傳送陣的光芒散去。
林塵睜開眼，第一件事不是看這座號稱中州第一城的天元城。
而是抬頭看天。
一道裂縫從東到西，橫亘萬里，把整片天劈成兩半，像一塊被撕開的布。
裂縫的邊緣不規則，犬牙交錯，暗紅色的光芒從裡面透出來，像傷口裡滲出的血。
那種光不是刺目的亮，是壓抑的、沉悶的、讓人喘不過氣的暗紅。
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裂縫後面喘息，每一下呼吸都讓這片天地跟著顫抖。
整個天元城都籠罩在這片暗紅色的光里。
街上的人抬頭看一眼，又低下頭，快步走過。
沒有人停下來看，沒有人指指點點。
他們已經習慣了，這道裂縫掛了快一個月了。
從一開始的驚慌失措、跪地磕頭，到現在的麻木。
林塵眯著眼，盯著那道裂縫。
瞳孔里映出那片暗紅，像是兩團小火苗在燒。
神識從他的眉心探出，無聲無息地往上延伸。
他現在的修為是聖尊小聖，這方天地從未出現過的境界。
神識能覆蓋的範圍遠超從前，速度快得像光，穿過雲層，穿過罡風，穿過那層薄薄的天地屏障。
裂縫越來越近，越來越大。
從一條線變成一道峽谷，從一道峽谷變成一片深淵，從一片深淵變成一張巨口。
林塵的神識停在了裂縫邊緣。
他看見了那邊的東西。
裂縫對面的虛空里，密密麻麻全是生物。
它們懸浮在虛空中，一動不動，像在等待什麼，像一群飢餓的野獸等著籠子打開。
數量多到數不清，層層疊疊，密密麻麻。
從裂縫的邊緣一直延伸到虛空的深處，像一片黑色的海洋。
林塵的神識掃過去，心裡頭有了數。
天仙級以下的最多，烏泱泱的一片。
這些生物靈智未開，全靠本能驅動，暴戾嗜血，見人就咬。
它們的肉身極其強悍，普通攻擊打在它們身上跟撓痒痒似的。
天仙級的有一百多個，這些生物已經有了靈智，但還很淺薄。
真君級的近十頭，這些生物的靈智已經相當高了。
它們不再單純地追求殺戮，而是追求更多的東西。
大後方一道氣息浩瀚如淵。
林塵的神識掃過去，竟產生了一種微弱的壓迫感。
這種感覺他已經很久沒有體驗過了。
它的體型比周圍的生物大得多，通體漆黑，表面有暗紅色的紋路在流動。
它的頭顱像人又像獸，有五官，但比例不對。
有表情，但看不懂。
眼睛是閉合的，但眼皮在微微顫動，像是在做夢，又像是在感知什麼。
它周圍的虛空都在扭曲，像被它的氣息壓得喘不過氣。
林塵感知了片刻，有些心驚。
這還只是裂縫對面能看到的，虛空深處還藏著什麼，他的神識探不過去。
但可以肯定，那頭半步聖尊不是最強的，在它之上還有更恐怖的存在。
就在林塵準備收回神識的時候，那頭半步聖尊的存在感受到了林塵的窺探，它猛地睜開眼。
那雙眼睛沒有瞳孔，沒有眼白，只有一片深邃的黑，像兩個黑洞，吞噬一切光。
眼睛裡沒有感情，沒有情緒，沒有欲望，只有一種純粹的、赤裸裸的本能——進食的本能。
隔著萬里虛空，隔著裂縫，隔著這方天地，它看見了林塵。
不是因為林塵的神識暴露了位置，是它聞到了。
聞到這邊有活的、好吃的、值得它親自出手的食物。
它的嘴角慢慢咧開，是餓了上萬年終於看見食物的那種興奮。
周圍那些天仙級和真君級的生物感受到它的情緒，齊齊往後退了幾步，給它們的王讓出空間。
林塵的神識毫不退讓地迎上去。
虛空之中，兩股無形的力量撞在一起。
「轟——」
沒有聲音，但林塵腦子裡炸開了一聲巨響，像有人拿錘子砸在他太陽穴上。
裂縫劇烈顫抖，暗紅色的光芒猛地炸開，像一朵巨大的血色煙花綻放在中州上空。
整片天都被映紅了，紅得像要滴血。
天元城的百姓們抬頭看著那片炸開的紅光。
紅光持續了十幾秒才慢慢消散。
天空恢復成之前的樣子，裂縫還在，暗紅色的光還在，但沒有剛才那麼嚇人了。
天元城的街道上，一片死寂。
過了好幾秒，才有人開口說話。
「剛才那是什麼？」
「不知道……裂縫那邊的東西？」
「不是說還有三個月嗎？」
「三個月？等不了了，我得走，我得趕緊走……」
林塵收回神識。面色如常，看不出任何表情。
剛才那一下試探，他是占了下風。
不是那頭半步聖尊的實力太強，而是因為他的神識只探過去了一縷，對方卻幾乎是全力反擊。
如果是本體對決，結果不會是這樣。
不過，這一下試探也讓他探出了不少消息。
林塵閉了閉眼，腦子裡把剛才感知到的信息整理了一遍。
通道最多還有一個月就會打開。
到時候，天仙級的生物可以通過。
天仙級以下的那些，不用等通道打開，裂縫的縫隙就夠它們鑽了。
也就是說，第一批過來的，會是那些靈智未開、暴戾嗜血的低階生物。
數量最多，最難纏。
兩個月後，通道會完全穩定。
到時候，真君級的生物可以通過，但不能超過三位，這是這方天地規則的限制。
至於那個半步聖尊級的生物——
林塵在心裡估摸了一下，得出的數字讓他眼皮跳了一下。
血祭大陸一半的生靈，它才能降臨。
整個中州加上東域加上西域加上北漠和南荒，所有生靈加在一起的一半。
用億萬條命鋪出來的路。
林塵閉了一會兒眼睛，然後睜開，說了一句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話：
「看來天地之間會留有一線生機。」
林塵頓了一下，又補了一句，
「也有可能是——有人在下一盤大棋，很大很大的棋。」
凌波站在林塵身邊，看著他的側臉。
她一直看著林塵，從林塵抬頭看天的那一刻起，她的目光就沒離開過。
剛才那道光炸開的時候，所有人都慌了，只有她沒動。
「看到了什麼？」凌波開口問道。
林塵沒回答這個問題，他收回目光看了一眼四周，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，語氣隨意，
「這地方挺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