無論何時何地,可樂小說()都是您最忠實的閱讀伴侶。
乾清宮,正德皇帝正在批閱奏摺。見岳不群帶著楊一清進來,他放下硃筆,靠在椅背上,似笑非笑地看著二人。
「楊卿,你不是告病了嗎?怎麼跑朕這裡來了?」
楊一清撲通一聲跪倒,叩首道:「皇上,臣有罪。臣目光短淺、心胸狹隘。臣不敢求皇上寬恕,只求皇上給臣一個機會,讓臣戴罪立功。」
正德皇帝看了岳不群一眼,岳不群微微點頭。皇帝便道:「哦?你想怎麼戴罪立功?」
楊一清從袖中取出那份《海疆方略》——上面有他三天的批註,密密麻麻寫滿了小字。他雙手呈上,道:「這是岳太師草擬的《海疆方略》,臣斗膽在上面加了臣的一些淺見。請皇上過目。」
朱厚照接過摺子,一頁一頁地翻看。他看得很慢,眉頭時而緊鎖,時而舒展。看到最後,他合上摺子,長長地呼了一口氣。
「岳先生,這份摺子,是你寫的?」朱厚照看向岳不群。
岳不群道:「是臣草擬的。但楊閣老加的批註,比臣的原稿更有價值。臣只是畫了一個藍圖,楊閣老給出了具體的路子。」
朱厚照點了點頭,沉默了片刻,忽然道:「楊卿,你知道朕為什麼要信任岳先生嗎?」
楊一清跪在地上,道:「臣不知。」
朱厚照站起身來,走到窗前,背對著二人,緩緩道:「因為他是朕見過的所有人中,唯一一個不把目光放在朝堂上的人。你們這些人,整天盯著內閣那幾個位子、盯著六部那幾項權力、盯著朕身邊那幾個太監。岳先生不一樣,他盯著的是天下,是四海,是大明萬萬千千的子孫後代。」
他轉過身來,看著楊一清:「你的請辭書,朕收到了。朕沒有批。」
楊一清沉默不語。
朱厚照道:「朕不讓你辭。但你也不用再當首輔了。朕要你以兵部尚書的身份,兼管海疆事務。直接對朕負責。你可以放手去做你想做的事,不用理會內閣那些閒言碎語。」
「那內閣……」
不等楊一清說完,朱厚照說道:「王伯安會接你的位置!」
王陽明是弘治十二年進士,歷任刑部主事、同州知府、右僉都御史、南贛巡撫、兩廣總督、兵部尚書等職,入內閣絕對是水到渠成。
楊一清只略一遲疑,隨即重重磕頭:「謝皇上!臣定當鞠躬盡瘁,死而後已!」
皇帝擺了擺手,道:「別急著謝。朕還沒說完。朕給你三年時間,三年之內,朕要看到常備水師成軍,海外補給點建成。做得到,朕不會吝惜一個靖海伯的爵位;做不到,你自己提腦袋來見。」
楊一清抬起頭,目光堅定:「臣做得到!」
皇帝哈哈一笑,道:「好!朕就喜歡你這股勁。下去吧,從明日起,你就不用來內閣了,直接去兵部報到。岳先生留下。」
楊一清又磕了一個頭,躬身退了出去。
殿中只剩下皇帝和岳不群二人。
皇帝回到龍椅上坐下,看著岳不群,道:「岳先生,你今天給朕唱的這一出,是早就安排好的吧?」
岳不群微微一笑:「皇上明鑑。臣只是覺得,楊一清這樣的人才,殺了可惜,廢了更可惜。與其讓他告老還鄉,不如讓他為皇上賣命。」
皇帝道:「你不怕他日後反咬你一口?」
岳不群道:「他不敢。他的把柄在皇上手裡,他的抱負在臣的藍圖里。他是一個聰明人,知道該站在誰一邊。」
他頓了一頓,嘆道:「其實,他到底還是心有大明……」
歷史上的楊一清,文武雙全、屢次為國建功立業,曾歷經成化、弘治、正德、嘉靖四朝,為官50餘年,官至內閣首輔,號稱「出將入相,文德武功」。張廷玉評價:「其才一時無兩,或比之姚崇雲。」「文襄」的諡號,是對他最中肯的評價。
皇帝點了點頭,沉默了片刻,忽然道:「岳先生,你那張世界地圖,朕也想看看。」
岳不群從袖中取出一張摺疊的紙,展開來,鋪在皇帝面前。那是一張比給楊一清看的更加精細的地圖,上面標註了各大洲、主要國家、洋流方向、季風規律,甚至還有一些簡短的備註——「佛郎機,火器精良,船堅炮利,不可輕敵。」「英吉利,海島之國,海上勢力漸強。」「荷蘭,商船眾多,善於經商。」
皇帝一一看過去,臉色越來越振奮。他指著一塊陌生的大陸,道:「這是什麼地方?」
岳不群道:「亞墨利加。在大明的東邊,隔著太平洋。那裡有黃金、白銀、礦產,還有大片的土地。目前還是一片不毛之地,大明還沒有人去過。」
「岳先生,你說大明能去那裡嗎?」
「能!」岳不群道:「但不是現在。現在大明的造船技術、航海技術、火器技術,與佛郎機人只在伯仲之間。沒有二三十年的積累,到不了那片土地。」
皇帝沉默了很久,忽然笑了:「二三十年?朕便等著!但朕現在要做的,就是給太子鋪路。」
他站起身來,拍了拍岳不群的肩膀,道:「岳先生,你給朕畫了一張天大的餅。朕吃不吃得下,看朕的本事。但你得陪朕一起吃。」
岳不群躬身道:「臣遵旨。」
從乾清宮出來,已是深夜。
岳不群走在回東宮的路上,月光灑在宮道上,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。他抬頭望著滿天星斗,心中湧起一種久違的激動。
世界地圖,是他穿越到這個時代後,一直藏在心底的東西。他知道這個時代的大明,雖然輝煌無比,但歐洲人也在快速迎頭趕上。佛郎機人的帆船正在征服海洋,西班牙人的殖民者正在掠奪美洲,而大明已經解決了北方草原的遊牧民族,如今也理所當然該加入到瓜分世界的行列中。
他太想改變一下歷史的進程。至少在大明這艘大船沉沒之前,給它裝上幾塊補丁,讓它多撐幾百年。
哪怕只是多撐一百幾十年,也夠後面幾代人,去做很多該做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