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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百七十九章 天威如獄

2026-05-06 06:03:09 作者: 小天狼狩獵者

  丑時,威寧殿。

  十八個牛皮袋陸續送到。殿內的長案上堆滿了密信、帳本、書札,幾乎鋪滿了整張桌面。

  王陽明帶著五個文臣坐在案前,每人面前一疊空白冊子,開始連夜翻閱。他們的任務不是通讀,而是快速檢索——找關鍵詞:賄賂、賣官、通敵、結黨、私通內廷、泄露機密。凡是涉及這些罪行的,一律摘錄出來,標註來源,附上原件。

  五個人都是熟手,動作極快。一時間,殿內只剩下翻紙的沙沙聲和毛筆書寫的簌簌聲。

  正德皇帝坐在案後,面前的黃紙上已經堆起了一摞摘錄好的罪狀。他一份一份地看,臉色越來越難看。

  「楊一清,正德九年,與雲南按察使有信。」皇帝念出聲來,聲音冷得像冰,「治國安邦宜文治武定?哼!」

  他提起硃筆,在罪狀旁批了一行紅字。

  岳不群不明所以,問道:「這句話有什麼問題?」

  「本來沒問題!」朱厚照點了點那封書信的落款,「這是正德十四年,朕命吏部尚書定下的科舉考題。楊一清是雲南人,他把題目泄露給雲南按察使,是什麼意思?」

  岳不群恍然大悟,搖頭嘆道:「只知楊閣老是清官,卻不料還是堪不穿鄉情這一關!」

  朱厚照搖了搖頭,又拿起下一份:「梁儲,正德十年,將其門生李某安插進吏部文選司,收銀三千兩。」皇帝冷笑一聲,「三朝元老,就值三千兩?」提筆批了一個「貶」字。

  第三份:「蔣冕,正德八年至十一年,與御馬監太監劉祥密信十七封,內容涉及宮禁機密。」皇帝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,批了一個大大的「審」字。

  第四份、第五份、第六份……

  每批一份,皇帝的怒火就漲一分。到後來,他幾乎是在用筆戳紙,墨汁飛濺,批語一個比一個嚴厲——「殺」「抄」「流」「革職拿問」「永不敘用」。

  五個低級文臣越看越心驚。他們雖然早知道朝中官員腐敗,但親眼看到這些觸目驚心的證據,還是感到一陣陣寒意。有些人平日裡道貌岸然,滿口仁義道德,背地裡卻做著如此齷齪的勾當。

  

  王陽明倒是面色如常,只是批閱的速度越來越快。他一邊看,一邊低聲對身邊的文臣道:「記下來,這一條涉及科場舞弊,要另外立案。那一條是內通宮禁,要移交三法司。」

  到了寅時三刻,十八份卷宗全部審閱完畢。正德皇帝批了整整四十餘條罪狀,涉及十八位大臣,從內閣首輔到六部侍郎,從都察院到通政司,幾乎涵蓋了文官集團的每一個核心人物。

  岳不群站在一旁,看著皇帝批完最後一份,輕聲道:「皇上,該送回去了。」

  正德皇帝放下筆,揉了揉發酸的手腕,道:「送。原件連同朕的批覆,一起放回原處。讓他們明天早上自己看。」

  岳不群點了點頭,將十八份牛皮袋分發給等候的影衛,叮囑道:「原樣放回,不得有誤。天亮之前,必須全部歸位。」

  十七個影衛領命而去。岳不群親自帶著楊一清的那份,再次前往楊府。

  卯時,天剛蒙蒙亮。

  十八位大臣的府邸,一切如常。沒有人知道,就在幾個時辰前,他們藏了一輩子的秘密,已經被皇帝看得一清二楚。

  楊一清起得早。他有早起的習慣,每天卯時準時起床,先在院中散散步,活動一下筋骨,然後去書房讀幾章書。

  今天也不例外。

  他洗漱完畢,踱著方步走進書房,習慣性地走到書架前,想取一本《資治通鑑》來讀。但目光掃過書架時,他忽然停住了。

  書架後面的那幅畫,似乎……歪了一點。

  楊一清的心猛地一跳。他快步走過去,移開畫框,伸手去摸暗格的磚——磚還在,位置沒變。他輕輕將磚取出,伸手探入暗格。

  東西還在。

  他鬆了一口氣,將暗格中的書信帳本取出來,準備清點一下。

  然後他看到多了一樣東西。

  一張黃紙,上面寫著四個大字——「天威如獄」。下面是一行硃筆小字:「正德某年某月某日,朕覽。」

  楊一清的手開始發抖。他顫抖著翻開第一封信——那是他與御馬監太監劉祥的密信,上面有劉祥的簽名和手印。信的空白處,多了一行硃批:「私通內侍,泄露宮禁。」


  楊一清只覺得眼前一黑,差點栽倒在地。他強撐著翻開第二份——那是他禁不住家鄉人的哀告,泄露考題的信函,硃批上寫著:「楊卿家,按大明律,泄露考題者,算不算賣官鬻爵?」紅字龍飛鳳舞,顯然是憤怒到了極致。

  楊一清癱坐在椅子上,面如死灰,渾身抖如篩糠。他想喊人,卻喊不出聲;想站起來,腿卻軟得像麵條。

  他終於明白了——昨夜有人來過,取走了他所有的秘密,送到了皇帝面前。皇帝親自看了,親自批了,又親自送了回來。

  這不是警告,這是宣判。

  皇帝不動他,不是因為沒有證據,而是因為——時候未到。

  楊一清癱在椅子上,整整半個時辰沒有動彈。

  與此同時,梁儲的府邸也炸了鍋。

  梁儲起床後,照例去書房練字。他推開書房門,一眼就看到書案上多了一樣東西——一個黃綾封皮的摺子,上面寫著「天威如獄」四個大字。

  他打開摺子,裡面是他與各級官員來往的密信、收受賄賂的帳目、安插門生的記錄,每一頁都附有皇帝的硃批。

  「梁大人,按大明律,朕該如何降罪呢?」

  梁儲一屁股坐在地上,老淚縱橫。他做了二十年的官,熬到了內閣首輔,沒想到一夜之間,身敗名裂。

  蔣冕、毛紀、張璁、夏言……十八位大臣,每一個人都在自己的書房中發現了同樣的東西。有的人當場暈厥,有的人嚎啕大哭,有的人面色鐵青地扔掉了摺子,但又顫抖著撿起來放好——因為那是皇帝的御筆,扔了就是欺君。

  這一天早上,大朝會上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
  沒有人上朝,沒有人遞摺子,沒有人串聯,沒有人彈劾。所有人都在等,等皇帝什麼時候開口,等自己的命運什麼時候落定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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