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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百三十章 天下為盤

2026-05-03 02:45:06 作者: 小天狼狩獵者

  良久,王陽明才緩緩開口。

  「岳掌門,你這三件事,說起來簡單,做起來卻難如登天。」

  岳不群笑了笑:「難,自然難。可再難,也得有人去做。不做,等亂子出來了再做,就晚了。」

  王守仁點點頭,忽然想起什麼,問道:「那東瀛那邊呢?朝中那些人還惦記著銀子,文武大臣喊著要征討東瀛,楊閣老也壓不了多久。」

  岳不群擺了擺手,神色淡然。

  「伯安兄何必為此煩惱?讓他們去便是了。」

  王守仁一怔。

  岳不群繼續道:「那些眼珠子發紅的文臣武將,想去東瀛挖銀子,就讓他們去。可去之前,得先說清楚——自己去,自己出錢,自己募兵,自己造船。打贏了,銀子跟大明來分;打輸了,也別來找朝廷哭。」

  王守仁愣住了。

  岳不群笑了笑,笑容裡帶著幾分看透世事的淡然。

  「伯安兄不妨想想,若是朝廷出錢出人,打贏了,銀子歸國庫,那些人能分多少?若是讓他們自己出錢,打贏了,銀子一半要歸自己,他們會不會更賣力?」

  他頓了頓,繼續道:「至於那些東瀛本地勢力,跟他們開戰,是遲早的事。可這仗,現在還不該由朝廷去打,讓那些想去挖銀子的人去打。打贏了,朝廷收他們的重稅;打輸了,朝廷也不虧。這才是長久之計。」

  老岳這番算計,實則是把大明朝最離奇的一件事,堂而皇之的擺在了桌面上。

  歷朝歷代,都是官軍最強,唯獨到了明朝,卻反了過來。自太祖朱元璋玩弄軍政,建立軍戶制度,他絕對不會想到,他的小聰明會釀成苦果。堂堂大明王朝的軍隊,居然成為中國古代歷史上,戰鬥力衰減最迅速的一支。

  到了永樂年代,一代雄主朱棣親自組建三大營,精銳無匹,一度打得蒙古人聞風喪膽。直到「戰神」明英宗朱祁鎮在土木堡親手拖著三大營全軍覆沒,最後一支能打的中央軍也徹底灰飛煙滅。

  隨後的朝代中,明軍主力每況愈下,而私兵、家丁居然成了大明最後的武力保障。戚家軍、關寧鐵騎都是其中的佼佼者。

  飽讀史書的王守仁如何不知其中的關竅?他沉默良久,望著岳不群,眼中滿是複雜之色。

  「岳掌門,你這番話,若是讓朝中那些清流聽見,怕是要罵你蠱惑人心。」

  岳不群哈哈一笑。

  「蠱惑人心?岳某不過是說了幾句實話罷了。那些清流,坐在朝堂上,說起大道理一套一套的。可讓他們自己掏銀子,他們捨得嗎?」

  

  王守仁終於想通了岳不群的謀算,也跟著笑了起來。

  「捨不得,一兩都捨不得。」

  笑夠了,王守仁站起身,鄭重其事地向岳不群行了一禮。

  「岳師,今日一席話,守仁受益匪淺。往後朝中若有大事,定當再來請教。」

  岳不群連忙搖手:「伯安兄客氣了。岳某不過是一介江湖人,偶爾說幾句閒話,當不得真。」

  王守仁搖搖頭,認真道:「岳掌門太謙了。這世上,能看清眼前事的多不勝數;能看清十年後、二十年後事的,少之又少。岳掌門既能看清,又願意說與我聽,這份情,守仁記下了。」

  兩人又說了幾句,王守仁便要告辭。岳不群親自送他下山,一路送到山門前。

  臨別時,王守仁忽然想起什麼,從懷中取出一封信,遞給岳不群。

  「這是陛下讓我帶給岳掌門的。」

  岳不群接過信,收入懷中。

  王守仁翻身上馬,拱手道:「岳掌門,後會有期。」

  岳不群拱手還禮:「伯安兄慢走。」

  馬蹄聲漸漸遠去。

  岳不群站在山門前,望著那隊人馬消失在山道盡頭,這才轉身回去。

  回到書房,他拆開那封信,細細看了一遍,臉色波瀾不驚。

  「呵——看來有些謀劃,需要提前了!」

  他記得很清楚,儘管已經沉疴積重的大明朝漸漸有了恢復的跡象,歷史中的少年天子,會在六年後的某個尋常日子,於清江浦覆舟落水,自此一病不起,最終駕崩於豹房。

  岳不群抬起頭,望向堂外的山色。暮春已過,夏意初萌,滿山遍野的綠意濃得化不開。山風吹過,帶著草木的清香,也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躁動。


