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傳到恆山時,定閒師太正在白雲庵中與弟子們做晚課。
「師太,」一個年輕尼姑匆匆走進來,低聲道,「山下傳來消息,說是華山派岳掌門在黑木崖上擊敗了東方不敗。」
定閒師太手中的木魚停了一停,隨即又敲了下去。
「阿彌陀佛,」她緩緩道,「善惡終有報。東方不敗作惡多年,如今也算是得了報應。」
那年輕尼姑道:「師太,岳掌門如今是天下第一高手了。咱們要不要派人去賀喜?」
定閒師太搖了搖頭,道:「不必了。岳掌門不是那種在意虛名的人。咱們在心裡替她高興便夠了。」
她頓了頓,又道,「倒是令狐沖那孩子,聽說要娶任我行的女兒。那姑娘雖然是魔教中人,可心性不壞。你派人送份賀禮去華山,算是咱們的一點心意。」
那年輕尼姑應了一聲,轉身去了。定閒師太繼續敲她的木魚,可敲著敲著,忽然停了下來,望著佛龕中那尊慈悲的觀音像,嘴角浮起一絲笑意。
「岳師兄。」她喃喃道,「你這次成名來得莫名其妙,莫非也在你的算計之中?只是這樣一來,左冷禪那邊應該多少心有忌憚罷!」
消息傳到衡山時,莫大先生正在街邊拉著他的胡琴。一個衡山弟子匆匆跑來,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。莫大先生的手停了停,隨即又拉了起來,拉的是一曲《瀟湘夜雨》,曲調淒清婉轉,在暮色中飄蕩。
「岳不群啊岳不群,」他一邊拉一邊喃喃自語,「你倒是給咱們五嶽劍派長臉了。只是這名聲大了,麻煩也少不了。左冷禪那邊,怕是要睡不著覺了。」
他搖了搖頭,繼續拉他的胡琴。那曲調在暮色中越飄越遠,漸漸消散在衡山的雲霧之中。
消息傳到泰山時,天門道長正在玉皇頂上練劍。聽弟子說完,他收劍入鞘,沉默良久,忽然哈哈大笑起來。
「好!好!好!」他連說了三個「好」字,聲震山谷,「岳掌門替咱們五嶽劍派爭了這口氣,老夫佩服!」
他轉身對弟子們道:「備一份厚禮,送去華山。岳掌門打敗了東方不敗,這是武林中百年未有的大事,咱們泰山派不能失了禮數。」
弟子們應了一聲,匆匆去了。天門道長站在玉皇頂上,望著遠處的雲海,心中暢快無比。這些年,五嶽劍派被日月神教壓得喘不過氣來,如今岳不群替他們出了這口氣,他怎能不高興?
只是笑著笑著,他忽然想起左冷禪那張鐵青的臉,笑容便漸漸斂去了。
「左師兄,」他喃喃道,「你如今還敢提並派麼?」
消息傳到黑木崖時,任我行正在成德殿中處理教務。
「教主,」向問天走進來,低聲道,「外面都在傳岳不群打敗了東方不敗的事。如今江湖上的人,都把岳不群當成天下第一高手。」
任我行放下手中的文書,哈哈大笑起來。
「好!好!好!」他笑得前仰後合,牽動內腑,又咳了一口血出來,卻仍止不住笑意,「岳不群啊岳不群,你想藏拙,總有人偏不讓你藏。這下好了,全天下都知道你打敗了東方不敗,看你還怎麼縮在華山上不出來!」
向問天苦笑道:「教主,您這是何苦?岳掌門幫了咱們這麼大的忙,您卻把他架在火上烤……」
任我行擺了擺手,道:「你不懂。岳不群這個人,本事太大,心卻太小。他總想縮在華山上過安穩日子,可這江湖上,哪有真正的安穩?老夫這是在幫他。讓他知道,有些事,不是他想躲便能躲的。」
他站起身來,走到窗前,望著遠處的群山,忽然嘆了口氣,道:「況且,東方不敗死了,這天下第一的位子空了出來。若是讓別人坐上去,咱們神教的日子便不好過了。與其讓別人坐,不如讓岳不群坐。他至少不會主動來找咱們的麻煩。」
