泰山的北面,濟水向東緩緩流淌。
已近黃昏,距離濟南府不到四十里,一條狹長的山谷中,數百人在這裡升起火堆,埋鍋造飯,各自包紮,收拾殘局。
曲洋走到溪水邊,順手扔去一條鹿腿,任我行伸手接過,就著酒水吃了幾口,忽然憤然道:「惜乎功敗垂成!若是多幾位長老在此,或是向右使及時趕來,今日便教五嶽劍派斷根!」
「少林絕對不會放任我等剿滅五嶽!」曲洋輕嘆道,「莫看少林只見方生、方元等人,若是十大長老齊聚,方證那老禿驢必然親自趕來,武當那群牛鼻子也不會坐視不理……」
任我行哼了一聲,繼續埋頭大嚼。
曲洋想了一想,勸道:「教主神功蓋世,他日咱們再行謀劃,先斷了少林、武當的救援,再與五嶽劍派分個高下。」
「五嶽劍派?蘚疾之患而已!」任我行揮手招呼曲洋一併坐下,「真正的對手,還要算是那幫光頭雜毛!」
曲洋接過任我行遞過來的酒囊,往嘴裡倒了一口,冷哼道:「少林武當,自詡正道領袖,實則也不過是些道貌岸然之輩。這些年明里暗裡,壞了我聖教多少大事!若不狠狠教訓他們一頓,還讓他們瞧低了咱們。」
他頓了一頓,又道:「不過咱們倒也不是全無收穫,五嶽劍派經此一役,必然元氣大傷。尤其是泰山派,折了半數精銳,只怕三五年內都緩不過來。」
任我行眼中閃過一絲厲色:「玉音子那幾個廢物!本座許了他們偌大好處,事到臨頭卻畏首畏尾,不敢公然反水。若是他們能在陣中作亂,裡應外合,何至於此?」
曲洋沉吟道:「此事倒也怨不得他們。五嶽會盟,各派掌門齊至,玉音子等人若在眾目睽睽之下反叛,就算成功了,在江湖上也再無立足之地。他們……終究還有顧忌。」
「顧忌?」任我行冷笑,「成大事者,豈能顧忌太多!這些名門正派的人物,就是被所謂的『俠義道』三字束縛住了手腳,一個個優柔寡斷,難成氣候!」
他頓了頓,忽然想起什麼:「說起這個,今日那個華山掌門岳不群,倒是有幾分意思。」
曲洋神色微動:「教主說的是那套陰陽變幻的劍法?」
「正是。」任我行眼中閃過凝重之色,「那劍法剛柔並濟,陰陽互生,深得道家真諦。更奇的是,此人內功也非尋常,竟能與東方左使相持不下。」
曲洋點頭:「屬下也注意到了。岳不群的劍法中,頗有幾分全真遺風。尤其是最後那幾招拳掌功夫,似乎……並非華山一路。」
任我行眯起眼睛:「華山九功,本座都有所耳聞。昔日寧清羽武功高絕,便是老夫也有幾分佩服。岳不群是他的徒弟,只怕今年還不到三十歲,寧清羽三十歲時,可沒這份身手。如此看來,這華山的底蘊……藏得很深。」
「教主的意思是?」
「派人去華山。」任我行沉聲道,「查查岳不群這些年的行蹤,查查華山還剩幾分實力。本座有種感覺,華山派或許會成為我聖教未來大敵。」
曲洋肅然應諾:「屬下明白。」
兩人一時間都沉默下來,火光在臉上跳動,映出二人陰晴不定的神色。
「東方。」任我行忽然開口。
一道紅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火堆旁,正是東方不敗。他抱劍而立,神色平靜,仿佛就一直好端端的站在那裡。
「今日與岳不群交手,感覺如何?」任我行問道。
東方不敗沉默片刻,緩緩道:「此人劍法精妙,內功深厚,更難得的是……他似乎在刻意隱藏實力。」
「哦?」任我行挑眉,「與你鬥劍,還能留手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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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並非是岳不群刻意留手,而是屬下覺得,那套劍法,似乎還有進一步提升的可能!」東方不敗眼中複雜莫名,「我退出戰圈後,他前去掠戰曲長老,與一女子同時施展這套劍法。曲長老數招便露敗相……」
「那女子也並非尋常人物,該是寧清羽的獨生女兒!」曲洋又是搖頭,又是嘆氣,道,「左使與岳不群力戰近百招不敗,我卻連十招都接不下來!」
「非也!」任我行乃是武學大宗師,聞言搖頭道,「左使的意思是,那門劍法若是雙劍合璧,只怕威力更是倍增!」
曲洋訝然半晌,轉過頭去,卻見東方不敗微微點頭。
「東方!」任我行又道,「你今日與他一戰,可有所得?」
東方不敗眼中閃過一絲興奮:「岳不群的劍法,讓屬下看到了劍道的另一種可能。快劍並非唯一的路,剛柔並濟、陰陽相生,或許……才是更高的境界。」
任我行哈哈大笑:「好!能有此悟,這一戰便不算白打!東方,你是我聖教百年不遇的奇才,假以時日,必能超越本座。屆時,什麼五嶽劍派,什麼少林武當,都將臣服在我聖教腳下!」
笑聲在山谷中迴蕩,驚起一群夜鳥。
曲洋看著任我行狂傲的身影,眼中卻閃過一絲隱憂。
他知道,教主的「吸星大法」雖威力無窮,卻有極大隱患。這些年,教主的內力越來越駁雜,脾氣也越來越暴躁。今日一戰,教主已動用了全力,卻仍未能拿下左冷禪和天門道人聯手。
待左冷禪、岳不群等人再度成長下去,日月神教的大計只怕越發艱難。
曲洋不敢再想下去,他將瑤琴置於膝上,幽幽彈起一首《瀟湘水雲》。心中卻莫名想起那個與自己拼得幾近油盡燈枯的青衫劍客。
「衡山……劉正風?」
夜色漸深,山谷中的火堆漸次熄滅。魔教教眾各自休息,只留下少數人值守。
任我行獨自站在一塊巨石上,背負雙手,眼中寒光閃爍。
「岳不群、左冷禪……五嶽劍派雖說是後繼有人!只是在我聖教泱泱大勢前,不過是隨時可以搬走的小石頭,真正的心腹大患……」
他略一思索,隨即從懷中掏出一本書冊,火光搖曳下,露出封面四個大字。
「葵花寶典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