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徹底黑了。
劊子手們收了刀,蹲在高台邊上喝水,手還在抖,不是怕的,是累的。
割了一整天肉,胳膊都酸了。
領頭的趙一刀點上菸袋鍋,深深吸了一口,吐出來的煙霧裡都帶著血腥味。
士兵們開始清理刑場。
一具一具屍體被抬走,有的還有熱氣,有的已經涼透了。
血從屍體上滴下來,滴滴答答的,在地上拖出一道道長長的血痕。
一筐一筐人頭被裝上車,碼得整整齊齊,跟賣西瓜似的。
有的眼睛還睜著,有的嘴巴還張著,在筐里晃晃悠悠,互相碰撞,發出「咚咚」的悶響。
這些東西全都拉到城外亂葬崗去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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挖了個大坑,一車一車往裡倒,跟倒垃圾似的。
血水順著溝渠流進海里,把海邊的水都染紅了一片。
月亮照在上面,紅彤彤的,像一攤化開的胭脂。
菜市口的人漸漸散了,但血腥味散不掉,在空氣中瀰漫,久久不散。
……
護國公府,後院。
林塵站在院子裡,看著遠處的天空。
月亮很亮,月光灑下來,把院子裡的一切都鍍上了一層銀白色。
水汐樹的藍色花瓣在月光下變成了淡紫色,風一吹,花瓣飄得滿院子都是。
藍鳳凰站在林塵旁邊,忽然開口說道:「誅連九族是不是太狠了?」
林塵瞥了藍鳳凰一眼:「那些被拐走的人,她們的家人,誰來還?」
藍鳳凰張了張嘴,沒說出話。
林塵淡淡道:「海沙幫在東海做了十幾年的生意,劉家的人,有一個算一個,哪個沒吃過人血饅頭?
劉大海的爹,劉大海的兒子,劉大海的侄子,他們不知道海沙幫是幹什麼的?他們不知道那些錢是怎麼來的?」
林塵頓了頓,聲音更冷了:
「知道,但他們都揣著明白裝糊塗。錢照拿,花照花,吃得滿嘴流油,現在跟他們算帳,晚了。」
藍鳳凰沒再說話。
妖妖從屋裡探出頭來,手裡拿著一串糖葫蘆,咬了一口,嘎嘣脆,含糊不清地說:
「夫君說得對,那些人的家人,沒一個無辜的,都該殺!」
藍鳳凰看了她一眼:「你倒是心大。」
妖妖嘿嘿一笑,舔了舔嘴角的糖渣子:「我師傅說過,出來混,遲早要還的。」
林塵嘴角微微上揚。
他能想到媚九娘說這話時的樣子,歪在軟榻上,手裡捏著酒杯,腳趾頭塗著丹蔻,一晃一晃的。
眼睛眯成一條縫,笑得像個狐狸,嘴角還有個淺淺的酒窩。
那女人,確實是個妖精。
可惜經歷豐富了一些。
「準備一下,」林塵轉過身,「明天去東離。」
妖妖眼睛一亮:「明天?這麼快?」
林塵點點頭:「這邊的事處理完了,咱們早去早回。」
藍鳳凰問:「坐船還是飛?」
林塵沒好氣的說:「坐船,飛過去不得累死?」
妖妖有點失望,嘴裡的糖葫蘆都不香了:「啊……坐船好慢的……晃晃悠悠的,得走好幾天吧?」
林塵看了她一眼:「你可以自己飛過去。」
妖妖趕緊搖頭,馬尾辮甩得啪啪響:
「不不不,坐船好,坐船好,坐船舒服,還能在甲板上曬太陽,還能釣魚,還能吃海鮮!」
藍鳳凰忍不住笑了:「你這變臉速度,可以去唱戲了,剛才還嫌慢,現在又舒服了?」
妖妖翻了個白眼:「你才唱戲,你全家都唱戲。」
藍鳳凰笑著搖頭,不跟她鬥嘴了。
柳生雪從屋裡走出來,站在門口。
月光下,她的臉看不太清,但聲音很清晰:「我也去。」
柳生飄飄跟在她後面,小手攥著姐姐的衣角,攥得指節發白,眼睛紅紅的,像是剛哭過。
林塵看了她們一眼:「你們當然要去,那是你們家。」
柳生飄飄低下頭,眼淚又掉下來了,趕緊用袖子擦了擦,小聲說:「謝謝姐夫。」
聲音小得跟蚊子似的,但院子裡的都聽見了。
