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9章 提前安排的異議
「張鎮將確實是一個難得的人物，」
許心素雖說經常與李旦爭鬥，但也最信得過李旦，有些憂慮道：「只是，如此一個異類，能否在這天津衛，長久立足下去？」
「這要是幾十年前，」
李旦冷笑一聲，對許心素沉聲道：「哪怕只是二十年前，壬辰援朝之役，我這女婿都不可能成事。
但現在不同，現在的大明，已經耗盡高拱和張居正積攢下的家底。
宮裡那位荒廢政事，朝堂之上黨爭不斷，邊鎮又有韃虜興起。
遼東那邊的朋友，都說那個奴兒哈赤是鐵了心要反。
等到遼東戰事一起，我這女婿把持著海上糧道，誰敢動他！？
再者，我這女婿每年為宮裡、為朝廷，繳納那麼多利稅。
誰敢擔保，換掉我這女婿，能夠繼續繳納那麼多利稅？」
其實不止這些。
張昆擔任的通灣河務游擊和天津海防副將，都是新職務，沒有搶別人的位子。
還有之前的兩京金雲號，也是新職務，新衙門。
而且張昆一直在做大蛋糕。
哪怕強龍過江的南京金雲號，總體上也讓南直隸和浙江的淡巴菰生意更加火爆。
更何況，張昆還把福康號這些實力強大的南直隸和浙江淡巴菰商號，變成朋友。
授予它們綱紀商的身份，讓它們吞吃那些小魚小蝦。
直到如今的走私生意，才開始爭奪運河的、東南沿海的利益。
但張昆有信心，讓宮裡和朝廷通過他，在洋路生意中獲取更多利稅！
只要宮裡和朝廷支持張昆，他就可以立於不敗之地。
很簡單，宮裡和朝廷雖說山頭林立，但起碼還是一個組織。
而運河沿線和東南沿海的官紳缺少組織，團結不起來，也不可能團結起來。
哪怕即將復興的東林黨，也無法代表那麼多官紳，內部更是鬆散混亂得很。
這就是有組織對無組織的勝利。
下午，商議廳的公議繼續。
在李旦的授意下，泉州幫的鄭芝龍舅舅黃程，在討論到第二條放貸的時候。
提出異議道：「異議，在下以為，商議廳應該接受我等的附業托放」！
否則以商議廳的本金之雄厚，還有利息之低廉，別的商號早晚被排擠出放錢的行當！」
所謂的附業托放，就是把資金給商議廳，讓商議廳幫著放貸出去。
與後世很相似的是，這年頭的大商號，幾乎都有放貸的生意。
原因很簡單，一是放貸的利潤高，二是當世缺少融資的渠道，沒有商業銀行提供借貸。
如今商議廳給出條件這麼優厚的貸款，是與大家搶生意。
偏偏商議廳並沒有禁止大家放貸，只是用更好的條件，與大家打價格戰！
明眼人都可以看出來，商議廳早晚要在這方面形成壟斷！
事實上，在座的有人正打算提出異議，商議廳是在破壞放錢這一行的行規。
要求商議廳把條件改得沒那麼優厚，只是被李旦安排的黃程搶先了。
.異議有效！」
李旦與另外六位綱紀商商議過後，舉手表決，大聲道。
這還是本次公議，第一個被通過綱紀商舉手表決的異議。
之前對於第一條援救的討論，沒什麼異議。
一方面，援救別人也是援救自己，哪怕沒有公議，大多數船舶也是積極援救的。
另一方面，提出反對的異議，容易被人在道德上指責。
「現在由諸位進行票決！」
主持公議的高平，讓商議廳的辦事員，給海商們分發白票。
不出所料的是，這項異議被海商們高票通過。
「諸位，」
丁仲舉立刻抱著張昆準備好的方案跳出來，對海商們大聲道：「其實張鎮將之前也有考慮到這一點，」
張昆給海商們的方案裡面，提供有兩種參與放貸的方式：
第一種，就是海商們把銀錢存放在商議廳，商議廳支付利息。
海商們不用承擔貸款的風險，但是定期一年的利息只有百分之八。
活期的利息更低，只有百分之三，定期提前取出也是百分之三。
而且所謂的活期，其實也要提前一個月告知，臨時提取沒有利息。
為防止商議廳整體上出現風險，由海防營為商議廳提供擔保。
五千兩以下的這部分存款，由海防營全額償還。
五千兩以上的那部分存款，由海防營接管商議廳後，分期償還。
第二種，就是海商們與商議廳共同放貸，共同承擔風險。
商議廳只抽走一到三個百分點的利息，作為商議廳的報酬。
此外，屯田司還會通過商議廳，提供利息更低，但風險也更低的貸款業務。
這些貸款，只會用於開發和購買田地。
「條件這麼好嗎！？」「好好好，我投了！」「今兒我便把銀子送來！」
除去張昆和李旦安排的那些氣氛組，真有很多海商覺得這個條件不錯。
定期存款的利息雖不多，畢竟很多錢莊都在百分之十左右，但勝在有擔保。
活期存款的利息就很高了，臨時提取居然還不收費！
要知道，很多錢莊面對臨時提取，那都是百般刁難的，不管你是多大的客戶。
「現在由諸位進行票決！」
更不出所料的是，這項補充方案也是高票通過，票數比之前的異議還高。
接下來的第三條損失，海商之間爆發較為激烈的爭吵。
倒不是反對條例的本身，而是具體的損失比例，應當如何劃分。
雖說都是海商，但並非所有海商都是跑船的，還有很多隻賣貨，或是賣貨為主。
跑船的希望賣貨的多承擔一些損失，賣貨的希望跑船的多承擔一些損失。
特別是跑船的為保命而拋棄貨物，賣貨的希望跑船的可以承擔全責。
其實當世已經有「共同海損」的雛形，而且損失往往由賣貨的這邊承擔更多。
畢竟一是之前存在海禁，二是出海的風險確實很高。
李旦、許心素、顏思齊等大海商，都是跑船為主。
憑藉著張昆搭建的商議廳這個平台，賣貨的才能組織起來，發出自己的生意。
最終，還是張昆親自站出來，要求雙方派出代表，參與制定更加具體的損失方案。
並且趁機宣傳，海東號會在船舶保險之外，進一步推出貨物保險。
跑船的和賣貨的，可以參考具體的損失方案，合資購買保險。
在張昆的親自仲裁下，這場激烈的爭吵被平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