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後。
菜市口是東海城最大的刑場,平時冷冷清清的,只有幾隻流浪狗在附近轉悠,偶爾有烏鴉落在刑架上,叫幾聲,瘮得慌。
今天不一樣,天還黑著,黑壓壓的人頭就擠滿了整個廣場。
小孩騎在大人脖子上,伸長脖子往前看,嘴裡喊著「什麼時候開始」。
老人拄著拐杖,顫顫巍巍地站在人群後面,踮著腳尖往裡瞧。
年輕媳婦抱著孩子,擠在人群中間,臉上又是害怕又是興奮。
「聽說今天要凌遲?」
「可不是嘛!三百多口子,全凌遲!」
「我的天,那得殺到什麼時候?」
「殺到天黑唄!這種人販子,就該千刀萬剮!」
「可不是嘛!我家隔壁王嬸的閨女,就是被海沙幫拐走的,到現在活不見人死不見屍……」
「唉……造孽啊……」
最前面,搭了一座高台。
高台很寬,上面立著一排木樁,木樁上綁著人。
海沙幫幫主劉大海綁在最中間那根木樁上,五花大綁,嘴裡塞著破布,眼睛瞪得溜圓,眼珠子都快從眼眶裡蹦出來了,臉漲得紫紅,身上的肉一抖一抖的。
他身後,一排一排,全是人。
堂主、香主、護法、頭目……密密麻麻,綁滿了整個高台。
有的面如死灰,低著頭等死。
有的渾身發抖,褲襠都濕了。
有的在哭,哭得跟死了親娘似的。
還有幾個硬氣的,梗著脖子,嘴裡罵罵咧咧,但聲音也在打顫。
高台兩側,站著兩排劊子手。
光著膀子,腰系紅布,手裡提著一個布包——裡面裝的不是鬼頭大刀,是凌遲用的刑刀。
大大小小,十幾把。
最小的那把,跟柳葉似的,薄得透光。
領頭的劊子手姓趙,幹了三十年的凌遲。
今天上面發了話:劉大海,三千六百刀,一刀不能少。
趙一刀看了看手裡的刑刀,嘆了口氣。
林塵沒來。
這種場合,他懶得來。
燕大代他監斬。
巳時三刻。
太陽升起來了,照在高台上,把那些綁在木樁上的人影拉得老長。
燕大站起來,展開手中的卷宗,聲音不大,但清清楚楚傳進每個人耳朵里。
「海沙幫幫主劉大海,勾結邪修,拐賣婦女兒童,共計五百七十三人,致其死傷者二百一十九人,罪大惡極,按律——凌遲處死!」
「海沙幫堂主劉二、王麻子、張鐵柱等三十六人,從犯罪,凌遲處死!」
「海沙幫香主、護法等三百三十四人,從犯罪,斬首!」
「劉氏九族,凡年滿十六歲以上男子,皆連坐斬首!十六歲以下男子及全部女子,流放三千里!」
老百姓們先是安靜了一瞬。
然後,炸了。
「九族?連九族都株連了?」
「我的天,這是要把劉家連根拔啊!」
「該!這種人販子,就該斷子絕孫!」
「殺!殺!殺!」
喊聲震天,地都在抖。
趙一刀走到劉大海面前,從布包里抽出那把最小的柳葉刀,在陽光下晃了晃,刀光刺眼。
劉大海渾身劇烈顫抖起來,嘴裡的破布被口水浸透了,發出「嗚嗚嗚」的聲音,眼睛瞪得像銅鈴,眼白上全是血絲。
趙一刀看了他一眼,面無表情。
第一刀。
從胸口下刀,薄薄一片肉削下來,跟紙一樣薄,透光。
血珠子滲出來,順著肚皮往下淌。
劉大海的身體猛地一繃,青筋暴起,嘴裡發出一聲悶哼,像殺豬時被按住嘴的豬。
趙一刀把那片肉放在旁邊的盤子裡。
一個、兩個、三個……
刀子一刀一刀地割,肉一片一片地落。
