜靜地不打擾人,人去找她玩的時候,她不擅長營業但會盡力營業。
真想養一隻,或者被養————
咳咳,想什麼亂七八糟的呢。
聶辰及時提醒自己,眼下還沒完全脫離險境。
順便,還得繼續壓力一下陸傾寒,沒有為什麼,只因她值得,而且能避免她以後再整什麼花活。
「還有,要不是潘靜姝露餡得快,準確地說要不是劍柔眼尖早早發現了她在假扮你,但凡再晚上一刻鐘,你這會兒應該已經被莫成韜擺弄出一百零八種姿勢了,這意味著什麼你明白嗎?」
聶辰直勾勾地盯著陸傾寒,「我是有處子情結的,很嚴重的那種————」
陸傾寒抬眸看他,眼中十分驚恐,當即渾身一凜,倍感後怕。
聶辰心說這種嚇唬果然奏效,應該能讓她老實一點。
他們身下的黑大胖一直在旁聽著,能聽懂個七七八八,心說人類雌性真是麻煩,自己的新主人費這麼多口舌也真是難為他了。
但願待會兒把這個雌性送回去之後,新主人還有精力儘快兌現承諾。
那毛色發亮的小娘皮,乍看高傲得不行,但只要弄上一弄,一定能讓它服服帖帖,暴
露騷貨本性————
「對了,還有件事,你是不是沒把你離開的方向告訴潘靜姝?這又給我們的搜尋工作添了大麻煩。」聶辰繼續說道。
「?我說了呀————呃不對不對,就是她指了個方向給我的,說是有賊軍往那個方向逃。」陸傾寒有些發怔。
聶辰心中一驚,不過沉吟片刻後沒有說話,等著她自己悟。
過了一會兒,陸傾寒似乎悟出來了,面露感慨之色:「靜姝她————真是太為我著想了,頂著一堆人的壓力幫我保密,想讓我能在外面多呆一會兒,心是好的,她不知道我這麼做的危險性,畢竟我之前也不知道————」
聶辰突然有一種要中風墜馬的感覺。
他咬著牙,回頭瞪著陸傾寒:「再想想,你再仔細想想,開動你聰明的小腦瓜想想!
」
陸傾寒一臉茫然:「再想————再想什麼?」
其實這倒是不是她智力殘缺,只是她從來沒有往懷疑潘靜姝的方向去考慮。
「你說有沒有這樣一種可能,潘靜姝不是為了你才欺瞞我們的,她就是想讓我們晚一點找到你?」聶辰陰沉著臉。
陸傾寒瞳孔一顫,大驚失色:「你是說,她就是之前一直沒揪出來的內奸!?」
「正是。」聶辰道,「她固然一直呆你身邊寸步不離,但護送軍里發生的任何事,只要你想看都能看到,你帶著她一起看,或者閒聊時轉述給她聽,那她不就什麼都能知道了?比如遇到上官武威之前,諸將不聽從紫朧號令的事。」
陸傾寒的眨眼頻率變得很高,呼吸也不由得急促起來,似是不願意相信這個事實:「那————那她為什麼要這麼做?從小時候開始,我連吵架都沒有跟她吵過,在她家裡出事後,我也沒有虧待過她————」
聶辰想了想,猜測道:「升米恩,斗米仇,世人皆如此。」
「你沒有幫她把那些被流放瓊州的家人救出來,還一直不忍將她家人已經全部死去的消息告訴她,那她心裡會怎麼想就很難說了,人心難測啊————」
「我懷疑她給上官武威、莫成韜那些人做奸細,得到的承諾之一就是他們會幫她救出家人。」
聽得此言,陸傾寒沉默下來,看上去比之前被聶辰凶的時候更難受了。
那是她從小到大最親近的朋友,她這次北歸還做好了打算,讓其在北乾安居樂業,開啟另一段人生,不曾想現在居然要擔心遭到她的背叛。
過了一會兒,她才咬牙道:「回去以後,你們先別動手,我要親自問她。」
看著她這副表情,聶辰稍稍滿意了些,點頭道:「嗯,看上去莫成韜那幫人是追不上了,咱們很快就能回去,到那時————」