向問天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,道:「教主深謀遠慮,屬下佩服。」
任我行哼了一聲,道:「少拍馬屁。去,給華山派送一份厚禮,就說老夫恭喜岳掌門名揚天下。再告訴令狐沖那小子,讓他趕緊把婚事辦了,別讓老夫等太久。」
向問天應了一聲,轉身去了。任我行獨自站在窗前,望著遠處雲霧繚繞的山峰,嘴角浮起一絲笑意。
「岳老弟,」他喃喃道,「這天下第一的位子,你可要坐得穩穩噹噹才好。」
岳不群坐在劍氣沖霄堂中,面前堆著厚厚一疊帖子,都是各方勢力送來的賀信。有少林方證大師的,有武當沖虛道長的,有恆山定逸師太的,有衡山莫大先生的,有泰山天門道長的,還有崆峒、峨眉、青城等各門各派的。甚至連朝廷都派人送了賀禮來,說是皇上聽聞岳真人擊敗魔教教主,龍顏大悅,特賜黃金百兩,以示嘉獎。
封不平站在一旁,看著那堆帖子,忍不住笑得打跌:「恭喜岳掌門,賀喜岳掌門,如今名滿天下,當真是華山之福!」
岳不群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,道:「名滿天下有什麼用?能當飯吃?是不是華山之福,你這位堂堂劍君莫非看不清?」
封不平嘿嘿一笑,道:「至少以後出門,人家都得給幾分面子。」
岳不群搖了搖頭,也不理他。他拿起最上面那封信,拆開來看了看。是方證大師寫的,字跡端正平和,一如其人。信中說,岳掌門為武林除害,功德無量,老衲不勝欽佩。又說,岳掌門如今名聲在外,還望善自珍重,莫要辜負了天下人的期望。
岳不群將信放下,又拿起沖虛道長的。沖虛的信寫得簡短,只有幾句話:「岳掌門,記得你答應過貧道的事,有空來武當山喝一杯。」
他微微一笑,又拿起定逸師太的,信中除了祝賀之外,還提到令狐沖的婚事,說是已經備了賀禮,不日便送到華山。
岳不群將信看完,沉默良久,忽然嘆了口氣。
「師父,」令狐沖小心翼翼地問道,「您不高興?」
岳不群搖了搖頭,道:「不是不高興。只是覺得,這名聲來得太突然,有些不太真實。」
他站起身來,走到窗前,望著遠處的山峰。山間的雲霧正在散去,露出青翠的峰頂和皚皚的白雪。陽光照在上面,閃著金色的光芒。
「沖兒,」他忽然道,「你說,這天下第一的名頭,真的那麼重要嗎?」
令狐沖想了想,道:「弟子覺得,不重要。」
岳不群道:「為什麼?」
令狐沖道:「東方不敗是天下第一,可他最後連自己是誰都分不清了。任我行也曾經是天下第一,可他在地牢里關了十二年。弟子覺得,武功高低不是最重要的,重要的是知道自己想要什麼。」
岳不群回過頭來,看著他,嘴角浮起一絲笑意。
「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懂事了?」
令狐沖撓了撓頭,嘿嘿笑道:「弟子一直都很懂事,只是師父您沒發現罷了。」
岳不群笑罵一聲,轉身走回桌前,將那堆帖子一股腦兒塞給令狐沖:「把這些都收起來。日後人家有事,咱們也得回禮。」
令狐沖應了一聲,抱著帖子去了。岳不群與封不平並肩站在堂中,望著堂前那副「劍氣沖霄」的匾額,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莫名的感慨。
二十年前,他初來這個世界,只想保住華山派,保住這些弟子。二十年後,華山派已是天下皆知,弟子們各有所成,連他自己都成了世人眼中的天下第一。這條路,他走了二十年,終於走到了今天。
可他知道,這只是一個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