劉大海的叫聲從一開始的悶哼變成了慘叫,又從慘叫變成了嘶吼,再從嘶吼變成了呻吟,最後連呻吟都沒有了,只剩下喉嚨里「嗬嗬」的聲音,像破風箱。
但他還活著。
趙一刀的手很穩,幹了三十年,他知道怎麼割能不讓人死。
先割哪兒,後割哪兒,哪兒的肉多,哪兒的筋少,哪一刀能讓人疼得死去活來又不會昏過去,這都是學問。
三百刀。
六百刀。
九百刀。
太陽從東邊升到了頭頂,又從頭頂偏到了西邊。
劉大海身上已經沒有一塊完整的皮肉了,紅彤彤的,像一條被剝了皮的魚。
但他還在喘氣,眼珠子還能轉,看著自己的肉一片一片被割下來,放在盤子裡。
三千六百刀。
最後一刀割完,趙一刀擦了擦額頭的汗,退後一步。
劉大海還沒死。
他張著嘴,想說什麼,但舌頭早沒了,只能發出「啊啊啊」的聲音。
趙一刀看了燕大一眼。
燕大點點頭。
趙一刀拿起那把最大的刑刀,一刀捅進劉大海的心窩。
劉大海的身體猛地一挺,然後徹底軟了下去。
死了。
高台下面,鴉雀無聲。
然後,有人開始鼓掌。
掌聲越來越大,越來越響,最後整條街都在鼓掌,跟打雷似的。
「好!」
「殺得好!」
「人販子就該這個下場!」
趙一刀退到一邊,擦了擦刀上的血,把刀收進布包。
下一個。
堂主劉二被拖了上來,綁在木樁上。
他已經癱了,站都站不住,褲襠濕了一大片,嘴裡喊著:
「我錯了,我知道錯了,求求你們給我個痛快!」
燕大看了他一眼,淡淡道:「晚了。」
趙一刀又抽出了那把柳葉刀。
劉二的慘叫聲響徹整個菜市口。
一個接一個,一個接一個。
劊子手輪換著上,累了就換人,換下來的人坐在旁邊喝酒吃肉,手上全是血,臉上也是血,跟剛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似的。
一直殺到太陽落山。
凌遲處死的三十七人,斬首的三百三十四人。
高台上的血,流成了河,順著台子往下淌,淌到下面的土裡,把黃土染成了黑色。
空氣里的血腥味濃得化不開,吸一口都覺得嗓子眼發甜。
劉氏九族,凡年滿十六歲以上的男子,一共八十九口,全部押了上來。
這些人里,有劉大海的爹,七十多歲了,白髮蒼蒼,走都走不動,是被兩個士兵架上來的。
有劉大海的兒子,才十七歲,長得白白淨淨的,像個讀書人。
他被押上來的時候,腿都是軟的,一邊走一邊哭:
「我什麼都不知道!我沒參與過!我是冤枉的!」
還有劉大海的侄子、外甥、叔伯、兄弟……有的在罵,有的在哭,有的已經傻了,眼神空洞洞的,跟行屍走肉一樣。
燕大看著這些人,沉默了一下。
然後他揮了揮手。
劊子手舉起鬼頭大刀,一刀一個,一刀一個。
人頭滾滾落地,骨碌碌滾了一地,血從腔子裡噴出來,噴得老高。
那個七十多歲的老爹,人頭落地的時候,眼睛還睜著,嘴巴還張著,像是想說什麼。
那個十七歲的少年,人頭落地的時候,眼淚還掛在臉上。
老百姓們看著,有的人拍手叫好,有的人別過臉去不忍看,有的人小聲議論:
「這……這株連九族,是不是太狠了?」
旁邊立刻有人懟回去:「狠?你知道海沙幫害了多少人嗎?吃了人血饅頭,憑什麼不受牽連?」
那人被懟得啞口無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