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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43章 散修道人陳蒼

2026-04-30 10:38:17 作者: 浠雨綿綿

  京城,皇城外。

  林塵站在午門前,再次抬頭看了一眼天空。

  藍得不講道理,藍得跟假的似的,像有人拿刷子刷了一層顏料上去。

  他看了一會兒,總覺得那片藍底下藏著什麼東西,壓得人心裡發悶。

  門口的禁軍看見林塵,齊刷刷抱拳行禮,動作整齊劃一。

  林塵擺擺手,腳步不停地往裡走。

  御書房裡,女帝正批摺子。

  一堆摺子堆得跟小山似的,從案頭一直摞到案尾。

  她皺著眉,手裡的筆批完一本扔一邊,又拿一本,再批再扔,整個人的氣壓低得嚇人。

  聽見腳步聲,她抬起頭,看見是林塵,眉頭一下子舒展了,嘴角彎了一下:

  「來了?」

  林塵走過去,往她旁邊的椅子上一坐。

  順手從桌上摸了塊點心塞進嘴裡,嚼了兩下,含含糊糊地「嗯」了一聲。

  女帝放下筆,靠在椅背上看著林塵。

  批了一上午摺子的疲憊,在看見林塵的這一刻消散了大半。

  「天元商會那邊談完了?」

  林塵咽下點心,端起茶杯灌了一口,又咽下去,這才清了清嗓子:

  「談完了,會長親自來了,姓馬,叫馬強滕。」

  「條件全答應了,還多送了一倍,那老狐狸精得很,知道在東域做生意,繞不開我。」

  女帝挑眉:「這麼爽快?」

  她有些意外,在她預想里,天元商會這種中州巨頭,不會這麼輕易的答應這種無理要求。

  

  「他倒是想不爽快。」林塵又摸了塊點心,咬了一口,酥皮渣掉了一身,他也不在意,

  「但現在中州發生了大變,他們想做生意是其次,尋求退路才是真。」

  林塵說罷嘆了口氣,「中州的天裂了,東域的天,應該也快了。」

  御書房裡安靜了一下。

  女帝放下筆,站起來,走到窗邊,推開窗戶。

  外面的天很藍,很高,很空曠,一切都很正常。

  但她知道林塵不會無緣無故說這種話。

  「天地大變之後,大衍還在不在?」

  女帝忽然問,聲音不大,像是在自言自語,又像是在問林塵。

  林塵站起來,走到女帝旁邊,跟她並肩站著,一起看著窗外那片天。

  「在,肯定在。」

  女帝轉頭看著林塵,目光很認真,很專注,像是在確認什麼。

  「你怎麼這麼確定?」

  林塵看著女帝眼睛,笑了笑:「因為我在。」

  女帝深深看了林塵一眼,然後翻了個白眼。

  但那白眼翻得一點兒也不凶,反而帶著點兒撒嬌的意思。

  她沒說話,靠在林塵肩上,輕笑道:「你這個人,臉皮真厚。」

  林塵呵呵一笑:「你不是就喜歡我臉皮厚嗎?」

  女帝在林塵肩上捶了一下,不重,跟撓痒痒似的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林塵從皇宮出來的時候,天已經快黑了。

  他站在午門口,伸了個懶腰,正準備飛回東山。

  忽然,一股氣息從東邊飄過來。

  不是惡意,不是挑釁,是試探。

  要不是林塵現在的修為已經到了真君中期,根本感覺不到。

  林塵順著那股氣息的方向看去。

  只見街道盡頭的一棵老槐樹下,站著一個老頭。

  灰布道袍,草鞋,頭髮花白,亂糟糟的,手裡拿著一個酒葫蘆,正往嘴裡灌。

  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的糟老頭子,扔進人群里找都找不著。

  但林塵看得清清楚楚——天仙修為。

  不是那種剛突破、氣息還不穩的天仙。

  是那種活了不知道多少年、一身修為已經內斂到極致的「老傢伙」。


  林塵想了想,雙手往袖子裡一揣,溜溜達達往那個方向走去。

  老頭正仰頭喝酒,餘光瞥見林塵走過來,手一抖,酒差點灑了。

  他放下酒葫蘆,抹了抹嘴,看著走到面前的林塵,愣了一瞬,然後笑了。

  那笑容里有驚訝,有意外,還有那麼一點點的尷尬。

  「王爺好修為。」老頭拱了拱手,舉起酒葫蘆,

  「老朽姓陳,單名一個蒼字,中州散修,沒什麼名氣,王爺要不嫌棄,喝一口?」

  林塵接過酒葫蘆,仰頭灌了一口。

  酒入喉嚨的那一瞬間,他的眼睛亮了。

  烈,辣,像一道火線從喉嚨燒到胃裡,然後在胃裡炸開,暖意順著經脈流向四肢百骸。

  好酒,確實是好酒。

  「好酒。」林塵把酒葫蘆還給老頭。

  陳蒼嘿嘿笑了,一臉得意,那表情跟個小孩兒似的:




  林塵挑眉:「五百年?你這酒比大多數人的命都長。」

  陳蒼哈哈大笑,笑聲在空蕩蕩的街道上迴蕩。

  他灌了一口酒,抹了抹嘴,看著林塵,忽然收斂笑容,變得很認真:

  「王爺,中州的天裂了。」

  林塵點點頭,沒說話。

  陳蒼又灌了一口酒,這次喝得慢,像是在借酒勁給自己壯膽。

  他咽下去之後,看著林塵的眼睛,聲音沉了下來:

  「老朽活了快兩千年,自認為什麼大風大浪都見過了,但這一次,不一樣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像是在組織語言,又像是在回憶什麼不愉快的經歷。

  「裂縫裡有東西,在往外看。」

  「老朽第一次感受到那種恐懼,不是怕死,老朽活了快兩千年,早就不怕死了。」

  「是……螻蟻仰望蒼天的恐懼,你知道自己在那東西面前什麼都不是,連螻蟻都不如,它看你一眼,你就想跪下。」

  林塵沉默了。

  能讓一個活了近兩千年的天仙說出這種話,那道裂縫後面的東西,比他想像的還要棘手。

  「你看到了什麼?」林塵問。

  陳蒼搖頭,苦笑了一聲,笑容里滿是苦澀:

  「什麼都沒看到,就是一種感覺。

  它在那裡,你感覺得到,它看著你,你也感覺得到,但你看不見它。」

  陳蒼沉默了一會兒,像是在斟酌接下來的話該不該說。

  然後他咬了咬牙,像是做了什麼決定。

  「王爺,老朽接下來要說的話,你可能不信,但老朽可以對天發誓,句句屬實。」

  林塵挑了挑眉:「說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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