  六年來,大明朝堂的變化,他都看在眼裡。

  楊廷和等老臣雖仍有掣肘,卻已不復當初一言九鼎之勢;王守仁等能臣幹吏漸次崛起,朝政為之一振;東征西下的船隊帶回海量金銀,國庫日漸充盈;那些原本只能在地方上打轉的桂萼、唐龍、張岳等人,如今都已站在了朝堂之上。

  這是一盤大棋。

  而他岳不群,從一開始就在這棋盤上落子數枚。

  如今看來,這棋子卻還嫌不夠——

  「師父。」

  一個聲音在堂外響起。

  岳不群回過神來,看向來人。那是劉玉山,他收的第一個入室弟子,也是眾弟子中心思最沉穩的一個。

  「進來。」

  劉玉山走進堂中,躬身行禮。他今年不過二十多歲,卻已生得器宇軒昂,雙目炯炯有神。這些年在華山,他將岳不群所傳的武功學了個遍,又兼修了封不平的劍宗武學,根基之紮實,在同輩中鮮有人及。

  「師父喚弟子前來,有何吩咐?」

  岳不群看著他,沉默片刻,忽然問道:「玉山,你上山多少年了?」

  劉玉山一怔,答道:「回師父,弟子十九歲上山,至今已有八年了。」

  「八年……」岳不群點點頭,「學了不少東西,也該下山走走了。」

  劉玉山不由得一愣,望著岳不群,眼中閃過一絲茫然,隨即又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——有期待,有惶恐,有興奮,也有不舍。

  「師父,弟子的武功……」

  「你的武功,暫時夠你在江湖中立足了。」岳不群打斷他,「至於更高深的,不是師父不教,是時候未到。等你下山歷練幾年,再回來傳你。」

  劉玉山張了張嘴,想說些什麼,卻發現自己什麼也說不出來。

  他跪了下來,重重磕了三個頭。

  「弟子……弟子多謝師父多年教誨。」

  岳不群看著他,眼中閃過一絲柔和。他站起身,走到劉玉山身前,伸手將他扶起。

  「你下山之後,先去京城。」

  劉玉山一怔:「京城?」

  岳不群點點頭:「去找原來的同州知府王守仁,如今是吏部左侍郎、文華殿大學士。你持我的信物去見他,讓他安排你入錦衣衛。」

  劉玉山又是一怔:「錦衣衛?」

  岳不群看著他,緩緩道:「玉山,師父問你,你下山之後,想做什麼?」

  劉玉山想了想,老老實實地答道:「弟子……弟子沒想過。師父讓弟子做什麼,弟子便做什麼。」

  岳不群笑了,從懷中取出一封信,遞給劉玉山。

  「這是給王先生的信。你到了京城,先去見他。他會告訴你該做什麼。」

  劉玉山雙手接過信,鄭重地收入懷中。

  岳不群拍了拍他的肩膀,聲音忽然低了下來。

  「玉山,師父再問你一句——你可知道,師父為何要讓你去錦衣衛?」

  劉玉山沉吟片刻,緩緩道:「錦衣衛掌直駕侍衛、巡查緝捕,可出入宮禁,監察百官。師父是想讓弟子……入朝?」

  岳不群忍不住笑出聲來。

  「你是華山弟子,入朝幹什麼?為師只是需要一個人在皇帝身邊。」

  劉玉山瞳孔不由得一縮。

  岳不群的聲音很輕,卻字字清晰。

  「皇帝年少,性喜嬉遊,身邊多是小人佞幸。那些人不盼著陛下好,只盼著陛下糊塗,他們才好從中取利。師父需要一個可靠的人,在陛下身邊留守。」

  「玉山,你願不願意?」

  劉玉山沒有絲毫猶豫,重重跪地:「弟子願為師父赴湯蹈火!」

  岳不群再次扶起他,搖了搖頭。

  「為師不要你赴湯蹈火,若是遇到危險,先護及自身,至於皇帝,保他不死便行了。」

  劉玉山抬起頭,望著岳不群,眼中漸漸有了明悟之色。

  「弟子明白了。」

  岳不群點點頭,從袖中取出一本書冊,遞給劉玉山。

  「那小皇帝八成是中了什麼算計,先天有了缺陷,不然以他四處貪色的舉動,實在想不出為什麼始終無後——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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