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逸哈哈大笑,笑得很暢快。
他笑完看著林塵,目光坦然:
「崑崙域的姑娘要是能被林王爺拐走,那是她們的福氣。」
林塵看了蕭逸一眼,不接話了。
這老狐狸,油鹽不進。
你說什麼他都能接住,而且接得讓你沒脾氣。
青陽子一直安靜地坐著。
他端著一杯茶,沒喝,也沒放下,就那麼端著。
這時,忽然開口了,把話題又拉了回來:
「林公子,那道裂縫裡的東西,遲早要過來,到時候,沒有人能獨善其身。」
林塵淡然一笑:「我知道。」
「那公子有何打算?」
「等它們過來了再說。」林塵聳聳肩,語氣隨意,「現在還沒過來,急什麼?」
青陽子沉默了一下,然後點了點頭,「林公子說得對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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說罷便再次沉默不語。
林塵多看了他一眼。
這人是個明白人,而且是個沉得住氣的明白人。
劍十三從頭到尾沒說話。
他就抱著劍坐在那裡,像一柄出鞘的劍。
青陽子說完,他忽然動了。
走到林塵面前,站定。
兩個人都沒說話。
林塵看著他,他看著林塵。
對視了三秒鐘,氣氛安靜得有些微妙。
妖妖在後面緊張得大氣都不敢出,手攥著凌波的袖子,攥得指節發白。
然後劍十三點了點頭,轉身走了,從頭到尾沒開過口。
林塵眼睛微眯,這個劍十三剛才是在用劍心試探他,但林塵一點反應都沒有。
他得到自己想知道的東西,知道林塵深不可測,所以直接走了。
虛空大師最後一個開口。
他捻著佛珠,聲音平緩,不急不慢,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。
「林施主,貧僧虛空,須彌山羅漢堂住持。」
林塵微微點頭:「大師。」
「貧僧來此,不為試探,不為交好。」
虛空大師看著林塵,目光很平靜,平靜得像一潭沒有風的水:「只為確認一件事。」
「什麼事?」
「施主是否就是那道'生機'。」
雅間裡徹底安靜了。
蕭逸端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,茶杯離嘴唇只有三厘米,但就是不放下。
徐天不笑了,臉上的笑容像被風吹走了一樣。
青陽子放下了手裡的杯子,動作很輕,但在這個安靜的環境裡,那聲"噠"顯得特別響。
連走到門口的劍十三都停住了腳步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塵身上。
林塵靠在椅背上,跟虛空大師對視了三秒鐘,然後嗤笑一聲:
「大師,我問你個問題。」
「施主請問。」
「你們須彌山,為什麼封山?」
虛空大師捻佛珠的手停了,停了整整兩秒才重新動起來。
他開口的時候聲音還穩,但語速快了一絲:「天地不仁,佛渡有緣。」
林塵又笑了,這次的笑更重,重到整間屋子都知道他在笑什麼。
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,但每個字都帶著刺:
「域外通道還沒鬆動,你們就已經封山了。
天地不仁?呵!天地怎麼不仁了?天地對你做了什麼不仁的事?」
虛空大師沒說話。
「佛渡有緣——有緣的渡,無緣的就不渡了?
那些芸芸眾生是無緣還是有緣?你們封山的時候,有沒有想過他們?」
虛空大師捻佛珠的手又停了。
林塵看這老和尚還能忍,繼續嘲諷道:
「你們不是天天宣揚普渡眾生,佛法無邊嗎?
如今域外通道即將打開,大災即將來臨,你們的佛祖怎麼不亮個相,或者發個威?還是說你們的佛祖是假的?」
林塵的聲音不大,但屋子裡的空氣像被抽乾了一樣。
虛空大師捻佛珠的手開始微微發抖。
他活了兩千多年,見過無數人,聽過無數話。
被罵過,被捧過,被恨過,被敬過。
但從來沒有一個人敢這麼站在他面前,指著他的鼻子罵——你們佛祖欺世盜名?
虛空大師的氣息波動了一瞬。
很短暫的一瞬,但林塵感覺到了。
那是一種快到極致的情緒起伏——憤怒、屈辱、被戳中要害的破防,像一座火山馬上就要噴發。
虛空大師周圍的虛空都開始劇烈波動。
但那股波動很快虛空大師按住了。
靠著兩千年的修行,兩千年的念經,靠兩千年的「放下」,以及——忌憚。
因為他不敢,他看不透林塵的修為。
他從林塵身上感受不到任何靈力波動,就像面對一個普通人。
但佛祖指引面前這人就是那道「生機」——佛祖不會錯。
虛空大師在賭氣與不賭氣之間猶豫了半秒,然後他選擇了不賭氣。
不是因為他大度,是因為他賭不起。
林塵看著虛空大師硬生生把那口氣咽下去的樣子,心裡嗤笑了一聲。
還真能忍,不愧是念了兩千年經的老和尚。
虛空大師聲音有點發緊,但終究還是平穩的:
「貧僧這次來,不是來辯解,也不是來說教的。」
虛空大師抬起頭,目光比剛才渾濁了幾分,他在努力維持平靜。
但林塵剛才那番話像一把刀,在他兩千年的修行上劃了一道口子,傷口不深,但疼。
「貧僧只是想確認,那道『生機』是否已經出現。」
林塵眼睛微眯,不屑的笑了笑:
「大師,我不知道什麼是『生機』。」
「就算我是,我也不會管,天塌了,憑什麼讓我去頂?
我有老婆孩子,有家有業,憑什麼為了天下蒼生去送死?」
虛空大師張了張嘴,沒說出話。
林塵盯著虛空大師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說:
「你們須彌山說的話,我得記住——佛渡有緣。
你們只渡有緣人,我林塵也只護自己人。
至於什麼蒼生,什麼天下,那與我何干!」
林塵頓了頓,聲音沉了下來:
「若真的命運不可改,若那天真的來了,若你們須彌山還繼續封山隱匿……大師,我醜話說在前頭,這一線生機,絕對不會應驗在須彌山頭上。」
虛空大師瞳孔猛地一縮,他盯著林塵,嘴唇動了動,聲音有些乾澀:
「施主這是在威脅我須彌山?」
林塵看著他,沒說話。
兩人對視了片刻。
虛空大師先移開了目光,他低下頭,看著手裡那串捻了不知道多少遍的佛珠,沉默了很久。
雅間裡沒有人說話,連呼吸聲都刻意壓低了。
然後虛空大師站起來,雙手合十,念了聲佛號:「阿彌陀佛。」
他沒再說什麼,轉身走了。
灰袍飄飄,走得從容,但腳步沒有來時那麼輕快了。
林塵看著他的背影,嘴角微微動了一下。
念了兩千年的經,還參不透,也不知道是在修什麼。
蕭逸放下那杯端了半天的茶起身告辭。
徐天,青陽子也一一行禮告退。
至於劍十三早已消失在門外。
五人走了,雅間裡只剩下林塵和他的人,妖妖這才鬆開凌波的袖子,長長地吐了一口氣。
凌波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攥皺的袖子,面無表情地把袖子捋平。
藍鳳凰看了林塵一眼:「你剛才那番話,不怕得罪人?」
林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:
「得罪就得罪了,我說的是實話,憑什麼讓我去頂?」