妖妖湊過去,拉著柳生飄飄的手,大大咧咧地說:
「別哭了,哭什麼呀?回家是好事兒!應該高興才對,來,笑一個!」
柳生飄飄被她逗得破涕為笑,鼻子冒了個泡,趕緊捂住。
妖妖哈哈大笑:「你太可愛了!」
阿月也從屋裡探出頭來,睡眼惺忪的,小聲問:「那個……東離有吃的嗎?」
院子裡安靜了一瞬。
妖妖無語地看了她一眼:「你除了吃還知道什麼?」
阿月臉紅了,「唰」一下縮回去了。
「行了,」林塵拍了拍手,「都早點睡,明天一早出發。」
說罷轉身就向正屋走去,幾女對視一眼各自回自己房間了。
林塵推開房門進去,屋子裡點著燈,光線昏黃,暖融融的。
屏風上繪著山水,墨色淋漓,在燈光下像活了一樣,山在動,水在流。
大雙小雙已經在屋裡了。
兩人跪坐在床邊,低著頭,臉埋在陰影里,看不清表情。
但耳朵尖是紅的,紅得能滴血。
林塵愣了一下:「你們怎麼在這兒?」
大雙抬起頭,聲音很輕:「藍姐姐讓我們來的。」
小雙也跟著抬起頭,補充道:「藍姐姐說……說王爺今晚需要人伺候。」
林塵嘴角抽了抽。
藍鳳凰。
這女人,越來越會來事了。
他走過去,在床邊坐下,看著眼前這對姐妹花。
大雙穩重些,雖然臉紅,但眼神還算鎮定,跪在那裡,脊背挺得筆直,像一棵小青松。
小雙就緊張多了,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,睫毛撲閃撲閃的,像蝴蝶翅膀,不敢抬頭看他。
兩人穿著一樣的寢衣,薄薄的絲綢料子,月光從窗戶透進來,照在她們身上,勾勒出玲瓏的曲線。
林塵靠在床柱上,看著她們,忽然笑了:「你們知道藍鳳凰讓你們來幹什麼嗎?」
大雙的臉更紅了,但還是點了點頭。
小雙咬著嘴唇,頭低得更低了,下巴都快碰到胸口了。
林塵伸手,捏住小雙的下巴,輕輕抬起來。
小雙的臉紅得像煮熟的蝦,眼睛閉得緊緊的,睫毛抖得跟篩糠似的,整個人僵在那裡,大氣都不敢出。
林塵笑了:「你閉著眼睛幹什麼?怕我?」
小雙趕緊搖頭,搖得跟撥浪鼓似的,但還是不敢睜眼。
大雙在旁邊小聲說:「她……她不是怕,她是……是害羞。」
林塵鬆開手,靠在床頭,雙手枕在腦後,懶洋洋地說:
「那你們打算怎麼辦?就干跪著?」
大雙猶豫了一下,站起來,走到床邊,伸手去解林塵的衣帶。
只是手在抖,解了半天,沒解開。
林塵看著她笨手笨腳的樣子,忍不住笑了:「你這技術不行啊。」
大雙的臉紅得快要燒起來了,小聲說:「妾身……妾身第一次……」
林塵輕笑一聲,伸手把大雙拉過來,讓她坐在自己腿上。
大雙整個人都僵了,坐在那兒動都不敢動,脊背繃得跟弓弦似的,呼吸都停了。
林塵拍了拍她的背,笑道:「放鬆點,我又不會吃了你。」
大雙深吸一口氣,慢慢放鬆下來,但還是不敢看林塵。
林塵呵呵一笑,朝小雙招了招手:「過來。」
小雙立刻趴在林塵膝蓋上,像只討乖的小狗。
林塵摸了摸她的頭,手感很好,頭髮又滑又軟,像絲綢一樣。
「你們倆,」林塵低頭看著她們,嘴角帶著笑,「今晚誰先來?」
大雙和小雙對視一眼。
然後大雙小聲說:「妾身……妾身先來。」
小雙趕緊點頭:「嗯嗯,姐姐先。」
林塵笑了,吹滅了燈。
月光從窗戶照進來,在地上鋪了一層銀霜。
屏風上的山水在月光下若隱若現,山還是山,水還是水,但好像比白天更好看了。
窗外的水汐樹在夜風中輕輕搖晃,藍色的花瓣飄落在窗台上,一片,兩片,三片……
夜風從窗縫裡鑽進來,帶著海水的鹹味和遠處若有若無的血腥味。
但屋子裡,只有女兒香。
淡淡的,像梔子花,又像茉莉花,說不清是什麼味道,但很好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