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道拔出鐵劍,劍身上隱隱有寒光流轉,道:「貧道這柄劍,名為『寒霜』,跟隨貧道四十餘年。師門傳承自元代以降便屢遭劫難,太清宮在永樂年間被強令改為佛寺,諸多秘法典籍付之一炬。貧道所學,不過是師祖口傳心授的殘篇斷簡,今日獻醜了。」
聽那老道自承師門,陳不惑頓時肅然起敬,抱拳道:「原來是玄門留守,在下眼拙,萬望恕罪則個!」
老道輕嘆一聲,道:「不必客氣,請——」
陳不惑點了點頭,又是一指平平點出,手臂尚未伸直,右手劍指已奇快無比的連顫七下,隔著丈許遠,青袍道人卻仿佛是遇到了什麼難解的招數一般,回過長劍,不求有功、但求無過,只是團團護住上身要害。
眾人漸漸都被二人這種怪異的過招方式吸引過來,只見老道一把長劍舞起一團劍光,劍招越來越是精湛嗎,當真是潑水難進,守得風雨不透。
而陳不惑卻只是兩根手指迅速無比的指來點去,明明相隔極遠,一指點出,那青袍道人卻立刻變招,仿佛被什麼無形劍氣攻擊了一般。
突然台上那青袍道人長嘆一聲,長劍迴旋,重重的倒插在地上,臉色慘白,額上汗水涔涔。陳不惑則一指點出,卻停住不動,微笑道:「承讓!」
青袍道人半蹲著身子,喘著粗氣,死死的盯著陳不惑的指尖,突然問道:「敢問道友,適才這一套劍決,叫做什麼名字?」
陳不惑緩緩站直身子,單手負在身後,微笑道:「冥心歸太虛,天地與同壽。這一套劍訣,便稱為《兩儀參商劍》!」
「參商……參商……」老道口中喃喃念叨,忽然推金山、倒玉柱般單膝跪下,沉聲道,「茅山乾元觀觀主玉真子,道兄慈悲,收我復歸全真!」
此言一出,茶館中頓時一片譁然。幾個茶客面面相覷,不知這老道為何突然下跪。岳不群卻是心中一動,走上前去,伸手扶住那老道,道:「道長,有話起來說。」
玉真子抬起頭來,眼中竟有淚光閃動,道:「岳掌教,貧道這一跪,不是跪你,是跪全真道統。貧道在茅山上苦守數十年,眼看著乾元觀香火零落,道脈將絕,心中實在不甘。今日得見華山派真顏,方知我道門正宗還在,全真傳承未絕。貧道願率茅山全真一脈,復歸全真教下,懇請岳掌教成全。」
岳不群心中感慨萬千。他雖知全真道在元代以後迭遭劫難,卻沒想到茅山一脈竟凋零至此。
作為中原的本土宗教,道門淵源悠長,無數中小門派湮滅於歲月長河之中,茅山派則是最為悲劇的一個。
茅山是上清派發祥地,道教稱之為「第八洞天,第一福地」。茅氏三兄弟得道於茅山,開茅山道派。南朝齊梁道士陶弘景在茅山築館修道,尊三茅為祖師,以《黃庭經》為立教典籍。五胡亂華後,中原基本佛化,天保六年(555年),齊文宣帝高洋滅道興佛,強迫道士削髮為僧。在「人人書庫」APP上可閱讀《大明第一掌教》無GG的最新更新章節,超一百萬書籍全部免費閱讀。即可訪問APP官網自此之後,北齊境內再無道士蹤跡,茅山派險些滅門。
到了唐代,李世民自認是老子李耳後裔,奉道教為國教。茅山派又有短暫的復興,唐玄宗時期,茅山傳人李含光因精湛的道術與深厚的學識備受器重。《茅山志?宮觀志》記載其「周回三里,殿宇五十餘間」,與龍虎山正一宗、閣皂山靈寶宗並稱「三山符籙」,遂成玄門聖地。
茅山派作為上清一脈的代表,乾元觀、玉晨觀、德祐觀、仁祐觀、白雲觀「五觀」屬全真,「三宮」傳正一。各自為政,互不相屬。玉真子道人所在的乾元觀,便是全真一脈,卻因傳承斷絕,只剩他孤身一人苦守。
岳不群雙手扶起玉真子,溫聲道:「全真一脈,同氣連枝。你既有此心,岳某豈有不允之理?從今日起,茅山乾元觀便是我全真教支脈。」
玉真子大喜過望,再次深深一揖,道:「岳掌教大恩,貧道沒齒難忘。」
岳不群扶住他,道:「道長不必多禮。這位陳不惑師弟,是我華山全真教的學問大家。你二人在道學上頗有共同語言,日後可多多交流。」
玉真子轉向陳不惑,拱手道:「陳道兄,方才多有得罪。道兄的《兩儀參商劍》精妙絕倫,貧道甘拜下風。」
三人重新坐下,岳不群讓店家重新沏了一壺茶,又添了幾碟點心。關玉真子與陳不惑說起道學,竟是越聊越投機。岳不群在一旁聽著,時不時插幾句話,氣氛甚是融洽。
「道長,」岳不群忽然道,「你此番下山,可有什麼打算?」
玉真子嘆了口氣,道:「貧道本想去京城碰碰運氣。聽說皇上進來對道門多有推崇,在京城建起道觀,又封了華山掌教做全真掌教。貧道想著,若能見到皇上,或許能討個旨意,讓乾元觀恢復些舊觀。如今既然遇到了岳掌教,貧道便跟著岳掌教回華山便是。」
岳不群搖了搖頭,道:「不。道長還是要去京城。」
玉真子一怔,道:「為何?」
岳不群道:「道長有所不知。龍虎山已經落子,要與全真爭奪道門權柄。道長是茅山全真一脈嫡傳,若能助我這位師弟進京主持大局,豈不是更能彰顯我全真的底蘊?」
玉真子沉吟片刻,道:「岳掌教說得有理。只是貧道這點微末本事,只怕上不得台面。」
陳不惑笑道:「道兄過謙了。你那套劍法,雖然殘缺,卻氣象不凡。只要稍加整理,便是鎮派之寶。況且,正一全真各有所長,縱然比拼武學,我等也不必妄自菲薄。」
玉真子聽了,毫不遲疑答道:「既如此,貧道便去京城走一遭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