說到一半,聶辰戛然而止,瞳孔驟然收縮。
有一股強大的壓迫感,從他的頭頂往下襲來,從原理上說這就是沒有壓制住的殺氣。
雖然提前有暴露的殺氣預警,但對方的速度太快,所以聶辰還是連頭都來不及抬,只是靠本能反應把雄鋒戟舉起來格擋,同時雙腿用力一夾,指望黑大胖能領會精神,在這關鍵時刻發揮一把。
「鐺」
重響傳來,震得聶辰和陸傾寒耳膜生疼。
聶辰雙手發麻到近乎失去知覺,要不是攻擊來自正上方,是把他往下壓的,這一擊完全能讓他的武器脫手,並順帶著讓他墜馬。
黑大胖發出了一聲奮力嘶鳴—這一刻確實是它發力了,不懂妖法的它卻擁有在妖獸戰馬中能算上第一檔的強悍體魄,不僅沒有被身上傳來的力道打得趴在地上,反而更快速地奔行,讓聶辰沒有連續吃到第二次攻擊。
「是上官武威啊!!」陸傾寒失聲驚叫。
「我知道!別吵!!」聶辰大吼,面色無比凝重。
在他們身後,是剛剛從樹幹上一躍而下,手持方天戟以力劈華山之姿向聶辰斬來的上官武威。
他目露凶光,頭髮比十幾天前初見的時候蒼白了許多。
其實以他的修為,哪怕讓外表恢復到剛成年的時候也並非難事,不過很顯然的,如今的他已經沒心思在乎這些了——————
「殿下,隨老夫去申屠家走一趟吧,老夫可以放過這小子。」
上官武威的妖馬拿去給假扮他的人用了,但即使只靠兩條腿,他還是能追上馱著兩個人的黑大胖。
「要不我跟他走一趟吧?反正又不是莫成韜————」陸傾寒心動了。
聶辰一臉無奈:「算我求你了,別這麼容易放棄,別這麼輕易就把命運塞進別人手裡聶辰想的是對的,就憑他上次幫紫朧打嘴炮,在上官武威眼裡他就有取死之道。
上官武威自然不會等他們商量出什麼結果,老當益壯的他連喘息之機都不想給,很快便繼續動手。
在動手前,他又吹了下口哨,試圖命令黑大胖,不過毫無效果,可能是因為此時的黑大胖滿腦子想著聶辰允諾的小橡皮。
想來當初它在上官家過得比較性壓抑————
「這畜生!」
上官武威暗罵一聲,放棄了讓黑大胖幫自己的舉動,憑藉修為憋著一股勁硬追上去,與聶辰短兵相接。
聶辰想用血焰把他擋得遠些,但很快發現這回的對手與自己的數值差距更加離譜。
而數值差距在戰鬥中更多的體現於速度而非力量,他施展的慈舟菩薩系降靈術連上官武威的衣角都沾不到。
事實上,哪怕上官武威的速度沒那麼快,憑藉第五門開門增強的感官敏銳性,在空曠地帶也很難命中他。
當初五門的紫面具主要還是吃了場地有限的虧,很多時候感官捕捉到了聶辰的進攻路徑,卻發現輾轉騰挪的空間不大。
上官武威遊刃有餘地在血焰乃至血爆中穿梭,再次近身,試圖用方天戟把聶辰從馬上捅下來。
陸傾寒在聶辰身後,想要以流水岩碎拳幫忙阻擋,但這種時候手甲這種武器的攻擊距離劣勢就體現出來了,要不人家騎馬打仗都用長兵器呢。
只見陸傾寒伸長了胳膊,但沒夠到,顯得十分尷尬————
「鐺」
又一次短兵相接,若非黑大胖及時轉向卸力,聶辰必然要被從側面捅下馬去。
儘管再次躲過一劫,但聶辰卻發現,自己手中雄鋒戟有些不對勁了。
一絲極其細小的裂痕,在一根戟刃邊緣出現,那裂開的樣子落在聶辰的眼中,如同惡鬼的獰笑——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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